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亚怀着奇异的欢喜,他揣着心里的那一丝激动,大方地把这座大宅里的房间挨个介绍开来,贞德一路走一路看,她欣赏着这大宅内部精致的建筑风格,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优雅,干净的气息,茶水间,花房,会客厅,还有干净整洁的客房,夏亚专门挑了最好的一间提供给贞德,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这莫名的欢欣鼓舞从何而来,但是看着女孩脸上的惊叹,他便有一股小小的满足感——明明这一切都并非出自他的手。
他推开书房的门,贞德探头进去一看,她吓得愣在了原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的墙壁掏空,改装成一排排细致有序的书架,木质的地板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同时,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书架把这房间分割横跨开来,女孩为这气派的书房所折服,她有些心惊,没有一个角落有空缺,虽然看不懂一本本书上写着什么,但是有大部分书脊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手写体签下名字,作者无一例外。
Aya/夏亚。
“这些……全都是你写的?”贞德收回自己的视线,满目的书籍让她有些晕乎乎的,女孩回过头看向那个男孩,他站在书房另一边,那有一扇宽大明亮的窗户,印花的米色窗帘安静地垂挂在窗边,上面用同样淡淡的米色装饰着缭乱的漂亮图案,女孩看半天看不出头目,便挪开了眼睛。
窗外透进来舒适的阳光,在这典雅的室内蔓延着一股让人犯困的微醺,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出那片与天幕相连的无尽之水。
贞德张了张嘴,她走了过去,用手撩开窗帘。
“……那是海吗?”她这么问,声音里带着隐约的颤抖。
并非是记忆里那样平稳的海面,而是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纯净之海,海映着天,天乘着海,彼此反射出干净的蓝。
“嗯,是海。”夏亚捧着一本书,他下意识用手擦拭了一下书页,拂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里是世界之外的某处,是那个人用魔力留下的遗产,那个人陪了自己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在这舒适的大宅里相处,他走了,留下了这一栋大宅。
那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称呼他为父亲,为并没有记忆的我灌输了这一切的一切,为没有姓名的我留下自己的象征,虽然他已经远去了,去到了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但是这里的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留存的痕迹。
“这里的书……都是那个人留给我,那个我视之为……老师的人。”夏亚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称呼,但是他心里的某处,却隐隐约约地觉着老师这个称呼比起那两个字更加合适,他摇摇头。
“……”贞德看着那无际的海,她伫立在窗边,几乎停止了呼吸,只是那纯净的眸子里忽得浮出水色的波纹。
“贞德小姐?”夏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啊……?”她连忙回身,却察觉到眼中的模糊,连忙低头擦了擦眼睛,露出无暇的笑容:“没关系没关系的,请问……那个,有什么事情么?”
“需要用餐么?”夏亚问,他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说别的,我还是有作为厨师的自信的哦!”
“诶?”贞德愣了一下,她摇摇头,虽然以前行军之时并没有在意过自己吃的好坏,但是住在别人的家里却还要别人准备食物这一点让她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犹豫了一下:“请让我帮忙,可以吗?”
“……”夏亚愣了愣,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回应女孩的要求,他点点头。
——
贞德才发觉,自己太天真了。
料理原来不是把吃的东西一锅炖或是放在火上烤一烤就能拿出来吃的啊,这么多手段,这么多繁重的技巧……女孩的脸上浮出可爱的漩涡,她叹了口气,看着那个男孩站在不远处,站在灶前的身影仿佛绝世的棋手,起子落子抬手落手,油烟被充斥在大宅里的魔力驱散分解,只有伴着料理出现的香味弥漫开来。
虽说从者不用进食也没有关系——但是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可就是真的读不懂气氛了。
真厉害啊,贞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站在灶前操使自如的男孩,想着他在书房内温润的气质,这样干净的人,为什么会被圣杯召唤,陷入这场愈来愈深的漩涡呢?
她隐隐约约地觉出一股恶意,但也只能叹了口气——她不希望这样干净的男孩被那漩涡般的杀戮缠身,但是如今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脱身的了,除非这个男孩自愿放弃参加这场圣杯战争……但是他又怎么会任由那些受苦的灵魂继续饱受煎熬呢?
贞德经历过战争,也经历过背叛,但是她有着强大的韧性,她不曾后悔,心中直流存着对于国家的爱,对于主毫无保留的付出,往时的征战中有过苦痛,这双眼睛无数次因为所见之事而刺痛,但即便时至今日,她也不曾后悔,只是忆起之时,这颗心便会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她闭上眼,祈祷起来。
主啊,请垂帘这孩子,请保佑他一路光明。
“好了!起锅!”夏亚兴奋地替烹饪划下重点,旁边的烤箱里也发出让人愉快的响声。
男孩打了个响指,灶台上三只小锅下升起的火焰同时颤抖了一下,接着向上旋转着升起,消失不见了。
夏亚满心欢喜,他雀跃地摆好餐具,招呼着贞德坐下。
贞德睁开眼睛,夏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此刻他用一柄小刀切分开来烤箱里取出的大块白面包,松软的面包顺着小刀施力的方向切开,蕴藏的香气在切开的一瞬间伴着热量升起,贞德眨眨眼,突然满心期待起来,松软的面包在盘里摆好,大碗里盛着奶油蘑菇汤,蘑菇切成小块小块,奶白色的汤汁散发着淡淡的甜味,旁边还有两样小菜。
两人入座,贞德闭上眼睛开始餐前祷告,夏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眨眨眼,也合上手。
“我开动了。”
一顿午餐,贞德对于男孩的手艺有点吃惊,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舒心地享用一顿午餐了,虽说不是一日中最重要的晚餐,但是能像这样愉快轻松地吃饭,对于女孩而言已经是相当的享受了,她稍稍放开了心——虽然最开始便没有什么心防,她笑着与男孩交谈,男孩再这样舒适的气氛中意外的有些话多,他笑着说了很多话,直到用餐完毕,餐桌上都环绕着让人放松的舒适。
夏亚用餐完毕,看了看墙上的钟。
“已经2点了?”夏亚愣了一下,他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贞德看了看他的样子,有些困惑:“怎么了?”
“花店那边……既然收了别人的托付,而且是亏了人家才能用这个房间展开魔术连通这里,不好好工作的话我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的啊。”夏亚穿上外套,他看了看桌上的餐具,露出苦恼的表情。
贞德看着他的模样,她站起身,露出明亮的笑容:“没关系的,你去工作吧,既然借住在你这里,我也至少要做一些活,不然……”她的笑容里透出一股狡黠:“不然我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的哦。”
“……”夏亚眨眨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点点头。
“那我走啦。”他穿好外套,推开厨房的门。
“工作,加油哦。”女孩轻笑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