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经验,茉莉以为自己起死回生时会在蛇教神殿圣坛,或是雯梦露和艾尔的神奇物品旁边。无论如何,至少不会在敌人的面前苏醒。
非男非女的中性声音带着扭曲的激烈情感,不停在耳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坚如钢铁的臂膀寄宿着主人的巨力,不断地给她的脊椎施加压力。迄今为止,只有当初从虐待中醒来的经历比这次苏醒更让茉莉难以忍受,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咕……咕哈……”
“还好,还好,活过来了。”
茉莉模糊的视野中显现出被自己从口中驱逐的奶瓶,以及握着那个装有不明液体的婴幼儿用品的人。难以置信地看了几秒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到刚才为止都在给已死的自己喂奶的黑影后,她猛地一巴掌扇向对方长着猩红双瞳的脸。
“喂!”那人迅速放下奶瓶,抓住茉莉的手腕:“刚活过来就又打人啊。”
处于愤怒中的少女并不接话,又用另一只手抽击那人的头部。这一次她的手上缠绕着银雷和细小而凝实的火蛇,可那人还是轻易地打断了挥击,将少女两只纤细的手腕一并纳入掌握。
“真有活力,太棒了。”那人把茉莉的双臂压过头顶,彻底抹消了她挣脱的可能性:“就是这样,我才……”
“你复活我的目的只有羞辱我吗,人渣?”
“哈哈哈,这个表情我也喜欢。”那人笑对茉莉露出的憎恨:“我不是说过不打算杀你吗。开动你的小脑筋好好想想,一个饥渴欲死的人抓到一只弱不禁风的可爱妹子之后,还能有什么可做的事呢?”
“果然如此。”茉莉的憎恶更加浓烈:“你这样的肮脏之物留存于世,是对神的世界最为严重的亵渎。”
“想什么呢。人多力量大,当然是和她一起觅食去啊,不然还能吃了她充饥吗?”那人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语气:“哎呀,真没想到,我们的大小姐懂得不少啊。”
“去死!”茉莉没好气地回道。
趁那人暂时没有继续伤害自己,茉莉佯装羞恼,悄然设法探查自己身体的状况。体内的功法正常运转着,证明体内主要血管和器官状态不错。可当她打算看看隐隐作痛的内脏的损伤情况时,异常状况出现了。
“精神力……精神力为何无法调动?”茉莉质问:“你对我注入了什么?”
“天地良心,那可是救命药。你不谢我就算了,居然还骂我。”那人似乎完全忘了谁杀了少女,语气中的轻佻与艾尔如出一辙:“不就是多放了点‘白糖’嘛,谁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我喜欢甜食。”茉莉认真地答道:“你有更多的‘糖’吗?”
“你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前提是……”
“我拒绝。”
对方强烈的占有欲都快填满整个空间了,茉莉如何不知道对方的目标就是俘获自己。这么早就下定论固然有些草率,但只要结合她梦境中的很多经历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失控潜意识的判断下,面前的怪人被和梦中许多情形下的爱莉归为一类。其全部目的就是攻略作为梦境女主角的她,然后寻找下一个女主角,继续攻略。
茉莉挣了挣身体,冷冷道:“放开。”
“哦?你好像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啊,看来我还是来晚了。”那人后退一步,将少女扶起:“我以为只要突然登场,再告知你身上的秘密,就能稳进你的这条线来着。真可惜,亏我调查了那么久。”
“既然如此,你为何袭击我。”
“是你要触发战斗的啊,那我当然要打到你动不了为止,你该庆幸我还给你留了全尸。”那人仿佛理所应当地辩驳着:“所以说和太弱的对手打就是麻烦,一不小心就弄死了。这是那种怎么打也不容易死人,最多打败打伤的世界好。”
“不存在你说的世界。”茉莉回忆着梦境:“不存在被伤害之后,受害者反而爱上施暴者的世界。”
“不对,这两种都是存在的啊。”那人的目光在茉莉身上扫来扫去:“我现在还在努力证明,而且快成功了。”
“不可理喻。”
茉莉小声骂着走向客厅放置物品的地方。对方的逻辑混乱无比且违背常理,所作所为与它所宣言的根本对应不上。可悲的是,这样的人她先前见过两位。一个是她的养父,一个是她的朋友。
那人并不惊讶于茉莉的敌对行为:“提醒一下,你没办法从家长那里借力了。”
“与你无关。”茉莉恼怒地将漆黑巨剑扛在肩上。
“好啊。”那怪人坐看茉莉取得武器,言语中带着深重的恶念:“照顾到你孱弱的实力,我也把自己的实力限制在二阶吧。既然你还想负隅顽抗,那我只能慢慢让你认清事实,把你一点一点弄坏,看你那高傲的眼睛逐渐无神,身体因绝望而……”
紫电奔腾,将巨剑的剑锋延伸数米,掠过那人的咽喉处。在这一剑中她没有用任何气,仅以银雷引导的紫电,与自己恢复完全的身体带动巨剑进攻。
那人给她喝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复活了茉莉之余还除去了她身上全部暗伤和战斗的后遗症。纵然茧的消失使她握剑时感觉手有些痛,此时她施展剑术时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弱得像个杂兵一样,你怎么活到今天的?”
茉莉的剑术毕竟过于基础,一招一式的衔接和变化没有独到之处。对那人而言,茉莉的手指或身体发力时,她接下来的攻击就被完全看破了。
“别说威力了,你的臂力根本不够灵活使用这么重的武器,双手剑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啊。”那人灵活地避开茉莉的接连不断的大范围斩击,一刻不停地对她发起言语攻击:“你为什么不能认清现实,放弃无谓的抵抗呢?我又不会再杀你一次。”
茉莉恨不得把这喜怒无常,一与之为敌就不停发出冷嘲热讽的家伙立刻砍碎,剑身上缠绕着的紫电不由得闪耀了几分。这柄巨剑对拥有吸血鬼力量的她来说根本不算沉重,就算单臂挥舞也没有太大问题,她甚至可以空出一只手来再拿其他武器。
想到这里,茉莉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巨剑摆至身后,以起舞的姿势同时以足尖和剑尖发力旋转身体,如加速绽放的花蕊般飞向敌人。
从梦中的女骑士手中学来的剑术灵活而不失力量,其类似舞步的身法带来了优秀的机动能力。也是在此时,茉莉跃进的速度才真正得以比肩那位骑士。
那人见到茉莉的动作后愣了一下,这让他被茉莉那随身体一同旋转的巨剑纳入了攻击范围。强忍住解放能力的想法,那人以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出来的扭曲动作躲开了突袭,并趁茉莉恢复重心时迅速后撤。
少女乘胜追击,借巨剑与身体的惯性继续跃进,如跗骨之蛆般跟随那人突入黑暗。她如今用的剑术每个招式都大开大合,完全抛弃了双手剑攻守兼备,兵刃交击时变化丰富的特点。但反正敌人至今未曾反击,牺牲些许无用特性,提升灵活性有何不好?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居然还敢追着我打?”那人穿梭于轰炸在墙壁与地面的紫电间,依然不忘开口说话:“知不知道你现在全身都是破绽,我随随便便就能把你干掉?”
“无妨。你不是强者吗,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茉莉抽空回话:“如果我只是在垂死挣扎,请允许我在死前展示出全部本领。”
“不行,这可不行。你不能满足地去死,更不能打得尽兴。”
话音未落,那人近乎彻底化为黑影,贴着巨剑的剑身撞向少女。一如往常,茉莉一被近身就毫无反抗之力,届时那人可以轻易地终结这场短暂的战斗。然而悄然间,茉莉从巨剑上下移的手触及腰间的剑柄,专属于她的火之气激发出几颗小小火星。
茉莉不用武技,又不是说她不会用,可那人偏偏出于对她的轻视忘了这一点。
长剑出鞘之际,火蛇、银雷、紫电以玄妙的轨迹相互缠绕,在长剑锋芒指向正前方时让武技成型。黑紫色的雷电近乎形成与光明教的神术圣剑等同的光柱,狂暴地冲击着路径上的一切。
深知自己不可能战胜敌人,茉莉在雷电柱消失之后迅速挥动左右手上的兵刃,以最小的消耗让紫电在周边的空间肆虐。这样的攻击可能伤不到敌人,但四阶以下的武者必然会被秒杀。只要那人还遵守诺言,自我限制成二阶武者,它就不可能踏入茉莉的周围。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茉莉突然朝空无一物的身后看去:“你果然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放弃一切原则的无耻之徒。”
“你这话有失偏颇,我又不是一直用违背原则的手段战斗。”黑影突然从紫电的海洋中现身,那些狂暴的雷击仿佛根本不存在:“所以偶尔犯一下规,也没什么问题吧?”
言毕,那人钳住茉莉的喉咙,撞向一旁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