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站直了身体。他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荆棘裹挟着露娜向后面爬去。荆棘把露娜举上半空,沿着粗糙的岩石阶梯上行,将它带到了上面的圆形房间,放在房间中央的扶手椅上。
时纯抬起手,用刀尖对准身前那道荆棘编织而成的墙。
火焰在流动。
那些有着高温的空虚之物,存在崩溃而逸散出的能量,爬上了漆黑的荆棘之墙,在上面留下赤红的灼烧痕迹。
荆棘蓦然散开,显露出劳伦斯的全身,荆棘在他的身周飞舞,群蛇一般盘旋,与火焰分庭抗议。
两人相隔不到两米。
小小的室内空间被分隔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边是灼热的赤红,是海潮似地火流,一边是冰冷的铁黑,是荆棘凝聚而成的狂乱蛇群。
劳伦斯单手下压,口中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短语,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砸向时纯的头顶。
布里奇斯家族的重力魔术。
她要做的,只是破坏那些点与线,崩溃掉已经成型的魔术,将那正在发生已经将要继续发生的重力改变现象还原成纯粹的能量。
发丝飞扬,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又微微放大。
时纯的意识中存在着一座森林,一座‘线’的森林。一根根线——以因果概念形式存在的线,一根根‘不存在’的线。
她通过这些线拨动那些基本存在粒子,将其摆出自己想要的形状。
加剧的重力在时纯的一挥中消散开来,化作了纷飞的流焰,在她的操纵下融入她身周的火的潮流。那些流焰完美的避开了她,没有一丝火焰真正接触到她的身体。
虽然她自身存在的神秘度已经睥睨天下,但她的肉体还是‘远坂时纯’,承受不起火焰的高温。
劳伦斯用来摆实验器材的长桌的桌脚被烧的红亮亮的,扭曲歪斜着,像是一团被小孩肆意揉捏过的橡皮泥。木质的桌面已经烧了起来。
这里的室温已经足以软化钢铁。
时纯可以用与操纵火焰相同方式去操纵高温,从而让她自己免受恶劣环境的影响,呼吸到不会让她的肺烧起来的空气。
但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在大脑负荷过重的此时,她就连一些稍微复杂的肢体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做出一些譬如挥刀、走路的简单动作。
劳伦斯的笑声越发狂乱。
时纯再一次把手中的刺刀指向他,火焰在她身边旋转着汇集,凝聚成巨大的火之翼。时纯迈出脚步,火翼猛地刺出,袭向劳伦斯。
荆棘之蛇迎向火翼,两者在他们头顶上空相撞,互相蚕食,互相纠缠在一起。
一次爆炸发生了。
房间的天花板完全崩塌,火焰涌上上层甬道和圆形房间,大量石块从天花板上落下。荆棘的残枝被爆风激射出来。
劳伦斯被他自己的荆棘扎成了刺猬。
但他仍旧在笑。
荆棘融进他的身体,眨眼之间,他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时纯用持刀的手臂挡住脸部,弯下一只膝盖,几乎半跪在了地上。
她身上插着四根荆棘的残枝。一根刺穿了手臂,差点就射进她的脑袋,一根钉在左腿小腿的肌肉里,还有两根在腹部,伤到了胃。
她已经尽全力把射过来的杂物分解,控制。无奈力有不逮。
荆棘冷的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给她的痛却像极了烧红的铁钎刺进来。她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发着抖,无力的手有些握不住刺刀。
时纯望着他,有些迷惑。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通常死徒的红色,也不是真祖的金色,而是布里奇斯家世世代代都一样的褐色。它映着火光,褐色被蒙上了一层红色,颜色深一些的瞳孔被囚在红色的牢中。
“你不是想杀我吗?不是想和我战斗吗?不是想要拯救那二十万的少数人吗?想想你的目的,你的理想。”
“理想……我有个毛的理想啊……我只是倒霉遇到了这一切,只是想回去看看。”
劳伦斯说:“站起来,后辈!用你的火烧尽我,或者,在我的手下悲惨的,绝望的死去。在这战斗的最后,我们间只能有一人站立着。”
“不用你虚张声势,我难道不懂吗?”时纯说,“我说过今天要宰了你,就一定宰了你……”
宰了你,然后回家休息。
时纯一口咬住手臂上的荆棘,将其拉出。她站起来,然后逐一将其它荆棘拔出。
疼痛没有随着荆棘的离去而消失,反而更甚。
她拉出家传的吊坠,以及那枚对葵说过不会动用的紫水晶,把它们从脖子上扯下来,缠绕在自己的手心里。
火之翼消减一些下去,她为自己腾出使用魔术的脑力。红色吊坠开始向她的身体输送魔力,修补她的伤口,紫水晶因为魔力的抽出而开始黯淡,美丽的紫色徐徐消褪,直至完全透明。
紫水晶上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
一道由六个闪电状符号组成的纹路出现在她的手腕内侧。
一个新的嵌套魔术,结界魔术。
一道依托着魔纹网络进行运转的结界出现在了时纯的周身皮肤上,保护着她全身每一块地方。依靠身上的魔纹系统,时纯放大了它的效果,勉强让它有了接近大魔术的效果。
她向着劳伦斯走去,半伸着手,眼睛里只剩下了那条浅红色的线。
黑色的森林里,只有那一条纤细的红色醒目非常。
那是代表着圣钉的线,这片线之森林中只有它是她无法单凭意识拨动的。因为它实在太重了,这些线所代表之物的神秘度和其质量成正比,而它的质量不是其它存在所能比拟的,哪怕是劳伦斯也一样。
火翼与荆棘之蛇的交锋还在继续。不时有爆炸发生,石块从顶上塌下来,不少小东西在爆炸中四处飞溅,机枪一样扫射着周围。
不到两米的距离,时纯走的举步维艰,好在她处于优势一方。
火流正在将劳伦斯包围,从外向内蚕食他的荆棘。
‘一点儿也不简单啊,莉莉。’她在心里对莉莉说道,‘光是靠近到能够接触圣钉的距离都好难。’
‘是很难,但我们没有退路。’莉莉说。
劳伦斯一直站在原地。
他的无作为并不是因为胸有成竹,而是因为自知之明。
他明白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站在这里与时纯硬抗。他不能转身逃走,逃开就是丢下自己的理想,丢下地下空洞中那数万等待着他统领的将要苏醒的死徒。
时纯已经证明了她能够烧掉他的荆棘,荆棘与火翼会有现在几乎僵持的战局不是因为荆棘的强度够强,而是因为荆棘的重生速度够快。火焰能伤害他的死徒肉体,过高的室温对他来说也很不好受,四周不是火海就是岩壁,高速机动毫无用处。
如果他仗着死徒的身体战斗能力,用荆棘作为铠甲硬冲火之翼,最好的结局就是同归于尽。
那并不是他希望的结局。
他还有宏伟的布局等着他去实现。
他也试过了自己的魔术,只得出时纯连魔术本身都能分解成火焰的结论。
荆棘的蛇群和火之翼在冲撞,此消彼长,周围的一切都在逐步坍塌,火焰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劳伦斯没了退路。
虽说他也没有想过要退。
时纯一步步靠近劳伦斯。她面带讥讽的微笑,嘴角有着鲜血。
虽然有结界防御物理性伤害和爆炸冲击,但那些自圣钉中衍生而出的荆棘在神秘性上碾压了她的结界,几次爆炸中溅射的荆棘残枝总有一部分能刺破结界,穿透她的身体。
她的指尖慢慢触到了劳伦斯的胸口。
时纯在笑,劳伦斯同样在笑。
荆棘缠上他的手臂,与火焰展开斗争。
他的另一只手握紧时纯拿刀的手,力量之大,即使隔着结界也差点捏碎时纯的手骨。
吊坠的链子在这股暴力的作用下断裂,红色的家传宝石和满是裂纹的紫水晶一起落到地面。
刺刀还是慢慢地刺进了劳伦斯的胸口。
劳伦斯那燃烧着的指尖一寸寸突破时纯的胸口,一股人类皮肉烧焦的奇妙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血顺着他的手掌流出来,不一下就被高温蒸发。
时纯用带着火苗的刺刀刀尖刺入他胸口处的皮肤,挖出圣钉外露的部分。
在这时,时纯想到的是冬木市的大海,那片海的地平线上挂着的夕阳。
那夕阳与上一世家乡的夕阳别无二致。只是在那片海的岸上,距离沙滩有些距离的深山町里,西洋风的住宅区里,有一栋还住着两个等她回去的人的房子。
劳伦斯想到了丛林里的黑夜,想到了黑夜里的一声爆响,一张破碎的永远也拼不完整的脸。
还有那只落在树梢上的手,上面戴着他精心制造的订婚戒指,上面雕刻的玫瑰纹足足花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塞丽娜对他说,‘再见,弟弟。’
“你输了,后辈。”劳伦斯手上猛地用力,说道。
他刺进后辈胸腔的手握住了心脏,只需轻轻一捏,就能结束这条年轻的生命。
而时纯还只是捏住了圣钉外露的部分,还没来得及按计划的那样,肃清其中死徒的成分。
因为高级死徒身体的强大蛮力,她破开劳伦斯胸口的速度比劳伦斯破开她胸口要慢了一丝。
心跳一滞,时纯眼睛微微瞪大,恍惚间看到一片落日的余晖从眼前晃过。
周围火海一般的势头减弱了几分,而且还在持续减弱。
她的头低了下去,血从微微开阖的双唇中落下。
这个时候,甬道中的安德鲁森神父已经接受完了圣伤。
他看着自己双手手背上出现的图像,激动到颤抖不已。
图像是十字架和一连串的古代希伯来文。
“天使,将有天使降临!我们将是见证者!”他跪拜在圣母的面前,宣告着这由圣母传达的信息。
劳伦斯胸膛内的圣钉松动了一丝,可他却没有察觉。
“从今以后,结社只剩我一个了……”他轻声说,在时纯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时纯没有倒下去,手还是紧紧的捏着圣钉。
本不应该存在的左手。
那只手的小臂上有着莫名多出来的图纹和文字。红色的十字下面是树枝和百合花,周边围绕着一行古代希伯来文,其意义为‘将神之秘密启示的人’。
右手用力一刺,一捞,她将圣钉从劳伦斯的胸膛中拔出。圣钉上面连着的荆棘都在圣钉离开劳伦斯身体的瞬间燃起火焰,仅仅几秒,这火焰就传导到了所有的荆棘之上。
劳伦斯向后仰去,倒在火里。
一种震颤扫过整个工房的地上地下,四周的火焰全都汇聚起来,在时纯的身后凝集成了象征天使的翼。
金色的光环在她的头顶慢慢显现。
时纯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左手重生,整个存在中人类灵魂的部分似乎变得异常的强大,源源不断的魔力从其中涌现,仿佛联通了大海。仅仅凭着这样的魔力量,她就有信心和传说中真祖、英灵一流展开对攻战。
不过身体的强度仍旧是人类水准,可能是因为在教会的各种典籍和传说中天使是为‘没有肉体的位格’的原因。
意识伸展开来,时纯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远距离外的情况。她没来得及试试自己的意识能延伸多远,因为她发现地下空洞中的尸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死徒转化。
操纵着火之翼,她向着万人坑的位置一头扎了下去,火焰融化岩石,她破开地下空洞的顶部,带着纷飞的溶岩落入地下空洞半空。
太阳一般的光芒自她的身上挥洒到下面,沐浴在这光芒之中,死徒们都停下了脚步,望向光的发源之处。
它们燃烧起来,却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身上烧起的火也没有温度,只会烧毁它们作为死徒的存在,却不会伤及旁边。
绮礼也看向了那救了自己性命的光芒的中心。他刚才本就要被小女孩模样的高级死徒吃掉。
他愣住了。
天使……
那飞在半空之中,沐浴在神圣光芒之中,带着双翼,有着光环的黑发少女不是天使是什么?
任何一个信仰主的教徒只要看上一眼,都会明白这一点。
绮礼也一样,但他不止关注‘天使’的内在,更加关注外在。
……无与伦比的美丽之物。
哪怕因为光芒而看不清她的脸,绮礼也知道,那绝对是此时出现过的最美好的东西。
她是那么的美,以至于他在心里都找不出可以形容那从天堂而来的东西的词汇。
那天使落往地面,背对着他,他下意识地在身上寻找着黑键。
天使属灵,专为对付灵体而制造的黑键说不定能对天使也起效果。
时纯这时也发现了绮礼,但她没时间去帮绮礼。清理这上万的死徒不是简单的小活儿,而且劳伦斯用少女制造出的死徒首领中的几只比她想的难对付,得专心点才能把它们烧得干干净净。
她没想过绮礼会把刀刃朝向她,他们在一起战斗过,他的父亲还能算她的老师,她家的老朋友。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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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我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届时天有大雪,寒风凛冽的像是能冻结人心。
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只梅菲斯特家的魔鬼找上了我。
她愿意借予我力量,让我去挫败某位星之眷族的阴谋。
想起姐姐临终前的托付,我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本:《振作啊!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已经很累了,失去了自己的小兄弟之后,就过上了整天和勇者抬头不见低头见,时不时的还要出手来保护这些到时候说不定会打死自己的人的悲惨生活。
明明是最厉害的魔王大人,却因为一些原因总是被一些可怕的女人给。。。真是太可怜了。(划掉)
魔王大人想要好好的休息休息,魔王大人很累了,魔王大人不想拯救世界。可你们没有体谅魔王大人,你们只想着你们自己。
“拯救世界是不可能拯救的,还是赖床最开心。。。”
“魔王大人!振作啊!不然我就只好。。。”
“。。。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