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双目无神仰躺在木板上,一双玉足正泡在四四方方的小池子里。
寝居室内,除墙上挂着的一把黑金交错的刀外无一副字画摆件,球球甩着两条尾巴爬在文心小腹上打鼾。
距离文思出嫁不过几天后,算起日子来新娘要回门省亲。外面风雨交织,流言纷纷汹涌而来。
谢家灭门惨案啊……
谢欢连同幸存的谢家人被褚家文氏各自软禁圈养,众多人觊觎谢家奇花异草药典毒经。
毕竟谢家以医毒闻名,此刻,还有不少人忌惮传闻中医毒双绝一脉。
文心沉思着,在有意封印精神力的情况下,她终于不在漫不经心,收起一副无所事事的神态。文心站起身踩着木板,脚踝处的镇魂银玉铃铛清脆一声响,水池机关合拢。她将金错刀挂于腰后,被蜜蜡珠子串联悬挂的金错刀,正随着少女举手投足,一抖一抖地拍着挺翘臀部。
趴在文心光洁肩膀上的球球用一种人性化渴求的神色,痴迷地舔弄雪白脖颈肩膀,直到其微微发红,如白雪染梅色——不能喝其血吃其肉,舔两口也不亏啊……
文心轻巧绕过一楼探头探脑爬墙偷窥的少年们,她一脚跨上竹筏,对着受宠若惊的族中少年摇着出入符咒,说道:“去祠堂。”
少年红着脸,低头撑着竹竿,他一会心里恨不得立马到,又一会恨不得这条水路再曲折蜿蜒些。竹竿拨开伴月丛,特制的虚空清净竹是唯一能在弱水上浮起木材,同时水火不侵,虫蠹不生。
祠堂是在湖心岛上,四周放射呈现层层回廊,诸多水网紧密交织向外而去,养活这一族之众。
少年欲言又止,自顾自涨红脸,仿佛下定十分勇气,结结巴巴开口道:“七妹……妹,祠、祠堂里听说是上头来人……”他越说越顺,滔滔不绝地开口,甚至打了个小心思放缓撑篙,“……来查谢家的,咱们小辈只是走个过场。上头也不怎么走心,就派了一行四五个人,其中就一个老手,剩下的都是跟咱们差不多大,那老手去了褚家……听说那里头也有谢家人呢!”
这一路文心并不作答,似乎察觉到少女的冷淡,少年一头热血登时被泼凉不少。
他仿佛霜降后的草木焉了吧唧把人送到对岸,文心跳上码头冲他道了声谢。少年顿时也不焉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打着摆子直说:“不用谢不用谢不用谢……”
他偷偷瞧着文心的背影,眼睛闪闪发光:“等、等下,我能来接你么?” 这话一问完,他撑起竹篙噌得一下远了,心里还自顾自欺瞒着:反正七妹妹没说不,那就是默认了。
文心上岸后便直接往祠堂走去,没开精神力的外挂自然听不见背后那蚊子呐呐的声响,也瞧不见少年春心荡漾的窘态。
湖心岛祠堂内两排交椅早已布满人,仆从侍女她在跨门槛前便已瞧见。
头上三把塌是空着的,想来这点事用不着老祖宗出手,进门左手边一溜的长辈,瑾瑜璇珍嫡枝四人兄弟姐妹按年岁入座。
右手边同样是四个人,上首坐着的是名面目沧桑的中年人,下手三个小辈,年岁约摸十六至二十五六,两男一女,均着皂衣。
文心一进门,几层精神力齐刷刷从她身上扫过,年岁小些的那名少年更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文瑜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外甥女,这是来查案的燕神捕。”
燕神捕一颔首,拉起了家常:“小文姑娘可有字?”
文心矜持一点头:“无字。”
“家里可有序?”
文心诧异地看燕神捕一眼:“六姐夫取姊字静姝。”按照本地习俗,字这玩意要么是自个父亲取要么是未来丈夫取。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好字,想来伉俪情深。”
文心笑而不语,心道他俩情深不情深关她屁事。
燕神捕话锋一转:“两日前,小文姑娘在哪?”
文心咬着手指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将那日发生的事情挑挑捡捡说了一通。
仔细聆听的面相幼/齿小燕捕头想说什么,极力忍着,张了张嘴,等文心说完,他忍不住起身发难:“你说你用观星之术占卜到了祸患?为何你颓色一丝也无?”言毕,眼神十分犀利地扫视文心上下。
文心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回答:“观星之术消耗极大,这几天阿娘给了我养魂的玉铃铛带着。”
燕神捕无奈轻斥一声:“阿逐!”
燕逐还想说什么,接到叔叔的眼神瞬间败退,赌气坐下。
约摸十七八,明眸皓齿的少女眼中神采奕奕,她开口道:“说来惭愧,我生于铁塔之中,虽然号称天柱,可里面是在无趣,头一回见这么旖旎的风景,免不了被迷了眼落了水。妹妹面善,愿意为了我做一回向导么?”
文璇微笑开口,一副惯于装逼而熟练的端庄宝相:“乖囡囡,去带这位燕彩姐姐玩罢。”
文心垂下眼眸点头,同时对着燕彩如出一辙的矜持装逼样:“请燕姐姐跟我来。”
燕彩拽上不情不愿的小堂弟燕逐,三人离开祠堂。
后头的燕神捕目送小辈远去,只是一笑:“小女顽劣,还请见谅。”
文氏现一任实权大佬,文瑾含蓄一笑:“活泼伶俐,文采华然。我常常听闻贵夫人年轻时候亦是闻名天下的女捕头,本来我不信,如今一看令爱,却不由得我不信。”
燕神捕神情之中带上些许骄傲,他一举杯:“文兄过誉,只是因我管教无方,还得为我侄子的莽撞向谢二夫人赔罪。”
文璇淡定一虚托,愣是受了一礼:“燕神捕不必多礼,谢家案我心中惨然一片,由己推人,想必侄儿急切寻找线索也是在情理之中,我文氏上下自然鼎力相助,早日缉拿凶手归案。”
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青年,喉结滚动,最终只是默然饮酒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