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的主视觉:
寄居于技巧躯壳中的心灵,那存在孰是孰非?我知道冈崎梦美把我制造出来的本意是想要一个北白河千百合,但我毕竟不是她,默默地陪伴了她几十年,要说什么怨言都没有就绝对是说谎的。
我的诞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替代品,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只爱你却不在乎你不回报,如果不是有感情,没有人甘心被利用。
人类是会犯错的生物,并不是人的我无法意识到这点,所以我没有去阻止她做蠢事。时间的堆积,慢慢脱离程序的我渐渐学会更多地去思考。
最后让我摆脱了名为【北白河千百合】的影子,名为【白百合】的人格诞生,虽然我不是人,但却比很多人都更像人。
在人生的道路上,只有扔掉沉重的行李空着手才能快乐的走向远处的目标。但梦美却选择了背负起那个行李,执着地去复活那个人,这就是她的可爱之处吧。
而我能做到的是在最适合的地方支持着她,羁绊是那不可切断的深切联系,即使分离,心与心也紧紧的连在一起,这样想着的我,在真正的【北白河千百合】复活后,一定能笑着对她说一句:“你好啊,姐姐,初次见面。”
—————————走进非科学分割线——————————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以之前制作的药剂为原型,冈崎梦美在里面添加了纳米机械,完成了能引导身体潜能并能把人体修正到最佳巅峰时期的药剂,而从这个药剂中她看到了科学和神秘结合的道路,所以她开始追寻神秘,也因为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寿命问题,她终于下决心去学习神秘学。
从东西方的古老记载到近代所有的怪异记载,她进行了规模庞大的异类知识整理,然后开出了一个时间表,对照传说进行了数点排布,结果得出惊人的结论——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魔法之类的异常能力的话,那么这些能力在科学诞生,并且因科学发展开始后就呈反比例下降,也就说,神秘在时间长河中慢慢衰退。
这个结论让她感到心焦,为了得到进一步证实,她开始走访世界,同时也开始学习各种非科学。
冈崎梦美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走遍了全世界,把能收集和能学习的神秘认识了一遍,她没有纠结这些东西究竟有多么的不科学,因为她的目的只为了复活一个人。但到了旅途的最后,她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的神秘已经死了。
根据各种的记载和数据分析,这个世界因为科学的发展,人渐渐抛弃了神秘,当某样事物的认同感得不到普及时,这件事物哪怕是存在也会渐渐被人遗忘,最终消失——而这个世界的神秘就是这种情况。
人类作为短生种是善忘的生物,当新事物比旧事物用起来更方便的话,人类这个整体会毫不犹豫把旧事物抛弃——老一代还在使用但新一代却已经接受新事物,旧事物就会在三代人的时间里失去存在意义。
这就是神秘消失的原因,正因为这样,正常的人类社会中,魔法这类神秘经由断代和失去传承意义,在普世的价值观中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土壤,哪怕是重新学会了,也会因更深一层的法则关系无法使用——那是关于世界运行的法则,人类的科学观把旧的神秘观从意义上的层面覆盖。
“这就是我得出的真实。”冈崎梦美眼里充满不甘,“花了这么多时间找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又一次被证实是徒劳,那时我是怎样的心情你们能明白么?”
所有人沉默不语。
“真是一群薄情的家伙。不过也因为这些东西,我得到了启发,虽然神秘已经用不了,但这不代表我用科学模拟不出来啊。”说着,一个个白色的十字架出现在她身边,“这是我的成果,用科学模拟出来的魔法之力,我称之为【科学魔法】。”
但哪怕是伪魔法也无法复活——或者说是唤醒千百合,因为它终究是科学的产物,而千百合不能醒来是因为神秘学的问题。
“后来我又想起了那三只妖精的话——她们来自一个叫幻想乡的地方。兜兜转转,哪怕我不想承认,我也必须依靠那里了,嘛,其实现在想来我并没有把千百合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呢。因为由此至终我都想依靠科学——也就是我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她,本来最好的办法是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去幻想乡寻求帮助,结果因为我的高傲白白错失了最佳时机。”她自嘲地一笑,眼里出现了悔恨,“因为这样,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没有复活她的,最终发现因为这个自负断去了另外一条路。”
当冈崎梦美找到了幻想乡的入口带着千百合的尸体进去后,她才真正知道魔法等神秘为什么会主宰过历史,那些千奇百怪的能力在这里能被异类们简简单单用出来,创造出人类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达成相同的效果。
神秘消失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掌握这些能力的条件实在太苛刻,而人类的创造力则能把某些手段不断简单化和普及化,当然,某些奇迹般的能力还是例外的。
在进入幻想乡后,冈崎梦美直接找上那些神明和大妖怪,但所有人都表示无能为力,不死心的她还曾经进入过三途川,结果在那里摆渡的死神好心地找来了顶头上司来帮她,那就是传说负责审判亡者生前功过,能一眼看穿是非善恶的阎魔。
那位看似幼小的阎王拥有着超越一切的威严感,在看过千百合的情况后,阎魔大人毫不犹豫地抄手上那根悔悟棒用尽全力敲了冈崎梦美一记。
吃下这毫不留情的一击后,冈崎梦美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但头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记得当时那位阎王用又痛恨又怜悯眼神看着她,然后冈崎梦美就晕过去了,重新醒过来的她仿佛拨开了一直缠绕在心中的迷雾,眼泪自自然地流了出来。
用悔悟棒指着冈崎梦美,名为四季映姬的阎魔用完全不符合她身形的严肃语气呵斥道:
“你,有罪!因无矩!”悔悟棒一击。
“天地万物自有其运数,跨越生死的界限以生者的身份来到死者才能前往的冥界,这个行为简直十恶不赦!如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个世界就完全乱套!这是对世间规矩的践踏!”
“你,有罪!因不尊!”悔悟棒二击。
“打乱了这个生灵的命格,本来她已经死了,却因你而不能进入轮回。灵魂被你囚禁在这种奇怪的躯壳中,不得出不得醒,非生非死,脱离了六道轮回的清算!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你,有罪!因莽撞!”悔悟棒三击。
“已死之人不入轮回,这是有违天理的大忌!如若被人打得魂飞魄散或者超脱轮回也罢,但你!作为时代的天命之子,命数奇特能影响他人,本应完成天命之责就功德圆满的你却脱离了常轨!她的人生被你波及因你而亡,而你更是产生了不应有的执念妄图复活她!这是对命数的莽撞!”
“你,有罪!因冷漠!”悔悟棒四击。
“为了复活她,你的生命手中都沾染了数不清的血腥!不算直接毁灭,仅仅是间接毁在了你手中的无辜生命就已经数不清了!是非黑白在我眼中看得清清楚楚!你因你的一己之私害死了无数生命,哪怕事出有因,你的罪孽已经罪无可恕!”
“你,有罪!因彷徨!”悔悟棒五击。
“…………………………”说到这里时,眼前虽然身体细小但威严满满的阎魔大人停了下来,之前每说一次【你有罪】就用那根悔悟棒敲她一下,但这一次根棒的重量和没有一样,冈崎梦美根本感受不到痛楚。
“果然,虽然悔悟棒生效了,是罪孽的深重程度却无法反映出来吗?”小小的阎魔看着手中的悔悟棒。
阎魔时刻持于手中的棒是用来书写受审者的罪孽,并用其击打受审者的道具,生前犯下罪孽的人类,被敲打的次数与犯下罪过的次数成正比,阎魔会一直敲打至此人忏悔自己生前的罪过为止,而悔悟棒的重量,是与此人生前犯下罪孽的深重程度相等的,但这些罪行不是现世的罪,和人间的法律无关,罪行完全由阎魔所裁定。
所以罪孽和现实中的犯罪有别,与是否受到法律惩处制裁无关,阎魔大人能以自己的一己之见裁定受审者的罪孽,而作为阎魔这个种族,是生而公正的存在,他们是这个世界公正的具现。
“因为汝为天命之人,受天地眷顾,却犯下如此罪孽,虽然归根究底是世界的失职,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要审判妳!”
“终罪—彷徨的大罪!!”
“明明知道原因!却因为自己的心高气傲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这里,本来只要能及时进入幻想乡,很多人都有办法救醒这个女孩!但偏偏你选择以一己之力来唤醒她,对于未知领域,明知自己不熟悉也要强来!最终不停失败,彷徨于世,被迫上绝路!这是你一人的大罪!无法逃脱的审判!”
最终这用尽阎魔全力的一击轻轻地落在她额头,这是从开始到现在最轻的一击,也是最重的一击,吃下这一击的冈崎梦美甚至觉得自己似乎被打得形神俱灭。那是超越了“疼痛”这个界限的刺激,说是疼痛却没有感到痛楚,但感不到痛楚不代表不痛,这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灵魂上的震撼。跪在地上抱着北白河千百合的尸首,冈崎梦美无声地落泪。
“这个世界有愧于你,本应推动新时代诞生的你,因为世界的一时不察让你遇上了历史的遗留问题,遇上这个非人生物最后乐土的事物,使你的人生遇上了偏差,这只能怪命运的无常。”阎魔一脸沉痛地看着她,然后蹲下生摸了摸保存千百合的水晶棺。
“已经变质的你推动了与原本有所出入的变革,这次世界的【历史变动期】已经发生,但又有些错位。哪怕你做错了再多,世界——或者说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你的做错付出代价,不是你本人,而是其他的一切一切,这个与你关系密切的女孩就是实例!”
“我也知道这很没道理,但在伟大的意志前,作为独立个体的我们是无力的——哪怕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所以这个女孩已经没救了,放弃吧。你能做的只是让她解脱进入轮回,这是她最好的结局。”
阎魔静静地看着她,接着又解下挂在腰间的镜子,“你已经错得够多,别再错下去了。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审判你,没人能处罚你,因为世界不允许。但你要审视一下自己,然后知道自己要怎样走下去。”
“审判—净颇梨审判.冈崎梦美。”
净颇梨,即净颇梨之镜,是可以照出人生中的每一条罪孽的镜子,而阎魔用的这面镜子是净玻璃之镜就是业镜,这面镜子映照人,过去的一切言行都将在镜中得到再现。
因此,阎魔才说要冈崎梦美审视一下自己,对经过悔悟棒敲打,整个人处于最清醒状态的她来说,这就是最适合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