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必非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想要找能给少女稍微穿一下的衣服。
原来的衣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可即便是现在出去买新衣服,原来褴褛的衣衫寒酸又破旧,穿在身上简直无法出门。没办法,只能先找一件自己的衣服给安启先穿着,至于买新衣服——只能等到下午再说了。
可他一个男孩子独居在家,怎么可能有女性的衣物?没办法,他只好挑了一件稍长的衬衫,送到浴室的门前。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安启正在里面沐浴。
想到自己之前无知的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洗”,林必非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尽管对方除了摇头以示拒绝外并没有什么反应,可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对一个女孩子,还是美丽的同龄女孩子说这种话,真的是太羞耻了!同时也感到自己的无知:他还以为复制人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可实际上,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复制人并不是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婴儿:她对人类社会有基本的认识,也通过记忆移植学会了基本的知识。
可反过来,安启的反应也称不上是正常:别说面红耳赤,她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就仿佛被问到“一加一是等于二吗”一般,丝毫没有害羞的反应,就好像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这样想着,林必非更疑惑了:安启,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然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唯一了解复制人的泰瑞博士已经去世,而安启是第一个复制人,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复制人了。
恰在此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衣服与肌肤摩擦的簌簌声,随即是拖鞋拍打在地面上由远及近的声音。林必非瞟了一眼,看见安启穿着自己的衬衫,长度刚好搭在大腿中部,乌黑的长发刚好及肩,还滴着水,偶尔传来水滴滴到地面的声音。漆黑的眸子雾蒙蒙的,似乎有神了一些,好像在看向他,又好像在看向他的身后。
面对一个身世不幸“投靠”自己的孤苦无依的少女,林必非自然不会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何况双方还不熟——现在也没有什么旖旎的气氛。他站起身来,想了想说:“你自己吹头发会很麻烦。我来给你吹吧!”
安启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
林必非拿起吹风机,轻柔的将披散的及肩长发一缕缕吹干。
安启的发质很好,头上摸起来很舒服,林必非不知不觉的多摸了两下她的头。
安启抬起头看了看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的气氛渐渐弥散开来。不,其实尴尬的只有我一个吧,林必非心中哀嚎。
该……该说什么好呢?这种时候?
安启抬着头,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行动指令一般。
林必非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吃了吗?”
气氛更尴尬了。
可安启并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她直白的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没有关系……我会自己想办法摄入食物。”
“这可不行。”林必非连忙说:“你来我家的第一餐,我要好好地招待你才可以。”
“并没有必要。”安启直白的说:“我只是一个复制人,您不需要这样客气的对待我。何况,”她停顿了一下:“您并没有照料我的义务。也没有照料我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