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区和涉谷区是没办法让给你们的!”
“但是在那种地方,连蛇岐八家说的话也未必所有人会都听吧?不如交给我们,我保证,会把那些捣乱的家伙管理的服服帖帖。”
“呵,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借它们的外壳向周围扩张?”
“这种问题就要看贵方的能力了吧?倒不如说,猛鬼众素来欢迎一切加入我们的朋友。”
“……那么下一项,关于航运业——”
既然摈弃了先前的矛盾,双方首领一到坐上谈判桌,便迅速进入了合格的谈判状态。
既不自恃甚高,也不贪得无厌;积极地从言语威逼利诱等多个角度凶猛出击,不停试探得到对方的底线,最终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后,达成妥协。
怀抱村雨闭目养神的楚子航,对这些琐碎漠不关心,只有源稚生一直坚持认真地听着。
然而令他觉得有些诡异的是,明明谈判进度正在艰难迂回中、有条不紊的前进着,言辞交锋也毫不意外的是一场针尖对麦芒般、不让半分的激烈厮杀,他却在这些无数洋洋洒洒的词句之下,感受到意外的空洞虚假……
像是,想拖延些什么。
“那么,邦达列夫少校,既然其他杂事谈妥了,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了吧?”
王将从谈判桌上支起身体,语调不急不缓,由辩论家重新成为了风度翩翩的普鲁士贵族。
“……神葬所?”
橘政宗也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姿态,但面容上明显体现出了疲惫。
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想要进行刚刚那样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辩论,光凭没有被龙血血清强化过的普通混血种身躯,实在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
“不不不,老朋友,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王将嗤笑一声。
“是红井,藏骸之井啊!”
“你们封锁了多摩川地区,还特意借来那台曾经挖通英吉利海峡的设备,只要我的人不是瞎子,都能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看起来你们不仅从神葬所获取了关键的信息,还成功摸索到了寻找‘神’的途径,真是聪明的做法。表面上成了维护秩序的英雄,暗地里又截取了最大程度的利益……啊,看看这位年轻继任者脸上可怜的困惑,他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不必多言!过去的神必须被毁灭,这一点没得商量!”
橘政宗横眉冷竖,用力敲了敲长桌,打断那毒蛇吐信般的蛊惑。
“死亡后的尸骸我们可以考虑提供给贵方共同研究,但神必须被杀死!否则恢复力量的它会把我们全部毁灭!”
“死去的神只是一摊毫无用处的龙骨十字!”
王将冷笑道。
“毁灭?在那之前把它‘吃’掉不就好了吗?龙类的世界,正是依靠吞吃同族的尸体、一步步往上爬的!”
“杀死它,你什么都得不到;付出几百条人命捕获它,就能找出完整的进化之路。这样简单的算式,你究竟是碍于脸面不敢认同,还是真的老糊涂了?”
“并不是这样!”
橘政宗避开了陈述内心的真实想法,迂回着进行否定。
这种视牺牲为数字的残暴逻辑,让旁观的源稚生十分不舒服;但他又必须忍耐这样的逻辑,以及曾经生活在这种逻辑之下的橘政宗。
‘噬罪者’的存在是必要的:他们为吞吃罪恶而诞生,行一切常人不能不敢之事,让其他人变得无辜善良。但他们同样也是人类,也会后悔,会悲伤;偶然会想去做些什么,来填补自己恶贯满盈的伤口。
假如连自己都拒绝了这个男人,那么还有谁能伸手接过他的赎罪?
“让我换个方式说吧。”
说不出理由的否定,带来了持续的沉默;直到王将像是选择退让似的,突然叹了口气。
然而谁都知道,他不可能退让。
“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在十分侥幸的情况下,我们联手彻底杀掉‘神’、并且收获了一具精美的骨骼艺术品——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研究出进化药的希望,我连弹压反叛者的理由都不存在了。猛鬼众要么陷入内乱、要么分裂,一蹶不振;只剩下你们蛇岐八家,一边要应付无法掌控的失格混血种作乱,一边要抵御愤怒的秘党大举入侵。”
“请问,邦达列夫少校,你准备拿什么来向秘党求和?”
“不要将我们想象的跟你们一样孱弱!”
源稚生出声反驳道。
“是这样吗?漂亮话谁都会说。”
王将耸了耸肩。
“但秘党也远比你们想象的强大。”
“当初‘日本分部’之所以成立并自治管理,只是因为那些强盗对于这个弹丸之地凝聚的力量不屑一顾。通过研究日本历史或者现代日本政治局势,都能理解这是一个不证自明的简单道理。”
“你们反叛,不外乎是因为家族强大有了底气,同时发现了合适的契机。”
说到这里,王将很是遗憾地咂了咂舌。
“源大家长,已经称得上是非常优秀的实验体;不知道上杉家主,又能达到怎样难以置信的完美程度?想一想真是期待……”
“你——!”
“哦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们已经把最珍贵的实验体弄丢了。哎呀这可真是伤脑筋啊~”
“这么重要的筹码居然不在手上,恐怕到时候你只能切腹谢罪了……橘政宗。”
虽然蛇岐八家发布搜索令并不是什么秘密,以猛鬼众的情报能力、弄清楚走丢的是上杉绘梨衣也不奇怪,但听见其他人将绘梨衣称作实验体和交易筹码时,源稚生依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橘政宗瞳孔微缩,随后很快用闭目的方式掩饰外在表现,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古怪。
可再一次的沉默,无疑代表王将的优势再一次扩大。
“咔。”
毫无杀意的出鞘,连多年浸淫剑术的源稚生也没能提前察觉,直到收刀时鎺金纳入鞘内、刀镡碰撞鲤口发出轻响,才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作为秘党代表人的楚子航、哪怕将来注定与双方为敌,至少现在,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左右这场谈判的倾向。
如果他决定偏向蛇岐八家,那么王将就必须退让利益。
而此刻,楚子航却在演练似的推刀收刀,沉思,放开手掌,镇定得没有半分自觉。
直到将村雨重新系好,他也未曾向陷入僵局的谈判桌投去一个多余的眼神。
向外望去,高空的风,呼啸如同大海里卷席的波涛。
无形无色的它们本应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比罪恶更加长久,比正义更加寂静。
而此刻,它们却一反散漫常态地聚集起来,围绕东京塔形成了巨大的涡旋。
流散的淡淡云气,在环绕过程中一次次拍打着特别瞭望台的玻璃幕墙;尽管未能直接触碰,似乎也可体会到它们的语言。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