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一动不动的躺在野地里,像具死尸。
电闪雷鸣,狂风中卷着细沙和碎石,大雨不停扫过大地。麦克白和奥赛罗下车冒雨跑到时纯的身边,衣服全被雨水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时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麦克白伸手探了探时纯的呼吸和颈动脉,对奥赛罗点点头。奥赛罗不由得舒了口气。
除了衣衫褴褛外,时纯看起来一切都好。她呼吸平稳,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似乎还很健康。
“奥赛罗,你把她的东西收起来,我把她抱到车上去。”麦克白说。
他们就要转身回去皮卡上边,探照灯的光线忽然打在他们的身上,晃得他们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是苏联的直升机。
车灯刺破黑暗,从黑蒙蒙的远处向着他们驶近。几分钟后,他们被好几个士兵用枪口指住了脑袋,不得不把武器和时纯都放到泥地上,高举起双手。
螺旋桨扫断雨幕,风声中混着低沉的机械轰鸣,三架米-24与一架米-8相继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米-24盘旋在雷达站上空,持续观察了一段时间后,确定了没有敌军的残存。它发出安全信号,米-8在雷达站外降落,投下救援部队。
苏联人在雷达站外看到了成堆成堆的尸体,粗略的一估计,说不定得有上千人。它们中大多数都是难民的打扮,是平民,其它的则主要是有着武装的游击队员。
因为遭受了炮火犁地,这些尸体大多残破不全。
“我的上帝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救援部队的队长环顾着四周,“这本来只是个小活儿,这地方应该只有几个人在守着而已。”
随队来的医生和士兵们抬着担架向那里跑过去,正要对发现的幸存者做急救措施,却发现她暂时并不需要。
两只冰凉的猫咪尸体窝在她的身边。一道若隐若现的半透明隔膜笼罩她的全身,尤其是伤口处,隔膜压得很紧,使得伤口止住了出血。她的生命体征很弱,却还算稳定。
“这是什么?”队长向随队的医生问道。
“不知道。”医生摇头,“看上去像一层防护罩。”
“我们这是掉到了科幻小说里?”
“听着可真诡异。”队长说,“可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那些尸体看起来很奇怪,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而且表情很奇怪……非常的平淡,没有一点点的恐惧。试问谁能在被炮火覆盖的时候保持表情平淡?”
“死人就可以。”一个士兵在旁边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不知为何,队长感觉心里一阵发毛。
雷达站里忽然响起一声枪声。
“是谁在开火?”队长问道。
“不是我们的人。声音是从那栋楼里传出来的,我们还没人进去那里。”有士兵在通讯中回复道。
又响起了一声枪响。手枪,似乎是苏联军队制式的马卡洛夫手枪。队长离开幸存者,带着士兵们进入雷达站,向着枪响的房子靠拢。
他们刚走进一楼的走廊,就目睹一个向着他们狂奔而来的阿富汗人被一枪打爆了脑袋。
士兵们下意识把枪口瞄向了子弹飞来的方向。
“同志们,别害怕,自己人。”有人用俄语对他们说。
她的视线逐一扫过士兵们的脸庞,每一个被她看着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那双淡红色的眼睛中并无恶意,反而满是忧愁和哀伤,但只要被它盯住,就会让人感觉头皮发麻,喉咙发干,仿佛被什么恶兽给盯上了一般。
资历最老,心理素质最为强大的队长也不例外。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向索菲亚发出了询问:“索菲亚·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柳琴科大尉?”
“是我,同志。”索菲亚说。
“我们来救你们了,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索菲亚低下头去,沉默一瞬,又说:“一个人都没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遇敌,被包围,然后作战……”索菲亚摸摸鼻子,视线扫过墙上一处喷溅血迹,咬了咬下唇,“你们有找到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吗?大约十岁,金发,褐色眼睛。”
“没有找到尸体,但找到了幸存者。”队长说,“她受的伤很重,也很奇怪。”
“奇怪?”
“她被一层油膜一样的东西裹住了。”
“这样啊……”
“大尉同志,你知道她是谁吗?”队长又问道。
“不,不知道。”索菲亚摆摆头,双手在身上上下摸索,“不过她帮了我们一些事。”她望向队长,“对了,你有伏特加吗?”
“没有。”队长说,“想喝点?别着急,同志,等回去就能放开喝了。”
“好吧,我等等。我撑得住。”索菲亚甩甩手,从队长身边走过去,走到院子里。她仰起头,任凭雨水洗刷着自己的脸。
雨水从她的脸上滑下,冲走了上面淤积的干涸血迹,染上了红色。
索菲亚跟随救援部队搭乘米-8直升机返回驻地,途中直升机停下过一次,增添了几个新乘客。被士兵押着的麦克白和奥赛罗,以及被安置在担架上的时纯。
奥赛罗两人看都没看索菲亚一眼,索菲亚也同样对他们几人视而不见,一直盯着机舱外的风雨。
回到苏军驻地,麦克白两人被投入了坎大哈城内的克格勃临时监狱关押,塞丽娜与时纯被送往医院,索菲亚在救援部队队长的陪同下先回了自己的部队,连夜向莫斯科打了几通电话,又和连队里自己的部下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
第二天一早,军方调查雷达站的行动的调查组还没来,她就先一步被克格勃传唤。
苏军发现了劳伦斯工房遗址的异象——那个一夜之间出现的巨大天坑。
结合雷达站是异常,这支苏军的上级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这些奇怪的事件通过无线电层层上报,最终引起了莫斯科方面的注意,当天就传出消息要派遣专家组来到阿富汗进行调查。
首先是救援部队当事人的精神出现问题,全部开始矢口否认那天晚上从尸体上看出的异常。
然后是那些死徒的尸体遭到焚毁。
那近千人份的破烂不堪的碎肉被堆在一个露天仓库里,就在负责看守的一个排的士兵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放火。那一晚,黑烟冲天,火光在几里外都清晰可见。
按照常理来说,将人类的尸体焚烧成灰需要极高的温度,即使是专门的焚尸炉,也无法保证可以将尸骨百分百化作灰烬。但那场火却做到了将全部尸体化作飞灰。
那一个排的士兵事后都出现了记忆混乱的状况。
这些都发生在同一天,也就是七月十六日。
驻地的指挥官西蒙诺夫将军开始意识到阴影中潜藏着一个庞然大物,立刻开始着手上报和调查。但就在这时,一行西装革履的英国人拜访了他的居所。
魔术师们不请自来,在将军那里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但离开后,将军已经对这几天发生的异常事件完全失去了追查的兴趣。
十七日,劳伦斯工房的残留部分遭到破坏,已经从里面搜索出的部分物品失窃。
同日,克格勃在坎大哈的负责人决定将从雷达站发现的幸存者女孩,也就是塞丽娜从医院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地方。
十七日上午,索菲亚正坐在克格勃在坎大哈的临时监狱里,等待下一次无趣的问讯。这两天针对她的问讯就没有停过,问来问去就是想知道十五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塞丽娜是什么人,她的部队在雷达站的战斗与古城遗迹一夜间消失有没有联系。
他们就是这样,喜欢突击问讯,用连续不断的问讯来一点点击垮人的心理防线。
对索菲亚来讲,这种没什么新意的老把戏毫无效果,她现在的体质完全耗得起。
但除此之外,克格勃方面也没法对索菲亚做些什么。
他们传唤索菲亚的行为本来就不够有底气——面对一个手下士兵刚全军覆没的一线军官,他们抢在军方的调查组前面将其带回,却连一个合适的理由都没给出。
除此之外,还有索菲亚自身的原因。
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尉军衔,有过战功,被授予过红星勋章,而且因为她祖母的原因,她和军方的一些高层还有着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太年轻,她的军衔早已经不是大尉,而是少校。
铁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进索菲亚的单间,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索菲亚的面前。
他盯着索菲亚的眼睛。
“不管问多少次,我也只会说‘无可奉告’。”索菲亚对他说道。
“你好像很讨厌克格勃。”那青年说。
索菲亚笑了笑,上半身前倾,向他靠近了些:“我有二十个部下是因为你们的错误情报丢了性命。你们这些家伙,有时候很不靠谱。”
“那太好了,我们魔术协会办事向来靠谱,可能能够博得小姐你的信赖呢。”那青年笑眯眯地说。
他右手的袖中弹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猛地向索菲亚的心窝插去。
那是一把与‘黑键’相似的概念武装,附着概念‘复原诅咒无效化’,是专为抹杀死徒而准备的。
笑容凝固,他的匕首停在了半空。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手上的力量之大,直接捏碎了他的腕骨。
他抬起左手,嘴唇张开,想要咏唱出咒文。一道冰凉的刀锋忽然横在他的脖间,另一道冰凉从背后刺进他的肺部,紧接着又一只手枪的枪口撬开他的牙关,直塞进他的嘴里。
他不敢再开口。
不知何时,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了他的两侧。捏断他的手腕,用刺刀刺穿肺部和抵住喉间,都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不是人类,而是靠着魔力维系起实体的灵体,但他们既非靠着怨念和恶意留在人间的恶灵,也不是普通的幽灵,更不是那种因为执念而留存的思念体。
青年看向索菲亚那带着淡红色的双眼,身体止不住有些颤抖。
他想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情况。
索菲亚慢慢地把斯捷奇金的枪口从青年的嘴里移开,冲锋手枪在她手里化作点点光晕,消散于无形。
“抱歉,大尉。”鲍里斯把刺刀松了松,“我还不是很习惯这种样子。”
她轻声说:“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应付这件事?具体的计划。什么时候对布里奇斯动手?什么时候开始排除无关紧要的知情人士?以及你们究竟是谁,你们的‘世界’有怎样的社会特点?所谓的魔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小时后,真正的克格勃军官来提审索菲亚。他打开牢门,却没有看见索菲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