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最深处,一个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了那扇陈旧的铁门。他身上残破的盔甲仿佛在诉说着在不久之前他曾经历过一场怎样的大战。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逃跑。
光荣的神殿骑士无所畏惧,但如果对手是那个男人,则又另当别论。
他秘银制成的盔甲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手中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同样的寒光,上面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也有一部分还残留着人类的体温,就在刚才,他亲手断送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同伴的生命。
而对于被他追杀的那位骑士来说,则意味着大难临头。
一个女声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就像是恶魔的呢喃,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宛如天籁般动人。
“欢迎来到实现所有愿望的梦剧场,人类,你有什么愿望吗?”
看着不断逼近的队长,他只能不断地拖动着颤抖的身子向后退去,但这并不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只要对方愿意,能在一瞬间取走他的性命。然后,他眼中的恐惧在歇斯底里的叫喊中渐渐地被某种癫狂所取代。迫近的危机让他爆发了求生的本能,他终于第一次用锐利的视线望向了曾经崇拜的队长,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面对异教徒时那样。
“我要力量,能够主宰命运,为所欲为的力量!”
“如你所愿。”
对话简单地结束了,接着被束缚在这地下最深处的那些死者的灵魂,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碾碎,然后化作粒子扑向了疯狂的骑士,只是一瞬间,他就感到被力量填满的充实感,受伤的身体,流失的血液,这些好像都成了不足挂齿的小问题,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翻涌着,比起看得见摸不着的缥缈圣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只有这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下去,对于人类脆弱的肉体来说,那力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它粗暴地在他的体内冲击,翻腾,接着以更加夸张的形式扩散开去,骑士原本带着几分英俊的面容霎时间臃肿成了一个球体,与脑袋相似的是他的身体,就好像体重一下由150斤变成了400斤,而且这个数字可能还在不断上涨,不断膨胀的肥肉挤压着他的五官,发生了夸张的形变,接着在一声怪异的爆炸声中,他的身体化为了一团血雾,那之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他残破不堪的灵魂,他获得了足以拯救自己的力量,但令人讽刺的是,这份力量却亲手葬送了他。
队长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出来吧魔鬼,今天,在这里,你将面对圣光的审判。”
黑暗之中传来了某个女人饶有兴致的笑声,接着她这样说道:“能够来到这里,说明你很机智,也很有实力,人类。那么你又有什么愿望呢?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在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之后,他又怎可能相信她的把戏,他放出圣光,却只能照亮空间的一隅,但他的脸上依旧是坚毅的表情。”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亲手杀死你。你不断地在我的耳边低语,试图将我诱向黑暗,但我对光明,对教会的忠诚绝不会因此而动摇“
“人类真是无以伦比的生物,在我所见过的所有生命体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对于真实一无所知,也能满不在乎地对自己心中的东西深信不疑,想想看,在你杀死那三个人的时候,你不就已经背叛了你的教会吗?”
教会不容许私自处死同伴的行为,哪怕是犯下了大错,也得靠着来自上级的命令才能展开行动。当然,如果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异教徒则另当别论。
但是,那三个人并不是异教徒,他所做的这一切,是不会被教会容许的。女人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
“我在你们之间撒下了分裂的种子,而你的狂躁则让他们感到深深的不安,这让我更容易趁虚而入,接着他们的反常又再次影响了你的判断,有趣的事情便发生了。”
他自以为意志坚定不会被迷惑,却不料这种对于心中的信仰深信不疑的态度反而被对方所利用。她巧妙地扮演着一个异教徒的角色,引诱着对教会忠心耿耿的他来到这里,然后又巧妙地让他杀死了自己的下属。
他们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跟教会的大义比起来,哪边比较重要不言而喻,面对着走上不归路的同伴,他只能亲手终结他们最后的罪恶。但是,将他们逼上绝境对他拔刀相向的,却是因为作为队长的他本身的不成熟。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向沉稳的自己,在靠近这片森林开始就变得疑心重重,暴躁易怒,而这一切,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则都看在眼里,猜忌链一旦形成,就再难消除,所有人都可以骗自己说这没什么,直到爆发的那一刻。可以说,从一开始,他就被玩弄在鼓掌之中,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直到了真相的队长一声长啸,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挥舞着自己的长剑不断地劈开那厚厚的迷雾。“你在哪?我一定要杀了你!”
“现在,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迷雾渐渐消失,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女人的身影,而是连成一片的蜘蛛卵,还有覆盖在上面那白色泛绿的大网,一个苍老的兽人正本束缚在网边,他的周围有一些人类的骸骨,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其他什么人型生物。
束缚着他的蛛网突然断裂,老兽人红着眼睛一声怒吼朝着队长冲了上来,他的手中跃动着狂暴的电弧,失去了冷静的队长也不甘示弱,圣光笼罩之下他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发光的球体,他挥舞着长剑迎了上去。
......
另一方面,靠着佐久夜的优异发挥,不断加速前进的四人也在不断地逼近着地宫的最深处。
事实上他们还是遇到了一些阻碍,不只是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蜘蛛,还有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地下的第二层徘徊着一些惨白的人影,他们都是在此命丧黄泉的迷失者,他们其中的一部分灵魂被留了下来,充当着这里的守卫。他们已经完全化为了厉鬼,见到生人不会试图交流,就是一个干字。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个惨白的女人从地上伸出一只手抓住你的脚,年轻的杰夫只感到身体冰冷,仿佛灵魂都要被拉手一般,如果不是佐久夜一刀把那东西给砍了,他甚至连圣光都来不及施展。
佐久夜自己也不太好受,上辈子只在电影中看到过这种东西,那时候她往往被吓得半死,也许连续好几天都会早早上床,然后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到记忆渐渐地让她淡忘那些恐怖的瞬间,这辈子在老家的时候,最初也因为眼睛太厉害的原因,经常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虽说后来是不怕了,但总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在连续切掉了几波之后,好像也渐渐地开始适应了。
现在可没功夫超度他们,她必须得加快脚步。话又说回来,这条路的尽头到底会通向何方?
......
队长艰难地将老兽人的尸体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然后站起身来。他捡起了掉在一旁的长剑,低头看了一眼死去的对手。夺走他生命的是一块尖锐的矿石,他将它捅入了他的心脏。实力伯仲之间,也就是靠着更强的求生意志,他才能在活到最后。
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头顶落在了地面上,但它直立的上半身却呈现出一个妖娆的女人形态,它巨大的腹部占据了身体的95%以上,显得有些臃肿,那原本应该是丝腺的下腹某处滴落着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怪异的香味,队长拖着疲惫的身体举起了长剑,圣光失去了往日的光辉,在刚才的大战和之前的不断消耗中,他已经将信仰之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根本无法再庇佑他分毫,然后它挥舞着螳螂般的前肢轻易地斩断了他的双臂,然后之间黑影一闪,他渺小的身躯就被提了起来。
那镰刀的前端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不断地涌出,而它则又挥舞着另一只前肢斩断了他的双腿,曾几何时威风凛凛的骑士队长,如今却变成了惨不忍睹的人棍,然后,那有着女人妖艳上半身的怪物终结了他的痛苦。
它,或者说她张开了嘴,就像是在享受着什么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队长那饱受摧残的灵魂便化作粒子送入了她的嘴里,吞下腹中,甚至连他残破的肉体,也被某种力量拉扯成一片血雾,这同样没能逃过女人的嘴巴,接着,漂浮在空间内的那些游离的鬼魂,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她吸入了体内,而她庞大的身躯,则以更加夸张的形式暴涨着,最终变成了一个体长超过百米的臃肿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