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这片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们都还在梦境之中的时候,翡翠梦境中的树梢上挂上了更多的光球,将这片美丽的翡翠色森林渲染得更加绚丽。
奥利弗斯沉默地静立在湖边,望着身边这一片不久前还未曾见到的美景。
身为梦境神职的持有者,银色少女已经成为了这片空间中的一切的主宰,能够任意地改变与创造。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要消耗魔力的。
明镜般的湖面倒映出天空中那轮银白圆月的投影,被一阵吹来的晚风吹皱。天空中的那一轮月亮并非真实,而是银色少女创造出来的假像,因此月神的力量便影响不到这里。
她懒散地靠在奥利弗斯身后的一棵树边,银白的长发也被这股晚风吹拂起来,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捋了捋发丝。
“如何,奥利弗,不考虑一下吗?”
银白的湖中射出一道水柱,正中奥利弗斯的那张脸,让他口中即将脱颖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银色少女依旧靠在树边,笑容不变地望着奥利弗斯。
空气中的氛围有些略微地凝固。
“我即将创建的魔法学院,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事情,而是我为了解决法术传承断层的问题,而提出的新的法术传承机制。我希望在未来,魔网中超过九成的用户都是从我的学院中毕业的。明白这个概念吗,奥利弗?”
奥利弗斯低着头摆弄着手中金色的光芒,从他脸上流淌下来的水滴缓缓地在体表蒸发干净。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法术造诣,老师。在得到这身力量之前,我不过是一个二环法师。”
“那不重要,关键是境界上的差异,奥利弗,你现在的等级已经让你和其他凡人们在境界的根本上拉开了诧异,这才是我需要的东西,至于法术造诣,我相信你会很快补上的。”
奥利弗斯沉默地听完了银色少女的话。
因为银色少女想要从零培养新法术体系的新一代法师,在她的魔法学院创立之初,学员们便注定了都是一些法师学徒。哪怕是奥利弗斯目前仅仅到二环的法术造诣,也已经足够他教这些孩子了。”
身为森林之子,银色少女邀请他的当然是变化系法术教授的席位了。
“反正你在你那边也无事可做,不是吗奥利弗?不如来我这里教教学生吧。”
“……薪酬呢?”
银色少女闻言眉头一挑,嘴角也翘了起来:“身为学生,居然敢和你的老师要薪酬?”
“虽然说原因有些复杂,但我好歹也是一个‘论外’啊,老师,来这里讲课居然没有薪酬的吗,您吝啬的毛病还是一点儿也没变。”
银色少女一个闪身来到奥利弗斯身后,一脚将他踹进了空间裂缝之中:“学院开课的时候,我会去通知你的,‘论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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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安克丽斯塔山脉中。
奥利弗斯从梦境中醒来,翻身坐了起来,无声地环顾了一下周围。
片刻后,他站起身子将木屋的窗户拉开,让屋外的月色涌了进来。
感受着晚风的吹拂,他喃喃道。
此时,这位‘论外’大人已经在密林南方不远处的这处木屋之中暂时住了下来。在自然之环的决议下,身为森林之子的奥利弗斯被破例允许居住在这座木屋中,为洗刷他‘被放逐者’的罪名而守护密林。
这座木屋原本是密林之中的一名猎人在狩猎时的小屋,被特意留出来作为了森林之子的住处。
至于那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大长老,奥利弗斯仅仅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有凯瑟琳在,密林的秩序不会乱的,他只需要保证密林外不会有敌人敢于窥探木精灵一族便足够了。
大长老已死,他心中的仇恨也随之消亡。多年来的夙愿得来这样的一个结局,他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被冠以‘密林的放逐者’的称号,不被允许再进入密林,但奥利弗斯曾经独自悄无声息地回过一次家。身为‘论外’的他若不想让别人发现,密林之中当然不会有人能发现的了他。
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等到了晚上,再一次爬上阁楼中的那个树洞里,希望能够在巨木沼泽之中早一次望见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当那天,他在那里没有看见小女孩的身影后,他便明白这一辈子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再看到她了。
1 母神果然早已知道了一切。
这些年来,她在那个隐蔽的地方陪伴了自己这么久,是出于对森林之子的关心,还是出于对事后这一切的愧疚,奥利弗斯已经不得而知了。
对于世界树,奥利弗斯只能做到不恨她。至于以后奥利弗斯守护密林的决定,也和世界树没有关系。
夜色皎洁,夜晚总是宁静的。但是实际上在这个木精灵们刻意避开的偏僻木屋中,白天也和夜晚一样安静。对于已经受够了噩耗与颠簸的奥利弗斯而言,这份宁静正是他所需要的。
但是偶尔,在这永远无人造访的小木屋中,他也会感到些许寂寞。这种时候,他便会选择在梦境里去找自己的老师一叙。
对于木精灵们对自己的复杂感官,奥利弗斯非常理解。曾经的他一样对‘腐朽者’畏惧而憎恶,在真的成为腐朽者之后,却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无言地在床边静坐,感受着身体之中生与死的力量的角力,感受着金色与紫色的神性光辉在灵魂中闪耀。
“砰砰!”
在门外响起敲门声之前,奥利弗斯便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这个年纪轻轻已经在脸上有了一些沧桑的痕迹的木精灵缓缓地从床上站起来,移到了门边,将门拉开。
“…父亲……”
塞戈恩·阿里曼穿着隐蔽行踪的兜衣背着皎洁的月光走了进来,他望了望奥利弗斯,双瞳之中有着隐藏得很好的畏惧——但是奥利弗斯依旧看了出来。
“……这屋子…还行……”塞戈恩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小木屋,嗓音有些沙哑地道。
“父亲,我记得自然之环已经严禁任何人未经许可与我接触了。”
塞戈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包裹,放在了屋内唯一的一张面积有限的小木桌上,他一件接一件地从中拿出一些零碎,解释道:“我是瞒着别人来的,给你带点东西,否则你哪里能够一个人生活地下来。”
瞒着别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只有可能是阿基坦或者凯瑟琳默许了。
虽然奥利弗斯只是一瞬便猜到了真相,但他只是无言地望着塞戈恩。
“马上入冬了,这屋里连个火炉都没有,你也不知道跟他们要一个。”
“食物我只带了一些干粮,每天的三餐你现在是什么解决的?”
“打猎?打猎得要弓啊,我看你这也没有弓啊……”
……
对于这个父亲的态度,奥利弗斯实际上一直都是畏惧更多一些。尤其是在母亲死后,塞戈恩对他的态度便更加严厉了,甚至让年幼的奥利弗斯隐约感觉到了父亲将母亲的死归到了他的身上。
他无言地站在边上,望着已经鬓发白霜地塞戈恩不停地碎碎念,心中一片惆怅。
对于塞戈恩来说,他的两个孩子都先后离开了家。那个曾经被温馨的灯光点亮的阿里曼宅已经只剩下他这最后一个人了。妻子早已离开了人世,大儿子被密林放逐,小儿子战死在了低语之森。
这对父子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话可说。
在把包裹里的东西都取出来后,塞戈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简单收拾一下重新走出了门外。
“那我就走了。”
接着,他又在重新回过身来,已经戴上的兜帽让奥利弗斯望不见他的脸。
奥利弗斯在门边静静地目送着自己的父亲消失在夜色里,站立了许久。恍惚间,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地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飘落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洒下来。
【 第四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