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想过,宝石魔术,魔眼,Gandr。”时纯说,“不过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什么都没了,全都变成了一个有着我们外貌的非人之物的东西。”
“怎么,开始悲观了?”
“只是阐述一下可能发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时纯说,“料敌从宽,从最坏处打算。”
“仔细想一下,我们手里的牌还真是少的让人发指。”姐姐眯眯眼睛,咂嘴,“你说你怎么就不在魔术上多下点功夫?”
“抱歉,我只是有点烦躁。”时纯窝进椅子里,摆摆手,看起来有点疲倦,“情况太糟了。我的性格真的这么糟?”
“因人而异咯。”姐姐说道,“在葵姐面前你就挺害羞的,怀春少女嘛,就你自己傻乎乎的觉得别人看不出来。在父亲大人面前就是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关心就叛逆的小鬼,在雁夜面前简直就是个喜欢搞怪的小姐姐,在麦克白他们那里你又挺可靠的……”
“够了……”时纯埋着头,小声嘟囔,“我以后要叫你莉莉,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需要你的人。”
“这还真是一个可怕的诅咒。”姐姐苦笑着说,“可我和你是同一个人啊。”
“你才精神崩溃了!”时纯大声说,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双手掩面。
她开始低声抽泣。
那些不算古老,也不算新鲜的画面从她的心头闪过。那夕阳缠绕的房间,课桌抽屉里被塞进去的垃圾,坐在小巷口的十五岁少女,菜品丰富却空无一人的餐桌,书桌上堆满的神秘学著作……
大多都是她刚才看过的内容,只是和她看过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更加贴近事实,更加的冰冷。
没人和她搭话,人们只是从她身边匆匆经过,最多投来一束好奇的视线。
“这么怕死刚才干嘛不加入劳伦斯?”姐姐找出一张餐巾,隔着桌子交给时纯。
“好吧,好吧。我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说,“我们不说那些有的没得了。我们谈正事。”
“是该谈正事了。”时纯说,“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有是有,就是有些风险。”姐姐说道,“而且我有些私心。”
“风险我不在乎,都快死了,谁还会在乎风险?私心是什么?”
时纯只是迟疑了一瞬间,然后就做了回答:“可以,但你得叫莉莉。”
“那我们一起死好了。”时纯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脸颊,看向侧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就算清楚她不过是在做戏,‘莉莉’姐姐还是恨的牙痒痒。
“我同意。”她无奈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先回到现实里去,然后找到劳伦斯,用魔眼看清圣钉最基本的存在粒子,驱除其中属于死徒的杂质,将其净化。没被污染的圣钉是无法让劳伦斯维持死徒的身体的,不但无法维持,还会是插在心脏里的致命武器。”莉莉说,“他会被神子之血所蕴含的神圣性烧的连渣都不剩。”
“我明白了。”时纯捏捏鼻梁,“你在和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这是具有可行性的办法。”
“以我的眼睛连在劳伦斯身上看见个点都难,怎么去看透圣钉?那可是浸染耶稣基督之血的圣物,其中的神秘度远超想象。如果不是沾染上了污秽的血,那东西的能耐远不止制造出一个堪堪比上真祖的死徒。”
“就算你说的对,那么风险是什么?”
“时纯的存在是莉莉的存在的外壳,敞开外壳,无疑会把内在暴露在外,有可能会被抑制力注意到。阿赖耶,盖亚,只看哪一个先做出反应。”
“这么说搞定劳伦斯之后可能会出现英灵之类的东西?或者出现一场超级沙尘暴,把我们全埋葬在地下。也有可能会是苏联人脑袋抽了,往这里丢几百吨炸弹……”时纯不由得叹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也不一定。”莉莉说,“也许抑制力会判定我们无害呢,抑制力那种东西,说着复杂,目的却非常的单纯,仅仅是为了维持世界的延续而已。就现在来看,我们对世界没什么害处。”
“对,这么想就对了。你得乐观点,也许悲观地推测最糟情况有点现实意义,但乐观才能让你站起来。好了,你该走了,离开这里,我们的身体被注射了药物,正丢在一堆死尸上面,等着尸体堆下面的魔术阵起效果。”莉莉对时纯说,“已经有低级的死徒开始苏醒,时间就快来不及了。”
“被注射的药物怎么办?”时纯问。
“直到我的存在的稳定为止,我仍旧很接近根源,虽说做不到直接毁灭掉劳伦斯那种事,但消除自己身体里的药物这种小事还是能办到的。”莉莉对时纯笑了笑,“醒了之后有件事可千万别太慌张。”
“什么事?”
“……”时纯颦着眉头,“我裸着不也就是你裸着吗?你干嘛那么开心?暴露狂?”
一阵羞耻感涌起。
她格外惊喜,因为她心中不再是以往那般无尽的空洞,竟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小情绪的存在。
“是劳伦斯给我画的魔纹?他没动手动脚的吧?”时纯问道。
“他对人偶痴情着呢,哪会对你那没发育的平板感兴趣。”
她起身离开餐桌,向着那一望无垠的黑暗走去。莉莉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做什么,坐在原位,看着她越来越远。
破碎的记忆画面从黑暗中慢慢凸显,自她的身边流过。
老头子拄着手杖,站在远处凝视着她;她和葵在庭院里一起喝茶,底座上生长着碧色青苔的石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绘本;雁夜站在未远川大桥上,伸直了双臂;塔里克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一只纸鹤从她眼前走过去……
时纯回过头,看到那盏灯仍然亮着,餐桌上的食物消失了,一个和她相差无几的女孩端坐在椅上,侧着脸目送她。
她笑了笑,回过头,坚定地向前走去。
她知道,黑暗的彼端就是真实。
时纯睁开眼睛,身周一片刺骨的寒冷,地下空洞顶部上架设的大型射灯让她的视野一片空白。她眨眨眼,偏过头,对上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一张属于死者的脸,上唇几近完全消失,牙齿向外暴突,一只眼睛圆睁着,另一只眼框空着,眼珠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躺在那个地下空洞里边,那层层叠叠的尸体的最上边。
时纯伸手抹下那只睁开的眼睛的眼皮,动作温柔,随后她翻身坐起,来自腹部的疼痛猛地冲上来。
莉莉消除了‘伊卡洛斯’的药物影响,却没有消除她受的伤。她往自己左手边看一眼,果然,空荡荡的。她失去了半截小臂连着一整只手掌。
“好吧,又是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时纯轻声说道,“那里面可还有家里百分之四十的刻印在呢,找不回来可没脸回去了。”
时纯检查了一下身上,果然就如莉莉所说,皮肤上遍布着手工画上去的红色的纹路,形成了一个不算深奥却十分巧妙的魔术式的循环,而且难以擦掉,必须用魔力去进行清除。她简略地破坏了这个循环中最为重要的几个点,确保其中的魔术无法再成型。
怀着复杂的心情,时纯对着一具看起来年纪和她相差不大的男孩尸体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把他身上的粗布外套和长裤扒了下来。
时纯在这片尸体堆中走了几圈,想把先她一步被丢进来的绮礼给找出来。奈何这里太大了,几万尸体平躺着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一张张苍白的脸孔看得人眼晕,用了魔眼都难以在其中找出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