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时纯调整好自己的身体,顺着自己前倾的势头向前两步,一脚站定,挣开死徒紧握她脚踝的手,又一下子踩在死徒的喉咙上,再一发Gandr轰响死徒的面门。
“靠。”她低声骂道。
Gandr瞬发速度的减慢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这样的情况是失去魔术刻印所造成的。对她来说,Gandr原本是只需要让魔力流过魔术刻印就能使出的小把戏,现在却需要额外进行术式的编织。
她想起从冬木离开的那个晚上,老头子带她去的那家拉面店。老头子说他年轻时想当厨师,但最后为了家族而放弃了那一理想,那家拉面店他已经几十年没有去过了。那天晚上,他是不是怀恋过那个年少时的梦想?
时纯离开那被她轰烂了脑袋的死徒,向着万人坑的边缘走去。因为少了一只手,她根本没法靠着攀爬岩壁从万人坑出去,不得不花了十分钟想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勉强做到‘飞行’的魔术。
鉴于身上宝石只有那么两颗,她没有采取远坂家惯用的宝石魔术和转换特性,而是非常粗暴地利用了劳伦斯在她身上的魔纹。
在这之前,她没有学过能达到类似飞行效果的魔术,只看过一些最终效果相似的案例,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自主创造新的魔术,而不是照搬前人的劳动成果。
‘那些花了大把时间在创造新魔术上的魔术师会被你气死的。’莉莉的声音在时纯的脑海里响起了。
‘为什么?’时纯问她。
‘几乎不做努力,就直接将他人一生都未必能完成的东西直接完成,无异于将凡人的价值直接踩碎。天才最让人厌恶的地方就是这个了吧。’莉莉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不过你这种让人怀疑脑子是不是和根源连接在了一起的家伙,在所谓的天才中也很少见就是了。’
时纯临时想出来的魔术效果并不能算太好。她将自己的魔力注入魔纹形成的网络,激活嵌套的风之魔法,风在她的身周环绕,却只是勉强让她飘起来而已,前进和控制方向都非常的吃力。
不过时纯已经很满足了。
一是因为她完成这玩意儿只花了十分钟,‘系统’本身非常的粗糙,用作嵌套的风魔术也不够强力,属于‘烂大街’的货色。二是因为实现漂浮很简单,实现飞行却很难。迄今为止,她没见过一个能让人像漫画里的超人那样自由自在飞行的魔术。
降落在悬桥的入口处,她在几块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中找到了她的刺刀,又在不远处找到了她的伯莱塔92SB,但没有发现AKM,可能是被劳伦斯随手丢远了。
她从衣服上撕下两条布条,把刺刀绑在腿上,举着伯莱塔走进满溢着暗绿色荧光的走廊。
‘莉莉,你还在吗?’她继续在脑内与莉莉沟通。
‘在呢。’
‘劳伦斯在上面吗?’
‘我不知道。’
‘根源里不是记载着一切吗?’
‘我现在已经离那东西很远了,而且每一秒都在更远。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她在心底对莉莉说:‘你可是远坂家几代夙愿最接近完成的瞬间。’
‘那这夙愿还是别完成的好。’莉莉说,‘我想活着,有感情,能感受到温度,能触摸,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假如你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接触不到,你就是知晓一切的真理,那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机会的话,有很多魔术师会愿意放弃你说的这些,只求和根源连接上一瞬间。’时纯一手举枪,靠着走廊凹凸不平的墙壁,小心地向着尽头的螺旋楼梯靠近。
‘也许是的。’莉莉说。
‘知道吗,莉莉。我在这世界活了十四年了,一出生就在魔道家庭,但我从没有理解过魔术师对根源的追求。他们说根源之涡是一切的原因,是世界的真理,终极的知识。他们又说虽然有人达到过根源,但在到达的那个瞬间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并且再也无法归来。接着他们又告诉我,现存的五大魔法使的魔法都取自根源,最初的魔法使们抵达过根源,继承魔法的魔法使能够通过使用魔法抵达根源……’
‘都是些魔术世界的常识,有什么问题吗?’莉莉问道。
‘混乱?’莉莉沉默了一瞬,说道,‘确实很混乱,让人心悸的混乱,但又让人毫无办法。’
时纯走出走廊,进入那片深沉的黑暗里,魔眼亮起,基因双螺旋结构的台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缓慢地向前靠近,一边注意着旋梯,一边注意着脚底有没有陷阱和尖利的石块。她没有穿鞋,脚下的地面一点都不平坦,有不少石渣和凸起的小碎岩石。
脚底踏上旋梯的钢板阶梯,一股凉意渗入时纯的体内。冰冷的钢铁气息。这让她想到了下面万人坑里那用魔术维持着的低温。
劳伦斯如今的心肠大概就如这些钢铁一样坚硬,甚至更硬。
‘我不是你的知心姐姐,别说了,专心干活儿好吗?’莉莉说。
‘你只能去追寻那些你丢失了的,曾经拥有而现在不再拥有的东西,那些本来应该只出现在梦里的东西。爱你的家人,在乎你的朋友。’时纯没理她,继续在心里对她说着不着调的话,‘当周围的世界让你无法信任,那就只有那些人的爱能让你感觉一点安宁了。可笑的事是,这东西正是魔术师所摒弃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绝对的理性才能把他们送到根源之涡。’
旋梯上边,暗门处于关闭状态。还有几步阶梯就能上到暗门前方的平台,时纯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向上,每一步都脚跟先着地,不让脚底的钢板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道能自动开合的暗门是纯机械结构,没有一点儿魔术的痕迹,门外边包着一层岩石,里面则是钢板和传动机构,用魔眼还可以发现一些藏在岩壁里的电线。
时纯贫瘠的电子知识无力支撑她看懂那些布线,也摸不清暗门完成自动开合的结构,她想了一下,发觉立刻突破暗门还是只能靠着魔眼。
她把耳朵贴到暗门上,细听暗门另一头的声音。
隐隐约约能听到劳伦斯在说话,能判断出他的大致位置。他应该在那张摆着化学实验器材的长桌的末端,近乎正对着暗门。
劳伦斯的语气算不上淡定,似乎有些焦躁,在说什么‘神父’,什么‘可能破坏魔术’。
时纯没去仔细分辨他在说什么,因为那并不重要,她需要的只是劳伦斯在这道墙后面。
‘莉莉,准备好了么?’时纯在心中问道。
她退后几步,把手枪插*进腰间,轻声吟唱咒文,用不带任何属性的塑形魔术将身周通过魔纹聚集起来的空气无声地缠绕起来。
时纯轻轻挥手,一道小小的风刃被挥了出去,而后她立马闪身,躲开暗门正前的那块范围。
那道风很小,速度也不够快,比不上手枪,威力即使经过魔纹的放大也只够切断苹果,但在这里它极为致命。
门的那边,劳伦斯的双耳动了动,属于最高级死徒的听力将时纯的声音带进了他的耳朵。
德语。因为语速极快而听不清内容,但很明显是一个被压缩成了仅仅几个单词的咒文。
劳伦斯向侧边扑出,把在他身边的人偶露娜护在怀里,但还是让一块钢片削去了露娜颧骨部位的一块皮肉。劳伦斯认出那块钢片本属于暗门里边的传动系统,是电机外壳的一个小配件。
看着露娜脸上裸露出的黑色人造骨骼,那块带着丝丝血迹的炼金术制品,劳伦斯一时间发起了愣。
这是他的露娜吗?
爆炸刚过,时纯扯出伯莱塔,从岩壁后面探出身体,向着劳伦斯一通速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