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过子时,一道人影悄然步入青苑后院。黑色夜行衣、消瘦的身姿藏匿声响,无声之间一步步靠近早已不知息去烛火的小屋。
就在距小屋还有几步之际,一道破空锐风从上方奇袭黑衣人,淬不及防一刻他狼狈向后侧躲闪。紧接一道威号、一身凶影泰然立于屋顶之上。
【名自远方出师前,刀映吾心颂赞号。长胜候,武太岁,一刀寰宇天霆朝,名家争锋!】
锐风没地三寸,静逸刹那黑衣人抬首一瞅。先见一张獠牙鬼面,再见一把翠色魔刀勾魂收命!
“啧……”
低嘶一声,蒙面人划开双臂,盈盈不绝的天地之气凝上双掌。双掌顺动迎上魔刃,左一拦卸去凶残刀劲,右一推沛然气劲硬阻刀者。
“嗯?”
凶影眼见其招式威能,蓦然沉吟一响。脚尖点地向后跃飞重回屋顶。蒙面人趁势,调气爆掀三丈黄土,借势遁走于暗。
“……………”
沉默不言下,内心中不断计量。身下屋子亮起烛火,院子中也开始传起脚步。云悄然掩月再现月时,不见凶影。
………………………………
第二日,五州城内依然热闹。
即使是已到深秋,街上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秋景。唤渊锁着眉头,站在一家店面门前。背对着店面,身后传来欢悦的女人娇笑。以及流云那一声声…………
“少爷,救我”
装饰不错的店面,其间有徐徐香烟弥漫。门框上的牌匾,黑底金子的四个楷书大字【一心一衣】。
突然,云酉拿着四色寸布走出门站在唤渊身测恭顺说话时,藏不住的满腔热情。
“少爷!您觉得这四色那种适合流云?”
挂上一脸温和笑容。转过身时扫了一眼云酉手中四色布料,随后瞄了一眼屋内说道。
“……都适合”
“知道了!我这就让店员去给流云量身!”
云酉跃跃欲试的重回屋里,正当唤渊想要转身时一只洁白玉手抓住唤渊后领将其拽人屋中,同时丽声响在唤渊耳边。
“少主的衣服也需要换新,就让让千秋帮您选吧”
唤渊放弃挣扎,任由大掌柜拉拖。路过流云身旁时,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后站在了百色布匹的中间。
“千秋……我这身衣服穿着习惯……不用换……”
“少主!”
大掌柜一把按住唤渊双肩,直视着他的双眼态度极为认真接道。
“你穿这种颜色的布料,千秋觉得很合适!”
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布,不论颜色还是布面粗糙程度皆属上品。而且,平心而论唤渊自己还是很喜欢的。只不过是因现在有些放不开所以也不好意思说喜欢,只能木然地点点头默认。
“金大姐!就这匹了!价钱多少?”
大掌柜一嗓子倒是打破了以往的沉稳气质,不过现在她这个样子倒是也因活力而有了另一种魅力。
“来了,千老妹~”
掐着嗓子故作柔态,只不过因嗓音来过糙、过雄的缘故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声音的主人一扭一扭,摇着雄壮的身子掀开后帘走了过来。此人正是昨日的金玉……她瞅着大掌柜手里的布,眼中露出见到蜂蜜一样嗜甜神情,大嘴一张爆出个数字。
“这布十两一寸,千妹子若嫌贵我给你打个折,算你八两一寸!”
大掌柜豪气回道。
“不用!劳驾给我现赶出一身衣物,现拿我就再加百两银!”
闻言,金玉眼里就只有恋财神色。赶忙招呼来小二给唤渊量身,顺便还把流云那边的事也处理一下。
这种情况的起因,皆是昨晚院内发生异动。这件事搞得千秋更忧心唤渊,所以她决定亲子上阵。顺便看到唤渊后领还有那日血迹,所以…………
“少爷我饿……”
扒着唤渊衣服,流云在照常讨着食。唤渊斜着眼,一手抓了把身旁桌子上的一盘瓜子递给他。后者接过瓜子,抬头看向唤渊时,眼内有不愿的神情。不过这样状态,也还是在被唤渊瞪了一眼后乖乖的一旁嗑瓜子解馋。
看着眼前大作一团的女人们,唤渊一时间无法也不愿去插话。只能安心的等待,针对的天家的计划已经被千秋安排好了。近几日,沈家一案就会世人皆知。而遗留下来是沈幽香也不需要担心,她现在的状态【毫无威胁】。想来已经来五州城几日了,五州城内的种种也从那青苑中的姑娘以及三女嘴中知晓许多。
现如今……唤渊时候好好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了。
【凝渊为什么要找上天玉瑶?】
这个疑问早在看见他尸首时、认清那脖颈上的剑式时就产生的疑问,遇到千秋之后也曾询问过。但就连千秋也不知道原因为何,甚至她根本不知凝渊是何时来至五州。要不是埋伏在街道四处的暗卫,她可能还会不知凝渊的死讯。
凝渊,为人极为深沉。虽然不擅言语,但却有着自己的估量。他不愚,甚至还有将才。他不弱,甚至可以在当今武林横行无阻。他不冷,甚至对自己的两名弟弟爱护有加。
虽然自己曾说过,自己对天玉瑶说过此来并非报仇。但那其中是有些私怨的成分,不过这私怨也早就淡了要不是此次的事情,唤渊也根本不会出门一趟。
至于向父亲讨要东西……那也只是想气气他罢了。不管他答不答应,自己都会找个理由出来。
那日,天玉瑶一掌之际。唤渊借着那道掌势对她的武学根基有了一定掌握,如要形容的话就是【毫无长进】。与六年前那场【盛名武会】时一样的修为,真想不通她这几年究竟在干什么。
“…………盛名武会…………”
忆起六年前,那一阵的记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那残酷的两年里,丢掉的东西这一生都无法再恢复当初。由此,本以为淡然的私怨在这记忆中变成源源不绝的恨火!
紧握的双拳,逐渐被仇火遮蔽的双眸………………
“少爷,衣服做好了!大掌柜叫您去试试啊!”
“恩,我知道”
走向她们那边,唤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
……………………………………
终于熬过这段时间,唤渊与流云穿上了一身的新衣。唤渊换了一声藏青色长衫,衣领处有白绒增加了保暖性,长袖紧贴手臂手腕的地方还有皮质的成分。整件衣物绣着的深色云纹。头发也被重新绑好,整个人的气质多显高贵。而流云,则是三女有意的给其换了身喜庆的黄红,还套了件小皮袄虽然没有减轻他的呆傻之气。
“恩……真不错啊这身衣服……”
衣物很贴身,唤渊感到异常舒服,稍微伸展也没感到任何不适。唤渊由衷佩服制作这件衣服的人,虽然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趁着女人们闲聊,唤渊回头一看后方。就见一双幽怨的眼镜直视着自己,看的让唤渊不寒而栗。
“我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啊,芬公子!”
缠着一脸绷带,芬公子爬在门边露出半头。奇异的视线与行为让唤渊不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不多时他小声说话是同时眼神中的幽怨也散了。
“昨日,谢谢。今后我不会在纠缠月歌,望你今后好生对待她。另外……衣服合适吗?不合适我再改改……”
一心一衣芬公子,手,很巧,很巧。心,很善,很善。人,很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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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正午,一行人走西走东。时而停在戏台前看戏,时而被小吃吸引过去,时而留恋在精绝的艺人前……
然而即使是如此热闹的集市,也难免会有丧气的一角。在街边的一角人流聚集,指指点点的嘈杂交流频频让人好奇中心究竟有什么。
“恩!”
本是想要就此路过,但不知为何怀中的玉佩离奇发热。这种热度在距离那处人群时,越靠近越升温。不但如此,甚至唤渊耳边还流转起莫明龙吟。那声音刺脑,唤渊逐渐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耐。大掌柜察觉到了唤渊的面部变换,神色疑虑地问道。
“少主?您怎么了?”
“让云酉三人去看看那边发生了…………”
耳边龙吟如实,但观三女与大掌柜的一切如常,这龙吟应该是只有自己能听见。唤渊忍着从心中涌起的躁动,三女得到了命令挤进人堆,不用多九星蝶第一个出来报告。
“少爷,里面有一女子卖身!”
还没等唤渊说什么,月歌也随之出来脸色有点难以置信就好像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言辞间也多是怀疑的语气。
“少爷……里面有一名女子在贱卖自己……”
正感奇怪,这时云酉也出来了。她如同月歌那样满脸的难以置信,而起比起月歌她的神情更要深沉许多。
“少爷,里面一名贱卖的女子。她…………在看春宫图”
“恩??????”
抱着懵逼式的疑问,唤渊让其余四人在外看着流云。而自己则挤进人堆,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一眼看见了空地上的景象,那真有一个女子在…………贱卖?
只见一名女子侧躺在地,一手伫着地撑着头一手拿着一本书在翻看。身后躺着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人看不清样貌,身前摊开的白纸上写着【卖身葬兄,有意者详谈,无意者滚蛋】。
再说那名少女,看模样正处豆蔻年华。身材纤长,面容极为干净清秀。没有任何妆容,但双眼却流露出清明的灵动。眉宇间有着几许脱俗仙气,整个人到也因此多几分清新气质。
但,唤渊怎么看怎么不顺。这名女子……她卖身倒也没什么奇怪,但她竟然穿的是道服!而且这道服里也好像没穿内衬,少女的曼妙身材透过一层单薄宽大的黑色道服更让人遐想连篇。再看她拿的书,那封面上五个加粗大字赫然写着《巫山翻海夜》。这可是本黄书更是一本禁书,而且还是四大禁书其中一本。主要是因为内容太过…………但这名穿道衣的女子目不斜视的盯着,那神情好似在翻阅一本文学巨作。
周围是人一阵指指点点,唤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的高温还在,耳边的龙吟虽有缓和但还依在。
“喂,这位公子是有意买我吗?”
正当唤渊不知该如何开口时,这女子似乎是察觉了唤渊的存在。话语中有着一些有意掩盖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公式化的语气。唤渊虚着眼,暗自思索时开口问道。
“……姑娘,你这玩的是那一遭?”
“卖身葬……”
她顿了一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身前的纸上字,然后接着还没说完的话道。
“……兄,价格实惠,先到先得,有意者先。”
往她身后看,躺在白布下的人看胸口还有明显的起伏。唤渊干笑几声,稍作试探道。
“姑娘……你能听见什么?”
“龙吟”
“…………你多少钱?”
“嗯……等下,我问问”
她放下书,侧着头对着后面的人淡淡问道。
“师兄,我该卖多少钱?”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身后。那白布下的人没有任何响动,仿佛他就是一具尸体而已。她见那人没有理自己,于是之好随意开口道。
“……请我吃顿饭就行”
“吃什么?”
“酱猪蹄”
“走,我带你吃”
“对了,你叫什么?”
“夜愿”
她没有对言,再众人莫名其妙的眼光下站起身跟着唤渊离开原地。就在她前脚一走,那躺在地上的人自己掀开白布,一脸嫌弃地站起拍拍道服上的尘土然后走了。
………………………………
一处酒楼,一间雅房。
几盘的酱猪蹄散发着刚出炉的热香,唤渊看着眼前小口啃食猪蹄的女子暗自准备着话语。大掌柜站在唤渊身旁上下打量这名奇怪女子,由于唤渊怕流云突然搞出什么意外,于是叫了三女在另一间房里看着他。
“吃好了吗?”
一盘上个有两个猪蹄,夜愿已经吃了三盘。中间还灌了些茶,再观她吃相依旧不紧不慢看来是还没有满足。唤渊有些不耐,虽然耳边的龙吟缓和不少,但那断断续续的低鸣还是很烦人。
“没有,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闻言,唤渊掏出了玉佩。那玉佩一拿出,此时的状态就让唤渊与大掌柜吃惊一下。原本的翠色变成清盈靛色,内中的杂质不见反而整体通明彻底,其上龙型不再但内中却多了一条游离不断的细长虚影。
“看来师傅说的没错,六龙之间真的是亲密无扉···”
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她用道袖抹净嘴上酱渍。喝了两口茶,她盯着玉佩面色认真。
“明人不说暗话,请你把这块玉交给我。”
“恕我拒绝!”
郑重拒绝后立刻收回玉佩,唤渊看着这个夜愿眼神开始有了戒备神色。同样,大掌柜也开始全神戒备,双眼中透着凄凄寒芒,若有若无的杀气开始笼罩这个房间。
“看样子你还是不知道这块玉代表着什么……”
女子刚要惋惜,却是被唤渊生硬打断。
“六祸之兆,禁绝轮回。无尽天灾,迢迢万世”
……………………
“你看过那册《千言万寓》了?
点点头,唤渊依旧一脸平淡。而在观女子则是换上了一副为难的样子,片刻后她长舒一口气,正襟开口言辞肃穆。
“我最后劝你一次,趁你还没有完全卷进这件事之前交出【龙玉】。否则……”
“我也最后跟你说一次。不交!除非…………”
话锋一转,嘴角一挑。唤渊挑衅般着看着眼前的夜愿,内心中的盘算缓缓说出。
“你有足够的筹码能换这块玉,否则·····我就把这块玉磨碎让它随着秋风远去~”
随着语气逐渐轻浮,唤渊露出逐渐缺德的坏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大掌柜不由自主的瞄了两眼,夜愿只觉得他这样有点贱但····现在还真的是不能打他!夜愿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内心一直很紧张,而那是来自两个地方的压力。一,是来自千秋,她全身散发着的杀气在无形中彷若有意识般的笼罩自己全身,后背因这实质性的杀气刺激到冒了层层冷汗,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利刃抵在自己的心口随时都可能会刺入。二,是来自本身,龙玉的影响并不只对唤渊有效。她也因这龙玉的太过接近,而暗自拼劲内力来压制体内中另一股激烈躁动地奇异力量。
“唉,夭寿啊····”
叹息一声,夜愿心中也开始盘算着如何从唤渊中婉转要回龙玉。拼是不想拼,武力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而已。
“我一个小道士,一清二白的,怎么可能会有让你称心的筹码啊。反正你拿着那个又没用,就还我呗···”
“那,你教教我怎么用啊?”
“哈哈别说笑了,我····”
“龙玉的异动是遇到你之后才有的,直到现在也依旧·····事到如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
夜愿刚想要反驳,唤渊立刻一转脸把玉递给千秋一脸无所谓。
“好,不说是吧。千秋,碾碎·····”
“等!!”
就在大掌柜接过玉佩正要准备捏碎,夜愿的情绪很是激动眼神也一直死死的盯住玉佩。虽然是也可以从是在担心玉佩的完好来考虑,不过她的眼神里有着另外一种情感。
“你在害怕什么?”
在夜愿的眼神下,唤渊一把握住了大掌柜的手。动作轻柔地从那张如暖玉一般舒适的手心里拿回玉佩,紧紧的握住随后缓缓使劲。这一举动映在夜愿眼中,那情感在加大加剧看见她如此唤渊趁势接着说道。
“是怕这块龙玉被捏碎吗?也对,东西被弄坏是挺让人担心了。不过你的行为以及眼神倒是让我好奇,这块玉碎了会发生什么?”
“····那样,你就会成为此世的苍胤烁神”
夜愿很冷静,她在最后一瞬权衡了利弊做出了选择。而恰巧,这个选择她是作对了。如果不然,唤渊肯定会捏碎龙玉因为这龙玉再他眼里只是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如果不能发挥其价值就算毁掉也不会让其他人称心如意。唤渊再听到夜愿的话后,停下手中攥紧的力道凝视一会后自然说道。
“成为它,我有好处吗?”
“相信我,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危机你身边的人。”
说这话时,夜愿露出少许的哀伤与决然。由此唤渊选择了相信她,并且作了个出乎夜愿意料的举动。
“给,接好了”
龙玉再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夜愿顺势接到后露出吃惊又难解的复杂神情。转向唤渊,发现他已经要推门离开而敛去杀气的大掌柜跟在他后面脸上一片淡然。
“你????”
“我不想成为谁,我就是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夜愿站在房间里沉寂无言好似在想什么。一手将龙玉按在胸口,从其上传来舒适的热度,温暖着夜愿身心。耳边响起的龙吟越来越柔软好似一首曲子使人舒服,一只眼流露出眷恋的情感并且还流下了喜悦的泪水而另一只却是毫无情感。
“你做了很好的选择,我由衷的为你高兴····”
··············································
走到三女和流云所在房间前,两人直接推门而入。此刻三女正在逗弄着流云,再见到唤渊与大掌柜后停下了原本地动作。瞄了下流云,见他还是那呆愚模样唤渊也放宽了心。
“我们走吧,该回去青苑了”
三女共同笑应着,流云本能地走到了唤渊身旁双眼呆呆地盯着他。只要把他喂饱,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种样子,从这种状态来看让三女来看着他是好点子。不过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唤渊又问了一些关于刚才那段时间里流云的种种,三女的全部回答让其彻底放心。
那之后,五人一同走出了酒楼,时间自进入酒楼到现在也没过多少。不知怎么的,唤渊望着不曾变化的街道感到了无聊。时间剩了很多很多,距离所有计划真正实施还需要一段的发酵。那么·········
“去找她的麻烦好了····”
唤渊低声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