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生命中總有那麼幾個你很後悔認識了的他或者是她。
而我,木原秋葉,很不幸的在十五歲的某日一次遇上了『他』和『她』。
在往後的人生裡,我經常會後悔,為何當天要多管閒事?
……
“辛苦你了,木原君,這種天氣還要麻煩你特地跑來一趟。"坐在老板椅上的白髮老人如是說着,他從我帶來的公文袋中抽出了一疊文件,細細地閱覽,面色從最初的一臉慈祥慢慢變成一臉蒙…一臉震驚。
我坐在辦公桌另一端的椅子上,視線越過了老頭,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父母在我初中畢業的夏天雙雙出國公幹,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故意,兩人都以為對方會帶着我出國,直到兩人終於發現不妥的時候,他們已經身在異國的家中。
而我很幸運地靠着家裡的食物和平日的積蓄,硬是生活了兩個星期,在即將斷水斷糧之前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你媽和我這幾年都不會回去,所以我拜託了熟人照顧你,明天你就去豐之崎上學吧,生活費我會定期給你打過去。”
這就是我那不坑兒子就不舒服的父親,他平時是個辦事能力很高的人,但只要是關於我的事情,他永遠都能刷新我對於坑這個字的理解。
“秋葉君,請恕老頭子直言,以你的才能,為何不去隔壁鎮的南陽學院打出一片…咳咳,不對…是上學呢?”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老頭輕咳了幾聲。
我帶來的文件是初中的成績證明,上面除了記錄成績外,也有我在校三年班主任老師對我的評價,無一例外都是“能力優秀"、“性格異常衝動"。
當然這些並不怎麼重要,真正能夠讓老頭失態的其實是我初中的學校名稱──“澪崎初等學園”。
“澪崎"是一所市內以暴力事件出名的初中,裡面的問題學生三天一單挑、五天一群毆,打架已經是家常便飯。而且“澪崎"的地理位置也很有趣,它遠離了市內大部份的學校,卻偏偏和市立醫院十分鄰近,兩者相隔不過數個街口。因此出現了“澪崎"打架從不叫救護車的說法──傷者都是人手抬過去的。
這也是我為何說自家父親不坑兒子就不舒服的原因。
我從入學開始就沒安靜過一天,直到畢業為止大部份時間都在單挑和群毆中渡過,而我家兩位大神卻從未讓我轉校,他們只會問我有沒有打贏,以及打了多少人。
我也沒有讓他們失望,雖然甚少主動挑事,但依然保持着一週五日在校,每天兩勝的水準安穩渡過了初中生涯。
只要是打架,我從未輸過。
“老爺爺,這事情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但我保證在穿着豐之崎的校服時絕不惹事。”我當然知道老頭怕甚麼,於是便向他保證。
老頭手拿着我的文件,視線在我臉上和文件之間來回了好幾次,最後說道:“我希望犯事的只是澪崎的木原秋葉而不是豐之崎的木原秋葉。"
得到老頭的首肯,我當天就辦完了入學手續,在滂沱大雨中離開了私立豐之崎學園。
我家在澪崎那邊,和豐之崎相隔兩個電車站,騎單車的話則是半個小時左右。
我來的時候雨勢還不是很大,所以便騎單車過來;但現在下起了大雨沒法騎車,我也只得打着傘去電車站,任由單車放在校內的有蓋車棚內。
雨下得很大,打着傘能擋得了上半身,落在地上的雨水卻會濺射開來,從學校走到車站也不過是幾分鐘的路程,小腿以下就已經變得濕淋淋,吸了水的褲管讓我很不舒服,小跑着走進了車站。
日後我回想起來,最讓我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天沒有在學校等到雨停了再騎車離開。又或者,走路的時候慢上幾步。
……
我前腳剛踩進車站範圍,一個人影突然從傘下出現,和我正面撞了個滿懷。
常年打架練成的身體並沒有受到多大衝擊,我甚至連半步都沒退,只是撞上來的人就慘了,她原本是低下頭像個智…咳咳,我是說她原本是低着頭過來,卻被我撞了個人仰馬翻,跌坐在地上。
“你走路…咳,你沒事吧?”我本來心情就有點煩躁,但也沒傻到在大庭廣眾下和一個女生過不去。
沒錯,撞我的人是個女生。一個有着長頭髮的女生,初春時節東部地區的氣溫只有個位數,因此她身上依舊穿着冬裝,身材的曲線雖然被水藍色的長袖連衣裙掩蓋,但下身那被黑色絲襪所包覆的修長雙腿卻讓我下意識偏開了視線。
“你!”似乎沒有收住的字句被她所察覺,長髮女生十分氣憤地瞪了我一眼。
“先站起來再說吧,這裡人挺多,被踩到就不好了。”我向她伸出了手卻被她一手擋開,她自己站起來後向後看了一眼,又快速地向站外的方向跑了出去。
“外面這麼大雨還跑出去,該不會被我撞傻了吧。”
我沿着她剛才的視線看過去,四五步開外,一個戴着黑色粗框眼鏡,穿得土裡土氣的男生剛好看了過來,和我視線一接觸又馬上移開,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不自然。
難怪那長髮女生低下頭還跑這麼快!原來是情侶吵架呢!
“你和剛才那女生認識嗎?喂!在叫你呢,戴着黑色眼鏡的傻…不對,同學!”看了眼腳邊的東西,我朝那男生開口問道,看他年紀不大,我叫他同學應該沒問題。
也許沒有意識到我是在叫他,我叫了好幾聲他才走過來,像個傻子般用手指着自己的臉。
“請問你是在叫我嗎?"
“當然了,這年頭誰還戴着這麼土氣的眼鏡。你和剛才那長髮的女生認識吧?這東西是她剛剛落下的,你拿回去給她吧。"我指了指我腳邊一個深藍色的小本子,這個大小應該學生手冊之類的東西。
“這個…”他一臉糾結的表情倒是讓我有點火了,讓你做點事還扭扭捏捏的,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沒有甚麼這個那個,東西就在這麼,你和她認識,我和她不認識,你不去誰去?怎麼?怕下雨嗎?那這傘借你,不用還了。”
我俯身拾起那個小本子塞到他手裡,怕他藉口不去我乾脆把手裡的傘也塞了給他。
“可是…”
“那有甚麼可是,追啊!外面那麼大雨她跑不遠的。是男人就追上去,好好說話。”我拍了拍他背樑,硬是把他推出了車站。
“謝謝了。”他說着打起傘跑了出去,我和他身高有點差距,從上面看下去雨傘擋住了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咬緊了牙關。
後來的事情怎麼了我不知道,但是當一個月後,我再次踏足私立豐之崎學園時,卻十分後悔當日的決定。
……
“怎麼了?還在想聯合校園祭的事情嗎?安啦,只是找個主唱而已,這麼多時間夠用了。”
我坐在御茶之水的一家咖啡廳打發時間,坐在卡位對面說話的人叫北原春希,如果要給他一個代名詞,毫無疑問會是“老好人”。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天生就是個話嘮,還有點自來熟,偏偏行動力又出奇地高,與我認識的某個人非常地相似,同時北原也是個十分好管閒事的人,很多人都曾受過他幫助,我常常笑他總有天會因為這性格吃到苦頭。
“可是北原,聯合校園祭和冬COMIKET的時間重疊了,我不會出席。”在北原無比震撼的表情之下,我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還是第一年去冬COMIKET擺攤,算是對上年沒有成功申請復仇了,不可能放棄不去。
“哎?哎?可!啊?”北原在驚慌之下連話都說不好,只能發出部份的音節。
所以我就說了,他總有天會因為這性格吃到苦頭。
我和北原是在上年認識,也就是我入讀豐之崎一年級的時候。
時間大概是在開學後不久,我下課後去了趟御茶之水打算買個調音器,剛好看到常去的樂器行門外站着一個學生在那發呆,就走上去跟他說:“不要站在外面呆看,進去裡面試試手感如何?”
就這麼一句話,那個學生好像開了發動機一樣,跟着我進了店還一直抓着我問這問那,又和我說他想要學彈結他耍帥,打算去買的時候卻不知道該買哪一把。
我那會也很少人和我聊音樂,也就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幾句下來我們互相交換了個LINE帳號,也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和學校。
北原是峰城大附中學的二年級生,以電車的路線圖來說的話,峰城大附中學在豐之崎右邊第二個站,坐電車去御茶之水最快也要半小時。
所以說他行動力高還真不是吹的,因為想要耍帥而直接跑到樂器行買結他,這可不是一般高中生能做的,至少對於剛上高中的我來說是這樣。
咳咳,扯得有點遠,反正我和他的孽緣就是這麼結下了。
“你不是說最近練習的時候有其他人在彈奏同一首曲子嗎?乾脆去找那個人不行嗎?以你的能力,輕鬆就能拉他下坑…咳,我是說入伙。”
北原一臉黑線地看着我,想說話的時候又似乎想到了甚麼,一下子變得有點沮喪。
“可是我都不知道他人在哪裡,怎麼找啊?”
“我是不知道峰城的情況啦,不過我們這邊下課後要用特別教室的社團都必需事前申請,去問一下負責的老師不就得了?”
“對喔!還有這招!” 北原聽到後眼神一下變得炯炯有神,說着就跑了出去,看樣子是已經急不及待想要回去找人。
這麼簡單的事情以北原的才智當然不可能想不到,他這是典型的關心則亂,一時間沒想到。
我依舊坐在咖啡廳的卡位上,喝掉了杯子裡已經涼了的咖啡,又讓服務生重新上了兩杯,細細研究着手裡那份剛買的樂譜。
直到天色有些昏暗,一個修長的身影才在我對面坐下來。
“真是令人意外,我原本以為你的基因裡只有暴力,想不到還會裝模作樣呢?在這種地方看樂譜,你在模仿文藝少年?就這麼饑渴想要勾引無知女生嗎?木頭君?”
“讓我在這裡等了兩小時,你是不打算解釋一下嗎?霞之丘詩羽學姐?”我合起了手上的樂譜,看向坐在我前方那個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