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建筑,甚至一棵树也没有,这片区域比足球场还平坦。跑在这样的路上简直是作为司机最大的享受,任你多快的车速或者随意地变道都不会有危险,更不会有人管,如同包场看电影一样可以肆意妄为。杜冰打了个哈欠,聚精会神地开了不短的路程,他有些累了。关掉车灯,周围瞬间暗了下来,校车就像浩瀚宇宙里一颗孤独的星球。
今天的月光十分黯淡,出去的话能见度不会超过一米。远处有一阵嘶吼声,随着车灯和引擎的关闭又逐渐远去。
“在这休息一晚上吧,”杜冰用脑袋砸了砸靠背上的小枕头,充满弹性的柔软迅速勾起睡意,他伸了个懒腰,朝后面说,“陆西你先守一下夜吧,晚点换我来。”
“嗯。”陆西点点头,打量着窗边,虽然看不清外面,但看着总比不看安心。
“喂。”这时,坐在他身边的秦淮说话了,她一脸不满地扭动着身体,长时间不变的坐姿难受不说,双手被背铐着已经几个小时了,麻木的感觉传来,她尝试着问,“那个女人没给你们手铐钥匙吗?”
“钥匙?”陆西转过头盯着她,警惕着俘虏潜在的阴谋诡计。
“手铐钥匙啊!”秦淮咬牙用双手撞了撞椅子表达自己的愤怒,“不是说好会放我走吗?都这么晚了!”
“你现在要走也行。”陆西敷衍地指着门,“钥匙我们可没有。”
“你!”
暗骂一声,秦淮扭过头,干脆地不再说话。
拿枪打手铐这种事有多不靠谱她是知道的,跳弹的危险不说,就算是枪口瞬间喷出的高温也能把她的手腕烤熟,陆西的提议明显不怀好意。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危险,能把手铐打断,她也不会选择两手带着手环回去。
钥匙是吧,她等!实在不行就去找压力钳之类的,她不信那个女人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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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江畔。
一侧几米的高处就是彬江大道,只需绕个百米的路程就能上去到达明天的会和地点。前方则是宏伟的跨江大桥,是这一片区域从她们所在的西城区到达对岸东城区的唯一通道。前方依稀可见粗壮的桥墩,桥上阑珊的车影凹凸不平。
看样子桥堵得挺厉害。
冉竹把车停在江边,缓缓呼了口气。
看了看车内,大概是因为她带来的足够的安全感,车里弥漫着沉沉的睡意。后面的陆茜靠着伊芙的肩膀,伊芙靠着陆茜的脑袋,一副温馨母女的既视感。团子则靠着车窗睡去,虽然冉竹已经很努力地试图将车停得像磁悬浮列车一样平缓,但无可避免的,团子的头还是玻璃上一磕,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她撅噘嘴,似乎嘟囔着什么,紧闭的双眼却说明女孩仍在梦境之中。
樱唇微启,女孩散落的发丝搭在唇边,一丝晶莹的光泽闪烁,如同滴着清晨露水的青青芦荟,看上去……
真傻。
小孩子一样。
明明有靠枕还贴着玻璃,冉竹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换个姿势,最后还是不忍心扰人清梦,轻轻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就像最虔诚的修女供奉着信仰的神灵,明明只是给团子披上外套,冉竹却觉得自己比执行任务时都要细心和紧张。如果公主沉睡在骑士的盔甲上,骑士会不会面红心跳地僵坐一晚上直到公主醒来?冉竹胡乱地想着,小心地将外套放下,甚至还很幼稚地用衣袖仔细地盖住了团子的手臂——尽管团子稍稍一动衣袖就垂了下来。
不禁失笑,冉竹嘲笑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把空调的温度稍稍调高,生怕她们感冒,冉竹觉得自己真像一个保姆。
看着窗外,江上还有几条不小的船只。彬江旁不仅有渔民,还有很多船来这里廉价地淘沙。天然的资源短时间内取之不尽,作为材料卖给建筑商养活了N市不少人。
心中一动,她没有见过丧尸游泳,想来也是不会的,那么船只无疑就是末世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也许可以考虑找一条船来住,不过不同于找个加油站就能续航的汽车,柴油的获取难度明显更高。而且习惯于陆地的生活,住在水上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冉竹看着江上的船,上面没有灯光,到底有没有活人呢?
车载频道滋滋地响,发出略显嘈杂的电流声,冉竹把音量调得很低,车内的鼾息相对来说都更大。
CN广播电台依旧是空白。
都十多天了,依然没有最高政府的消息。皱紧眉头,冉竹切换了频道,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转到N市之声电台。
出乎意料的,里面传出了人声。
冉竹一愣,赶紧将耳朵凑过去,听了几遍,终于记下了全部内容。
“这里是N市临时政府在放送。
我们是以营救和保护幸存人民为最高指示建立的临时基地,我们已取得了初步成功,末日的阴云即将散去。我们拥有足够的资源,具有完备的医疗设备和武器系统,我们的部队已经救助了周边幸存者4000余人。
如果你听到了这条消息,请向着东城区雨花街10号国防大学集结,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幸存者,相信我们可以共渡难关。
广播还在持续的播送。
身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团子轻哼着,外套从她身上滑落,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小猫一样伸着懒腰,看着眼前附耳趴在音箱上有些滑稽的冉竹,她困惑地歪着头。
“吵到你了?”冉竹有些歉意,隐隐约约又有点可以二人相处的欣喜。
“没。”团子摇摇头,“是广播里有什么消息吗?”
“嗯,是好消息。”冉竹轻笑着,小声说,“市政府建立基地了,明早再仔细跟你说。”
苏子木咽了一口唾沫,心中的小鹿突然乱撞起来,这是阿冉在邀请她吗?
冉竹红着脸对着团子,眼睛却闪躲地瞟着别处,看上去又羞涩又期待,秀色可餐得如同闭上眼等待亲吻的女孩。
虽然……以上都是苏子木的脑补,但事实上她看到的确实是会给她这样的感觉。
“嗯!”团子连忙点头,抓起滑在膝盖上的外套就躺过去。她选择的是正躺式,脑后传来温润柔韧的触感,冉竹光洁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印入眼中。
脸红,心跳。
有些慌乱地抱着身前的外套,苏子木只露出一双不老实的眼睛。冉竹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前,帮团子挑出被压住的头发。
“快睡吧。”她轻柔地说。
“唔……”团子闭上眼,“阿冉你也睡。”
这样的环境不太需要守夜,没有丧尸会对一辆停下来的车感兴趣。但为了以防万一,冉竹还是觉得自己守一夜比较好。
据说马每天只需要睡两小时,而她感觉自己现在比马还天赋秉异。
“我晚点就睡。”关掉广播,冉竹道。
“那……那你别太晚哦……”本来就是中途醒来,团子一直瞌睡沉沉,很快,朦胧的意识飘向梦里,冉竹成了唯一醒着的人。
如果公主靠着骑士睡着,谁能说骑士不会有一些绮丽旖旎的念头呢。
尤其是今天,骑士差点失去他的公主。
提起剑将敌人一刀两断,宣泄了怒火,现在心中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
她睡着了,在她的怀里。
只需要稍稍低下头,梦幻般的睡眼近在咫尺。
只是轻轻一下的话……
仿佛亲吻着熔岩一般的灼热,冉竹浅尝辄止地抬起头,明明是自己主动,却像是被怀中的女孩印下了深深的烙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美好,让过去的十年都显得索然,她想着,如果这是深渊,那她甘愿就此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