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沙漠的风沙从未停歇,维特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沙漠里那永不停息的沙暴比现在还要危险,在风暴最为狂暴的时候,甚至能把一个驼满货物驼兽卷上高空,在狠狠的摔向地面,摔成一滩烂肉。虽然维特认为这肯定是老人们夸张的说法,但现在,他觉得不仅驼兽要被吹飞了,挂在驼兽上的自己也要吹飞了。
他从未见过沙漠中的狂风如此狂暴,虽然他仅仅跟着商队出来进货过几回,仅仅十七的他未曾有什么经验,但也能察觉到这场风暴的不正常。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维特的耳边疯狂的咆哮,让他感觉非常难受的同时,还感觉好像有沙子顺着隔离器的缝隙吹进了他的耳朵。
他将自己拴在驼兽身上的绳子紧了紧,抬头看向前方,商队为了防止眼神不好的驼兽在狂暴的沙暴中迷失,于是将每个驼兽都系在一起,让队员将自己栓在驼兽上,用无线电互相联系,但在如此狂暴到不正常的沙暴之中,连无线电也受到了影响。
维特死死的抓住驼兽上短粗的毛,也许是过于用力的原因,这只温顺的驼兽发出了两声鼻息,将鼻子和口腔里的沙子排了出来,这让他有点小小的羡慕,就算是带着隔离机防止沙子进入嘴里,维特也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是尘土,于是他更加用力的抓住了驼兽的毛。
驼兽打了两声不满的鼻息,但是还是稳稳的向前走去。
驼兽稳健的步伐让维特松了口气,他甩了甩头,狠狠的吸了口气,将不安压下,思想不由的向未来飘去。
维特出生在位于黑色沙漠腹地中的一个小绿州,父亲是商队的领袖,曾经带领村子开辟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商路,但本来在黑色沙漠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就算是外面世界的那些强大的“士兵”们,也不免会在沙暴中迷失方向,最后死在流沙之中,更别提身为普通人的父亲了。
在维特十岁那年的生日宴上,归来的商队带来了维特父亲的悲报,从那天起,村子里称得上是大户的家,就变得四分五裂,父亲生前忙于商队,与善解人意但是却身体不好的母亲只生了维特一个孩子,父亲死后,维特尚小而母亲病弱,在父亲的友人帮助下,母亲多撑几年,在十五岁年,母亲终于支撑不住,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起来的维特,虽然本质上仍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不由的变得现实了起来,与同龄人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相比,维特更会在关心自己口袋里的钱币,比起离开村子,他更关心自己这一趟能赚到多少钱。
但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琢磨不定。
就在维特算着自己这一趟能赚来多少闪亮亮的铜子的时候,远处的沙暴里,一个个黑影在沙子中穿行,急速的向驼兽队扑来。
就好像是某种硬质的东西被用大锤槌裂一样,维特先是听到一声嘎啦的响,紧接着,某种湿热的液体被狂风狠狠的挂在他的脸上,他踉跄的一下,紧接着摸了摸自己沾满湿热液体的脸。
“是谁的水囊破了吗?”他这样想着,但瞬间,就在他察觉到了这湿热液体的正体的同时,骚动发生了。
先是被惊吓到的驼兽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叫声,它们的眼睛早就被商队裹上了防沙厚布,所以遭到攻击的时候,原本只是为了放沙的厚布变成骚乱的发生源,无法看清自己受到怎样攻击的驼兽开始胡乱的甩动。而狂暴的风暴阻断了人们之间的交流,黑色的影子一次次的闪过,带来一蓬蓬爆开的血花。
维特用力的拉起自己这只驼兽的头,一只手将连在它脖子上的绳子割断,另一只手将它脸上的黑布拉下他解开将自己固定在驼兽身上的粗麻绳,反手拉住这只驼兽的厚而长的耳朵,翻身骑在它的身上,并用自己最大的力气伸出双腿夹住这只驼兽,并死死的拽住它的厚毛。
维克扯开过滤器的套口,他一张嘴就被喂了一大口沙子,连忙呸了两口,低头伏在驼兽的背上,扯开嗓门,用足以盖过咆哮的风暴的分贝大吼出声:
“镰蜥!!!”
这一举动在提醒了商队全员的同时,也暴露了维特的位置,几个潜伏在沙中的黑影快速的游动了起来,飞快的向维特的方向扑去。
维特当然知道自己这声大吼会带来些什么,镰蜥是潜伏在黑色沙漠中的恐怖肉食者,它们居于沙海的表面,安静,群居,且危险,它们通过像鱼一样长长的鳍脚在沙海中游动,并用背脊上尖利的骨刃来切割猎物,它们对于声音和震动最为敏感,但这不是维特保持冷静的理由,这些凶猛野兽的狩猎区域完全远离这片不毛的黑风区,而它们也正是商队饶进这片黑风区的理由。
维特的思绪就像是闪电般的旋转着,这些野兽完全没有理由离开它们的狩猎地,一定是有人役使着它们!但是谁有这份能力,谁能做到役使这群野兽?维特的内心越发不解,但还没等他在震惊中回过神来,思绪就被驼兽剧烈的晃动所打断了。
镰蜥从驼兽的腹部划过,锋利的骨刃切开驼兽柔软的腹部,这些驼兽虽然有着强悍的生命力,但是明显对自己肚子被划开,内脏掉出来的这种伤势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这只驼兽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之后,就将维克摔在了地上。
维克在沙地上就势滚了两圈,顺手将自己的防身小刀抽了出来,另一只手扒开了挂在胸口的枪套,将商队配发的手枪掏了出来,拉开了保险。
维克半跪在地上紧张的四处张望着,虽然他的眼睛被狂风迷住,几乎完全看不到,但他还是咬紧了牙齿,绷劲了自己的神经,让某种不服输的狂怒在自己的神经里燃烧。
三只游动的镰蜥锁定了他,它们围着维克打转,这些染着鲜血的骨刃就像是在维克的面前炫耀着一般,让维克的怒火燃烧的更甚,其中一只就像是等不及了一般,猛的扑了上来,维克一侧身躲开了这一击,抬手射出一枪,子弹就像是毒蛇的牙齿一般,钻进了沙子之中,那团流动的沙子就像是触电一样痉挛了两下,不动了。
也许是同伴的死亡激怒了这几只镰蜥,它们像是蛇一样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快速的扑向维克,维克甚至能看见它们于沙子同色的甲壳,与自己即将被封印的命运。
下一刻,命运降临。
缠绕着黑色.气息的刀锋划破了黑夜,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刺穿了镰蜥的甲壳,缠绕着刀身的黑色.气息猛烈激荡,一只白皙的手掌从中伸出,握紧了长刀的握柄,接着猛的一挥,将从沙中跃起的镰蜥切成两半。
黑色.气息旋转激荡着,就像是空间被撕开一样,一个漆黑的裂口在空中裂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黑发少女从中跃出,她猛地一震长刀,将刀身上褐色的血液震下,维克看不清她的脸,却对上了那双如同黄金般闪耀的双瞳。
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腰间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一股眩晕感袭上了自己的头脑,他抬手一抹自己的腰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压迫着他向身后的沙子倒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维特看到自己面前的少女向自己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