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回百转,黑白泾渭分明的一处奇异空间之中,有一名少年急急而奔。
我是谁、在哪里、为何而奔、重点在何处?答案,已不重要。冥冥之中,似乎自有一股异力,指引路线。不知跑了多久,只发觉前方豁然开朗,便一步踏出,终于从那晃眼的黑白之中解脱。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又是一副荒诞怪异的诡谲气氛。
有形的、炫目的,是天;平淡的,无奇的,是地。一个颠倒梦想的异境中,少年难以相信眼前所见是真。
断壁残垣,狼藉一片,整座城市,皆难以解释的漂浮在空中,宛若浩劫。
最瞩目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巨型傀儡,驾驭硕大一轮螺丝,倒悬而立。
以及与其厮杀的,那名少年。
干练爽利短碎,一身舞台剧般梦幻的紫黑劲装,以及右手食指的黑钻金戒。这名少年高冷而俊美,举手投足皆是干练爽利,仿佛万千少女心中梦幻般的男神。
然而一路急急奔来的少年看到的不是这些,他只看到那少年与倒悬傀儡战得天崩地裂,直至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什么情况,这不行啊,这哥们儿要完犊子啊!”
心中善性的鞭笞,让少年惊觉自己已经无法再冷眼旁观下去。
“孤身一人,他败战不远。”
一头通体金黄的异兽,不知何时闯入视线。犬躯,狮鬃,兔耳,项上套有一圈奇异银环。
“那怎么办,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少年不在乎这是什么,只想知道他能做什么。
“你之能为,足堪助他一力。”
它的声音,似具有诱惑的魔力。
少年呀然一惊:“真的,就凭我这么个东西?”
“不错,只要承接属于你的天命,发下天道誓言,成为修真者!”
“我,修真?就凭我?”
少年不愿妄自菲薄,但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相信我,你有无穷的潜能。”
少年抬头,无意间瞥见那已被打得嵌入墙中的劲装少年。看过来的眼神,分外复杂。哀求、袭击、痛心、关切,以及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这是在求我!
少年自以为他看透了那个眼神。
喉咙咽了又咽下,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下定决心。
“那个什么天道誓言——我发。”
面对黄金异兽,他如是说道。
他没发现,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在他此话出口之后,双目已填满悲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醒了。
“我靠,又是这个怪梦。”
狼醇方睁开惺忪睡眼,一脸费解。
最近这几天总在做同一个梦,虽然醒来以后只剩朦胧记忆,但能够确定它们的内容一模一样。他是心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魔怔了?
那个男孩又是什么来历,总不可能是纠缠了他好几辈子的怨魂吧?
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他掀了被子。
狼醇方,男,年方十四。爱好广泛,性子温和沉稳,虽然偶尔也会皮上一下。在家孝顺父母,在外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就性格上来说,是个标准的好少年。虽然有时会上上网吧,还有抽烟喝酒之类不良嗜好,不过在他看来,那都无伤大雅。
七手八脚裸奔十四年,也就是俗称的单身狗。其实阿方同学并不屌丝,生活作风干净整洁,身材上有明显肌肉轮廓,相貌眉清目秀,学习成绩也常进前十名。可惜不知是不是方妈怀的时候受了什么辐射,天生得了异发症。虽然家里说这叫湘妃色,乍一听很有格调。然而所谓的湘妃色,翻译过来就是骚粉。
这叫个憋屈。
狼醇方同学严重怀疑,从小到大没女孩追就是因为这个。不过他也不急,在他看来,初中的小孩,能懂什么爱不爱的。小帅子倒是谈了不少女朋友,哪一个不吹。
万分不舍的从床上爬起来,床铺一拾到,只穿条裤衩子就离开卧室。门外是片小院,种了几茬菜。在交中这个房价被炒到一平一个子儿的二线沿海城市,能买到这么间带着院子的平房很不容易。老狼家算是个相对富裕的家庭了,至少也是中产。
“方子起来了?去喊你爹起来吃饭,老东西又赖床。快点,我刚摘的黄瓜,可新鲜了。”
这个围裙都没摘的家庭主妇叫明久儿,相夫教子、操持家长里短还做得一手好菜,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同时,也是整个老狼家话语权最高的人。狼家一大一小两根顶梁柱,全得听她使唤。
领了这位垂帘听政的皇后懿旨,狼大太子一路直奔自家父皇寝宫。一开门,就是特别刺激的一幕。一个小而幼嫩的幼女,逆推一个中年大汉。(划掉)
“爸爸,快起!爸爸,快起!”
哼着儿歌一样的调子,小拳拳不断捶打在厚实的胸口上,可惜不起作用。
“来吧叶子,看我的。”
将小娃娃抱到一边,轻轻放下。狼小叶,这一只身高不足三尺,体重二十多斤的小肉团子,是全家的宝。饱受供奉,可惜现阶段什么也做不成。
床上这位是狼子询,正值壮年,吃苦耐劳,勤劳上进,教子有方,可惜这说得是五年前的他。狼醇方能自立之后,这位就做起了甩手祖宗。就连小祖宗狼小叶,狼醇方这个儿子出的力都比爹多。
虽说是我主动帮忙,但你能稍微客气一下不?
狼醇方不觉无语,别人家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是父母伺候起床,到自己这边倒好了,每天还要轻工劣罢跟这位爷扯皮,给他从床上拉起来。自己这儿子,也太儿子了。这当儿子也不能太懂事啊,容易惯坏爹妈......
摇摇头,一把攥主自家老豆的肩膀,使了大力。
这结实的一捏,终于让床上这位活爹将眼睛稍微睁开一些。
“嗯.....儿子?”
狼醇方轻蔑一笑:“我堂堂丈夫,安肯为汝子乎?”
狼子询大惊失色:“我儿,为何变心?”
话未说完,已被一拳捣入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