“请坐,老爷子马上就来。”
安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似乎正在梵烧着香炉,淡淡的香味弥漫于空气之中,使人清心静气,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脸严肃的表情朝汤成躬了躬身,随即就告退了。
这个将汤成带进间桐家的男子就是间桐家的现任家主,理论上和远坂时臣是平辈的,但汤成知道,间桐家的掌权者永远都是间桐脏砚,家主说得好听,实际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因此,汤成对他也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对于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他向来都懒得去记。
或许因为间桐脏砚是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不死,他的脑子里还带着古旧的传统思维,因此这间会客室也带着古旧的日式风格。而对于汤成这个土生土长的天朝人,日本的那些繁琐礼节他是不太感冒的,再加上他今天本就是来挑事,也就无所谓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一腿弯曲,一腿支起,右手搁在膝盖上,从怀里取出一只怀表,一边无聊的摆弄着一边等候着间桐脏砚的到来。
这只怀表有些旧了,周围甚至能看到些许磨损的痕迹,但远坂时臣似乎对此很珍惜,擦得很干净,一直都随身携带。
胡思乱想间,房间对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只见在女佣的搀扶下,一个老得面皮都挤在一起、眼眶也凹陷了进去的秃顶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微微的从里间走来。
都说,因为秃了,所以强了。
间桐脏砚不仅是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不死,还是个大秃子,想来应该强得可怕。
虽然汤成对这老东西没什么好感,但初次见面,还是不吝啬的投去一个微笑的眼神。
正好,间桐脏砚也看了过来,看到汤成此刻的坐姿,他那几乎挤不出表情的脸皮还是微微动了一下,老爷子的心中有几分奇怪。
远坂家虽然已经是个落魄贵族,但是远坂时臣却一直都秉成着贵族的优雅,是个傲气与傲骨兼具的男人,即便面对敌人,也不会丢了魔术师的矜持和贵族的仪态,这些事情,间桐脏砚都是知道的,他对于远坂时臣的了解甚至不比自己的孙孙孙子少多少,但眼下,对方这副吊儿啷当的坐姿,实际是远坂时臣往日的形象不符。
是来找麻烦的!
间桐脏砚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了汤成的来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挤出一丝笑容,在汤成的对面坐了下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远坂先生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汤成收起怀表,不答反问:“老爷子最近身体可还硬朗?”
“托你的福,最近心情不错,应该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
空气瞬间有些僵硬,间桐脏砚还没怎么样,旁边的女佣已是吓得一阵哆嗦。
数秒后,间桐脏砚摆了摆手,将女佣打发了回去,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汤成两人,这才说道:“圣杯战争在即,老夫虽年事已高,却还是想尽力活到那个时候,看我间桐家夙愿达成的那一天,就不劳远坂先生挂心了。”
汤成笑道:“老爷子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够赢得圣杯战争,达成夙愿吗?”
“事在人为。”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汤成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轻轻喝了口,笑道,“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界随时都在变化,诸多事情都不可预料,老爷子的想法虽好,却未必能有实现的机会。”
间桐脏砚似乎皱了皱眉,实在是因为他的脸皮都挤在一块,就连汤成都看不清他到底皱没皱眉,然后吐出口气,道:“远坂先生还是直接说明来意吧,我老了,脑子也变得愚钝,实在是猜不出你说这番话的意图。”
“那我就长话短说。”汤成笑了笑,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如果身后有个靠垫的话,他大概还会靠上去,“我觉得吧,魔术师都有毛病……”
嗯?
汤成一出口,就把间桐脏砚给惊了下,虽然他并不否认,魔术师的确有着与正常人背道而驰的价值观,但这句话由身为魔术师的远坂时臣说出来,实在是……
汤成却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其他的先忽略,单是抚养子女这一块,虽然在子女长大成人之前,为人父母都有教育的权利,但教育归教育,却不是强迫约束的理由,尤其是我们这些长辈的愿望,更不能强加在子女的身上,只要不是自甘堕落,到底要怎样的未来,我觉得选择权都应该在她们自己身上,而我们长辈所要做的仅仅是从旁引导……呵呵,虽然我没有抚养子女的经验,这番话也是随口而来,不知道老爷子您怎么看?”
你不是有两个女儿吗,怎么没有抚养子女的经验?
间桐脏砚一时摸不透汤成的想法,只是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便说道:“我的看法倒无所谓,倒是远坂先生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汤成盯着对方的目光,淡定开口,“关于前些日子,将我家次女过继到你间桐家这件事,我这些天又仔细的想了想,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所以……我们还是当做无事发生过吧。”
空气微微的一窒,间桐脏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他没想到远坂时臣会如此挑衅他。看着对方的表情,让他更愤怒的是,这家伙明明当面挑衅自己,脸上却还挂着礼貌谦逊的笑容,简直无耻之极。
“呵呵……”间桐脏砚怒极反笑,“这么说来,远坂先生是打算出尔反尔了喽?”
“出尔反尔?”汤成认真的想了下,点头,“嗯,你总结得很正确。”
砰!
间桐脏砚猛的在桌案上一拍,剧烈的震动甚至连茶杯都震碎了,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副仿佛快要当场去世的躯体,到底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拍桌而起的间桐脏砚,冰冷的目光在汤成身上扫视,沉声道:“远坂先生,老夫虽已老朽不堪,却不代表没有脾气,如果在我初次找你商谈这件事的时候,你拒绝我,我无话可说,但你之前已经答应,现在却又出尔反尔,你真以为老夫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
汤成没有说话,只是笑呤呤的盯着对方,好像在说:你真的很好欺负。
“如果远坂先生真要一意孤行,今天,你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
两人目光相对,间桐脏砚那苍老的躯体上却爆发出让人难以想像的心悸气势,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是魔力的反应,而在两人立身的地板之下,甚至还隐隐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
间桐脏砚很强势,当然,他确实有强势的理由。
虽然远坂时臣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术师,可这里是间桐家,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搞死远坂时臣!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汤成的脸上还是挂着平静如水的微笑,倒是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莲华,此刻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大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