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无论是地面、天花板,还是四周墙壁都是由某种暗色的岩石构成,仔细一看它们悄悄地放射着昏暗的幽光,让众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双眼确认这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全貌。
佐久夜看了看身边,加上自己一共八人,进入森林的神殿骑士无一例外地全部来到了这里,只是他们的情况大多看起来不太好,有的揉着太阳穴集中着精神,有的甚至还躺在地上,在同伴的提醒下才站起身来,而那位骑士队长则向着远处的过道眺望着,他的神色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她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到了空间本身上来。这里的暗元素比起外面浓郁得太多了,以至于就连这些不如自己敏感的普通人类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它在空气中已经达到了非常危险的含量,这让她不得不开始重视起这种怪异的暗影能量。
暗属性的物质大多会表现出让人不快的深色,而这些散布在空气中的微粒却很奇怪,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色彩千千万万,但人类所发明的用来描述它们的词汇却少之又少,就像现在,佐久夜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眼前的色彩。它在幽蓝和纯白之间不断地变换,似乎每一秒都会变成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只是由于那些微粒实在是太小了,这种变化往往难以发现。
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东西在和自己原力发生反应时并不如之前那般激烈,就好像无法完全燃烧一样让人感到不安。但几秒钟的仔细观察让她终于明白了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奥秘。
那并不是纯粹的暗影微粒,而是光和暗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完全不同的,颠覆常理的东西。如果一定要为它取一个名字,佐久夜觉得应该叫做暗化光。
同时掌控着光与暗的家伙她不是没见过,拉芙蕾西亚的使用方法是通过两种截然不同能量的相互作用,引发类似湮灭一般的剧烈反应,从而获得压倒性的力量,那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几何倍数的增长。至于莉莉丝,大概是脑子不太好用,只会将两种能量单独拿出来使用。
但不管怎样加以利用,光和暗一旦相遇,必然会产生猛烈的反应,到最后除了以纯粹的能量释放以外不会留下任何东西,绝对没有共生的可能性,所以体内同时寄宿着光和暗的人也时时与危险相伴。
是的,在见到这种东西之前,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她也明白,这是自己绝对做不到的能量转化,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丝毫的可能性。
如今他们所站立的位置上有三条通道连接着不同的方向,两条位于房间稍窄的两侧,一条则位于正面,它们的共同点便是深不见底,不知道连向何方。从两侧过道墙壁那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小弧度推断这可能是一个圆形的建筑,而只有正面的这一条通向最深处。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向着中心探去,却无法突破那分布密集的暗化光,而当她试图用原力强硬地撕开那层迷雾时,却感受到更多的暗化光聚集在那里,和她的原力形成了猛烈的对抗,接着便传出了建筑塌陷的响动。那脆弱的岩石竟是无法承受她和那一位隔空的意识交锋,那条唯一通往深处的道路,竟是在这能量对抗中被彻底地掩埋了。
“......”
这家伙,真是太阴损了。佐久夜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自己是一个人,她肯定肆无忌惮地释放原力,哪怕是把这里弄个底朝天,也要把对方给一窝端了,但现在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活人她根本不知道,多半酋长的儿子和先知也在这建筑的某处,她根本不敢乱来。
而出去的道路,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房间内。虽说她想要出去很容易,但对方手里的那些人质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可就说不准了。
而那些可怜的家伙,或许大都连自己的处境都不知道。就像现在的这些神殿骑士,在崩塌声中回过神来的他们虽然表现出紧张,却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这种程度而已。
“这里暗元素太过浓郁了,最好将它们隔绝在体外。”
暗化光是一个难以解释的东西,还是说得简单点好。佐久夜的身上似乎有一层银色的气焰在燃烧,那是体内的原力正在不断被消耗的表现。其他人在意识到如今的状况之后也立刻用圣光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但这种程度的消耗,就算不遭遇战斗,他们的信仰之力大概会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消耗殆尽,到了那时,也就不会有圣光来庇佑他们了。这或许短时间内要不了他们的小命,但却会让他们的肉体变得虚弱,战力大幅度下降。
嗯...或许某人会撑得更久一些吧。队长没有多说什么,带头向着右侧的过道走去。
通过刚才的反应,佐久夜明白了一点。黑暗之中的那个声音只召唤了这里的一部分人,正是因为有着那个声音的指引,那位队长才能在不辨方向的森林中不断地前行,但到了这里,那个声音却不再为他们指引方向,而是重复着一些似乎毫无异议的呢喃。
这就是那个时候的他表现出疑惑的原因。他不知道该去哪。
佐久夜尝试着和那个声音做出交流,却得不到任何反馈,就好像是在播放老旧磁带中的录音一样,那个声音只是不断地,单方面地对她诉说着。
在众人握着武器紧张地向前探索了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另一条通往内侧的道路。
但遗憾的是跟之前一样,它也被彻底地摧毁了,周围似乎还有打斗的痕迹。
队长在观察了数分钟之后突然开口:“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分头行动,一定要尽早地找到通向深处的路。”
“你真的以为那个什么教派的头头在这里面?”
“当然,只有那些异教徒才会拥有如此不祥而危险的居所,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将他抓起来。”
不,不对,这家伙欺骗了所有的人,而这些忠心耿耿的骑士们除了表现出担忧以外,竟没有一人怀疑这位队长的举动。
“你们三个回到之前的房间里,从相反的方向开始探索,我们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进,特使小姐如果害怕的话,就留在这里吧,这段路我们已经确认过,没有任何危险。”队长理所当然地安排道。
而佐久夜,则立刻提出了抗议。
“你作为队长应该很强吧,为什么要带走那么多人?”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问题,但在这种情况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阻止他的决定。她是帝国皇帝的特使,在某些时候代表了皇帝的意志,但他们却是教会的骑士。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不明的地方,当然是应该所有人待在一起,如果一定要分开的话,也不该让经验不足战力低下的他们单独行动,这是在害人。”
佐久夜其实一直不怎么会说话,只是靠着这幅好皮囊大多数时候别人不会跟她计较而已,这话一说出来,又把他们给得罪了。
经验不足?战力低下?他们可是光荣的神殿骑士,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评价?
“特使小姐的意思是,需要6个人保护你,让我一个人向前探索?”
“我...”佐久夜刚想反驳,接着却是转念一想,一口承认了下来,“对,没错。你是圣骑士吧,应该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强,就算跟在你身边也只是拖后腿而已,还不如就让他们留在这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他绝对有问题,佐久夜确信无疑,所以她想要尽可能地将剩下的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保护起来,只是她明白,告诉他们实话只会遭受白眼,不会有人相信自己这样的外人。
但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复杂程度,哪怕是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让他们远离危险,却始终只能得到相反的效果。
“我相信队长。”
圣骑士在教会中是特殊的存在,是智慧与力量的化身,能成为他们的部下是每一位神殿骑士的无上光荣,当第一位骑士表态之后,其他人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最初的决定得到了毫无悬念的赞同,而佐久夜则再一次被孤立在一旁,她的意见没有得到任何重视。
少数服从多数的决断方式有着一个无法回避的弊端,它意味着少数人的意志在这样的投票中被轻易地抹杀掉了,这种不被重视的少数意见很容易在一个团体中产生裂隙。更何况,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佐久夜一厢情愿地想要将本来由他一人说了算变成少数服从多数的局面,但事实证明这却是徒劳的,他们之间的羁绊牢不可破,至少现在并不是自己可以介入的。
佐久夜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墙壁的一角坐了下来,头扭向另一头的过道不再看这边。
她只能救那些想要得救的人,剩下的她无能为力。
至于那位队长身上的异常,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按照最初的计划,三名最年轻的骑士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