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无论是站在死气边缘的一众青玄弟子,还是在远处雁城城楼之上观望的众人,都隐隐希望着,这张怀言能跟当年的羽落一样,跨过仙凡之隔,以无上玄法,将那遗蜕打落尘埃,解此祸端。
可张怀言终究不是羽落。
任凭他在着死气之上喊得撕心裂肺,说的声泪俱下。也不过是遗蜕口中所说,傻子一个。
面对着聚散而来的死气,张怀言突然有些疲累了。他脚下踏出去一步,那磅礴的死气猛然间变化为当年天池山间的迷雾,并以完全不同于当年的迅猛之势,如同海浪一般将张怀言淹没其中。
身处迷雾中的张怀言望着前方迷蒙之处,怔怔出神。好像那最深处,就有那么一朵美丽的小花在水池边茕茕孑立,柔弱的仿佛清风一吹就会折断,又美丽的让人无法忽略的耀眼。
轻轻摇动的花朵,撩拨着张怀言的心铉,微微一动,如同琴弦被女子拨弄。琴声悠扬使人迷醉,却又在不经意间散播出丝丝伤感。
当年的小孩踏出了一步。
如今的张怀言踏出了一步……却无论无何,都不敢再走一步。强大的思念告诉他因当走上去,将那花儿捧在手中。然而,无尽的愧疚更使他不敢前进分毫。
似若恍然一梦,张怀言脸上一行清泪流淌而下,他细声说道:“若是当年我没上山是得多好……”
金龙身形忽然变得细小,穿过磅礴的死气,来到张怀言身边,环绕几圈,攀附上了张怀言的身子,两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它的嘴一张一合,声音不是那般震慑天地的吼声,而是细小的呜咽,似如安抚。
张怀言一手抚上金龙的脑袋,抬头看向遗蜕,微微一笑,缓声道:“是啊,我本来就是一个傻子。”
小孩走上天池山,在山顶池水前停住。他看见了旁边的那一束小花,便坐在湿软的土地上,一手轻轻的触碰花叶。
男人在田里干活,女人就坐在路边临时搭建起来的廊棚里,温柔的看着自己丈夫。时不时的,跟路过的人打几声招呼。
是啊,张怀言很傻。
在天上仙人操持之下,他还是与姬瑶相遇。本就躲不过,他在此时还迟疑什么?
当年他在孩童之时,尚且敢闯入那被众人忌惮的天池山。如今他又何惧?
随风摇曳的花朵绽开光芒,回应着张怀言心中思念,化作一朵耀着明光的姬瑶花,缓缓从张怀言额间幻化而出,停留在磅礴的死气上空。
死气在此明光的照耀下,竟然逐渐归于虚无。
遗蜕难以理解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那灿烂奇美的花朵竟然可以消退去他的死气。这漫天的乌蒙竟然就此消失不见。
远处的雁城众人望见死气消退,看见了那朵悬浮在高空之上的姬瑶花,纷纷睁大着眼睛看着。
张怀言抬起头,望着那朵花,轻声道:“对不起。”
张怀言将灵源之力注入灵邢剑中,那蓝色的灵珠忽然急速转动起来,遗蜕心中不安,稍稍后退了一步。随后,灵邢剑破碎,一股蓝光窜入了张怀言体内。
至此,张怀言周身上下被蓝色的纹路布满,体内传出阵阵刀剑之音。
遗蜕再次后退一步,隐隐明白了张怀言的意思,沉声道:“你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么?”
张怀言抬眼望向他,身形瞬动,贴近遗蜕身前。遗蜕周身爆发出一股火焰,欲将张怀言阻挡在外,同时一手伸出,如同天罗地网,想将张怀言抓住。
然而张怀言毅然不惧火焰,在遗蜕手掌抓来之际,天池升云霞瞬间动用,蓝色的剑气割裂四方,张怀言一头撞进遗蜕怀中,封灵之法催动,欲将遗蜕周身脉络封印。
遗蜕哈哈一笑,大叫道:“狂妄!你张怀言到底是怎么想的……什么!”
抓住遗蜕的张怀言飞快的往地面冲去,眼中淡淡金光忽然显现,若有若无的剑意悄然散发出来。
遗蜕见那眼中金光,惊呼一声:“无锋剑!”
“正是!”张怀言咬牙大喊,眼中金光突然收敛下去,转而是蓝光迸发而出。
张怀言将商云给予他的无锋剑意融合诸多术法,再此瞬间一并爆发。
遗蜕大惊之下,竟然忘了解开张怀言施加在他体内的封印,大喊大叫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张怀言不玩不顾,两人从云海急速坠下,在临近地面之时,张怀言眼中剑意终于爆发。两眼剑意猛地爆发,地面扬起漫天的尘灰。
……
张怀言以跪姿落地,两腿膝盖撞在地面之上,让他痛苦的叫了一声,随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瘫睡在地上。
身在雁城的清奕见死气已然消退,咬牙吩咐雁城众人:“此间修行之人,怎能安居此处!还不出城!斩杀遗蜕!”
诸人迟疑几分,还是青城子弟咬牙听从了掌门的命令,率先御剑出城。随后才是诸门诸派的修行人随其而出。
此处灰尘弥漫,徐有生看不清情况,但还是唤青玄诸人落于地面。
等一众修士赶到,烟尘也渐渐散去。
只见张怀言躺在远处的地面上,不知是死是活。而他们与张怀言的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有好奇的人凑上去看一眼,发现此裂缝深不见底,犹如深渊一般……
“张怀言!你只能困的住我一时,来日,我破困而出之时,看你还能不能拦我!”
深渊之中传来了遗蜕的声音,那好奇的人被吓了一跳,缩了缩头。也幸好他缩了缩头,下一刻深渊里便爆发出了一道凛冽的剑意,遗蜕在其中痛呼一声,没了声音。
清奕被人搀扶着来到此处,脸上难言惊讶之色。他走到深渊跟前,发现自己体内灵气滞留,毫无运转之效,一身本领完全动用不出。
众人也察觉到了,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那瘫睡在对岸的张怀言……
张怀言撑起身子,额上细汗不停渗出,双目无光的低敛着。他一手按上了自己的腿,却丝毫没有感觉……
徐有生望着他,呢喃着:“师叔……”
张怀言似有耳闻,回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
正是春时,草长莺飞。
天池山脚下。
少年抬头望着山巅,眼里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