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没发生事情,总算风平浪静,期间黄员外来过,简单探望上官玄,态度隐约疏远,刻意保持距离。
少年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异样,笑着回应,黄员外刚走,尚月灵又来套会近乎,眼睛深处透着希望的光。
他很熟悉这种目光,曾经挡在人群前,不管是厌恶他的,还是崇敬他的,亦或是畏惧他的,都不免投来这种眼神。
这种令他为之赴死的承担。
估计这尚月灵是碰上什么事,想从他这求到解救的方法。
双目避开尚月灵,勾起的回忆让他不舒服,随口敷衍几句,少女便很有眼力劲地退下。
这才有功夫查看,从岳公子那取下的戒指。
神念透入,刚进去,一个强大的灵魂体迎面冲过来,灰色的迷雾笼罩住全身,看不出样貌,携带莫大地威能,震慑地空间不住的颤抖。
浑浊的戒内空间,所有的波动都以灵魂体为中心,在这里他宛如位处神国的主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随心分出一道神念,噗的,像戳破个气泡,那灵魂便灰飞烟灭。
轻易的解决来敌,神念扫过小空间,眉头又皱起来,什么都没有,估计是把触角收回去了,看来目前只剩下那岳公子的记忆,为线索了。
两条路忽然断一条,单一的选择让他有些不爽,没办法,天性如此,不管做任何事,上官玄总喜欢留条后路。
即使希望再渺茫,可能性再小,他也要费劲心思地布置一条基本不可行的第二选择。
这时,突然传来声怒吼,苍老却又中气十足,只见刚刚那灵魂体,再次凝聚,一开始笼罩他的灰雾消散,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这次他催动空间,切断与外界联系,意图留下上官玄。
然而,他失算了。
少年心情正不爽,又有只蚂蚁在那烦扰,你不死谁死,念头一动,灵魂体像黄瓜似的,劈斩成两截。
紧接着,无数道神念紧随其后,切过灵魂体,又收回来,造成二次伤害。
“啪”老头化作无数碎块,崩塌散落,如同某电影被雷劈过的主角,一招天外飞仙削成碎块的无脸男。
突然,空间停滞,那灵魂体像是被一双无形巧手,像搭积木般,快速拼回原样,碎块之间仿佛用502粘过,紧密无缝。
老头威严又饱经风霜的脸,忽然呈现着狂热,对上官玄叫嚣道:
“桀桀,省点力气回家吃奶吧,这戒指乃幽大人亲手打造,动用太乙玄铁,炼制多年,方才成形。
便是仙人下凡,也拿我没办法,戒不毁,我不灭,纵使你杀我千百遍,也拿我没办...”
“砰!”上官玄手心多出一摊碎渣,“呼”吹落到地上,蹦跶几下,与尘土混在一起,静静等待明日,仆人打扫房间倒到花坛里当肥料。
真想不明白,他们一个个的,脸不疼吗,不尴尬吗?
站起来,随意地拍几下双手,去掉残渣,自顾去书房找点书看,这地方也没有别的娱乐,随便翻翻熬过今天晚上,估计他现的家现在很热闹。
想到这,他不由得笑了笑,当初就不应该发慈悲,落得家不像家,徒增烦恼。
思索时,目的地到了,推开门,一眼望见个熟人,见到他,上官玄泛起微笑,亲切地打声招呼:
“黄公子,别来无恙。”
见到上官玄,黄明脸色一青,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默默拿书遮住脸,然后发现书拿倒,一阵手忙脚乱。
没去管他,上官玄伸手轻抚过书架,度过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三分四十六秒,他选中本《子不语》,正欲转身出门时。
“道长,我...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玄脚不停,仿佛没听到,只留给他关门的咔哒声。
少年一般不喜欢鄙视别人,毕竟在不了解事情全貌,贸然下定论,是会有打脸的风险,打别人很爽快,轮到自己就会很憋屈。
黄明的表情变得苦涩,心里愧疚,他知道自己很对不起槐月的,再加上今天见到超凡的力量,使得他不敢与她共处一室。
若不是道长给与他命脉,或许今日岳公子难逃一死,全家也跟着陪葬吧?
黄明如是想到。
槐月是那树妖女子的名字,月光洒在槐树上,空气飘荡着花香,微风蹭过脸颊。
这是黄明与树妖女子第一次见面时,为她取的。
她很开心,开心得就像个小孩子。
.......
黑夜到来,白天事情发生得再复杂,人们还是回到自己睡处,或反侧难眠,或酣然入睡。
黄明院子里,很热闹,有女子凄厉的质问声,有男子极力的辩解,摔东西声,扭打声。
“我最后问你,你当真不解开道符!”嗓音嘶哑。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怎么解...”声音渐小,中气不足。
院子陷入无边的寂静。
一片云朵遮住月亮。
这些,上官玄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结果会如何,在下午他便有了结论,实在懒得再看一遍。
他胡乱地翻着书,无聊时,忽然,门口来个人,立在那好一会,转身坐下。
“上仙,当您传音告诉我,只要我夫...君愿意,随时都可以解开这生死符,我便不抱希望,我太了解他了。”
是那树妖女子的声音,她沉默片刻,幽幽地接着说道:
“只是,我没想到,白天我被人轻薄,他却用这来威胁我..."
女子说话语气极为平淡,要不是看到她空洞的双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冷静下来了。
“上仙,您见多识广,那些人妖相恋的,有像我一样的吗?还是只有我一人如此?”
上官玄合上书,沉吟片刻,回道:
“具是如此。”
“具是如此。”槐月低声重复道。
心有所感,仰头望向天空,月光破开云朵,照在她身上,好似银辉,只是看起来很失落。
“你不恨我?我若不来,你们或许...”
“上仙不用自责,正如上仙所说,当他知道我能诛杀他全家时...今天便是如此,虽不是我亲手,但...没区别。”
忽然痴痴地笑了,目光迷离,有些哽咽的叹道:
“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好像啊。”
感情再也抑制不住,泪滴落在地上,正巧淹没只迷路的蚂蚁。
月光照耀下,女子抱腿坐在台阶上哭泣,上官玄在屋内点起烟,沉默着,黑暗吐出团白雾。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走了,悄无声息。
尚月灵从暗处出现,眼圈发红,这么大的动静,失眠的她自然听得到,想推门进来,却又顾忌地止住动作,站在泪痕前。
低着头,望着刚刚脱离泪滴,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蚂蚁出了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此之前,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想修仙,若是只有血,那还好办,但可惜不止如此,远远不止。
亲人老去,挚友疏离,伴侣分离,外人厌恶,这路上不单有伤痛,更多的是孤独。许多人受得住前者,却败给后者。”
尚月灵目光恍惚,内心的信念,也在此刻动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不知道。
“先不急着给我答案,回去想吧。”说完,屋子里便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