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启说出那句话之后,气氛有些僵住了。
林必非本来以为安启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满,可结合她的一言一行,他终于明白过来:
眼前的少女,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偶。
复制人拥有知识,也拥有为了获取知识而满足最低限度的记忆。然而,复制人自一诞生起就是成熟的模样,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童年,也就没有了感情、爱和同理心。
这几乎让他感到难以忍受——有着人类的模样,却没有人类的心。
安启说出这样的话,原因仅仅是因为: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陌生的人会对自己施以善意。
或者说,人类为什么要互相照顾,共同生存。
于是,他温和的笑了笑,低下头,与坐在椅子上的安启对视着。
安启的目光闪了闪,随即挪开了。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还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啊。”
“可我不明白,”安启直白的问:“为什么您会照顾一个陌生的人?”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啊,会本能地照顾需要照顾的人,会本能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会本能地温暖需要温暖的人。”林必非索性蹲下身,抬起头来看她:“不是出于法律,甚至不是出于道德,仅仅是出于本能吗,人类也会这样做。”
“所以你不用太感谢我哦。”林必非看着她的眼睛:“照顾你并不需要报酬,我从中感到的快乐足以成为最好的报酬。”
安启的目光闪了闪。她没有回答。
“你在这儿先坐着吧。”林必非并没有指望她现在就理解这一切:“我先去给你做点饭菜。”
安启安静的点点头。
林必非走进厨房。一个人独居,他当然地练出了一手还不错的厨艺,要是连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都没有,他大概就没办法一个人生活到现在了。
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安启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进入厨房。
厨房里,林必非想了想,自己还不知道安启的口味,何况又正值夏天,时间也不多,不知道安启多久没吃饭了,不如就做些清淡点的小菜好了。一边想着,他一边忙碌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必非端着饭菜走出厨房,看见安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好像一尊美丽的雕塑一样。假如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他几乎真要以为这就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了。
或许是听到了声音,安启微微回过头。
“来吃吧。”林必非笑着说。
安启一向是很听话的。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丸子。
啪的一声,丸子掉回盘子里。
安启微微一愣,又夹起另一个丸子。
这个丸子多坚持了0.01秒,也追随了前一个丸子的足迹掉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不会用筷子吗?”林必非尴尬的说。他看见安启一副华夏人的相貌,想当然的认为他一定会用筷子,却没考虑到也许她植入的记忆是没有与筷子有关的。
“我不知道。”安启有些茫然的说:“我明明记得自己用过筷子……可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必非顿时明白了。
她的大脑里有使用筷子的记忆,可是肌肉记忆却没有形成。
她的记忆……
真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