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上官玄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过去,五十多年了,那些刻骨的画面,和刺耳的哭喊,每天晚上在脑海重放,如跗骨之蛆。
与此同时,尚月灵也在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向少年求仙问道。
树妖女子在想,黄明也在想。
不知过了多久,哲学之夜被太阳刺破,万物又开始苏醒活动。
“道长,老爷请你到客厅。”一个丫鬟过来通知道,神态显得很敬畏,同时好奇地窥探他。
上官玄想东西想得失神,无意义地嗯了声,迟钝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走出房门。
与立在门口垂手等候的丫鬟擦肩而过,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回身问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就是以后想做的事。”
小丫鬟眨了眨眼睛,躬身回道:“月牙倒没什么想法,就希望攒些钱,给母亲置身新衣服。”
“哦,这样啊,那你继续努力。”上官玄听完,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走了。
留下丫鬟在那莫名其妙,还以为要奖赏她呢。
呆呆地目送上官玄远去,隐约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寂。
客厅内。
“这次麻烦道长了,些许钱财不成敬意。”上官玄淡淡地瞥了眼,呵,足足一千两,两个下人托举在胸口,脸憋的通红,满头大汗。
花钱消灾吗,少年促狭地看着黄员外,后者汗流的不弱于两个下人。
摇摇头,随意拿出一块在黄员外晃晃,收进荷包。
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总不能像愣头青似的,指着鼻子大骂,斥其不义吧,那岳公子来头势必很大,不然黄员外再势力,也不会让自己名义上的儿媳,当着外人的面,受到侮辱。
毕竟,黄府可是带个‘府’子,一般商人是没资格挂的,人家祖上至少是阔过的。
而他出手把岳公子打成那样,即便与黄府无关,但谁会听?
深究下来,目前来说是上官玄不对,没错,目前来说,少年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单单指这件事,而是这背后所传达的含义。
战争可能又来了,哦,用那些老头的话就是大劫又起,谁都避不开。
这次,他大概是要死的吧,挡在他面前,奋战最前线的都陨落了,若是战争再起,他这个第二线的,自然要顶上去。
也正因如此,上官玄才苟活至今,现在这局面,即使是他也成了顶端战力之一,能扭转战局的关键。
上官玄满怀心事地走出黄府,员外想出口挽留,怎奈说不出口,目送少年远去,长叹一口气,自觉从此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这就很难受了,总不能再去劫富济贫吧,不行不行,上个月已经去五次了,再去就过分了。
只能回去看看,能不能敲一次大户,比如那个要修仙的中二少女,叫尚..什么玩意,算了管他了。
按理说,大战即将来临,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世界,又会陷入战火,上官玄不应该还有心思,留在这世俗钱财上才对。
尚月灵一大清早就走了,留下纸条告诉上官玄,说家父呼唤,先走片刻,待会汇报完毕,再去他那。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男女授受不亲唉,这货现在想起来了,也不知当初是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拉人家未出阁的姑娘手。
大街上人来人往,上演人间百态,孩童追逐打闹撞到了肉铺的屠夫身上,被踹了两下屁股,站在旁边哭,引路人围观指责。
屠夫见影响到生意,连忙向小孩父母赔礼道歉,免费送上几两猪肉,小孩见今晚有肉吃,哭声戛然而止,含着手指,盯着包肉的油纸,眼睛放着光。
上官玄望着这一幕,不经从内心发出笑容,灿烂地再无高人道长姿态,反而如他外表般,像个穿着道袍的稚嫩少年郎。
只是在看到小孩,母亲安慰他,父亲笑骂他时,笑容一瞬间显得有些苦涩,一闪而过,周围没人注意,即便是那些偷偷打量,眉目传情的少妇小姐们。
从他们身旁走过,凑到肉铺前,从袖子里取出从黄员外那拿的银锭,啪嗒按在案板上。
屠夫连忙擦擦手,小心翼翼拿起,正要推开人群去银器店称量,剪碎时。
上官玄连忙叫住他,说道:
“唉~等一下,这次是个大买卖,你看我这些钱能买多少肉,回头送到我家去,切碎包好。”
屠夫脸上笑开了花,刚刚赔礼道歉的晦气一扫而空,唤来学徒看店,亲自回去挑选牲畜,对这次买卖极为重视。
“道长,可否上来与我喝两杯。”话音一落,整条街都宁静下来,住在岩城的人,没有不熟悉这个声音的。
只见岳公子端着酒杯,站在路旁酒馆二楼,扶着栏杆,身子微微弯曲,像个俯视自己领地的雄狮,目光所及之处,莫不低头颤栗。
周围人见岳魔王看向处,是个少年,连滚带爬地与上官玄保持距离,空出一片圆,满脸同情。
前面的奋力向后挤,后面的伸长脖子,使劲的往前推,苦了夹在中间的人,虽然其中有几个浑水摸鱼摸鱼,借此调戏妇女的。
比如那个蓬头乌面,牙口发黄的糙老汉,他脸上就带着得意的微笑,紧挨着的平民妇人极力挣扎,没用,反而越是挣扎,身躯越是摩擦着老汉,令他起了反应。
挤在前面的壮汉,忽然觉得有人用针扎他臀部,皱着眉艰难地转过身,老汉一惊,心里被泼了盆凉水般,满脸惶恐。
然后他更慌了,因为那壮汉并没有愤而出手,而是邪魅一笑,笑得老汉心里发毛,然后,小腹抵着一根木棒似的东西,再配上壮汉诡异的笑,脸瞬间发白。
人类聚集地总会有一帮横行霸道的货色,平日欺负老实百姓,遇到惹不起地又换个脸色,极力跪舔。
被他人鄙视,可惜也只是鄙视,这些人大多都凭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和脸皮,混得风生水起,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径直上楼,小二引他来到岳公子桌前,两人面对面坐下,二楼此时空无一人,但是其余桌上还有饭菜,冒着热气。
部分凳子倒着,碗筷胡乱的丢在地上,显然这岳公子没那么守规矩,会乖乖花钱包场,再看到他后面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就知道这二楼发生过什么。
上官玄为自己倒杯酒,尝了一小口,不好喝,顺手倒在桌上的鸡汤里,溅起的水滴蹦到岳公子脸上。
后者也不生气,用衣袖擦一擦,和善地笑道:
“我想跟你...您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