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下)
冈崎梦美主视觉:
“教授,人类真可怜啊,如果不去掠夺其他生物的生命,人类就无法生存下去。”新试验开始前,千百合突然这么对我说。
“我可不这么认为,那只是因为资源有限才出现这种情况,现在我们将要做的事不就是要打破你所说的悲剧吗?”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巨型机械,平台下那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开始做最后的准备,然后试验开始了,接下来理所当然地成功了。
“是吗?大概吧?不过想不到力的统一真的被我们证明了,人类以后再也不用为能源和生存空间进行争夺了吧?”那时,她不可置否地看着我,完全没有为这个划分新世纪试验成功的激动。
当我再次想起这番对话时,我正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混乱的我仿佛听到她那时真正的想法,“哪怕有无限的资源,但也没有从别人手上抢的来得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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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奏叶头上的手十分柔软且温暖,奏叶感知到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友善,似乎是把奏叶当作子侄了。
“果然呢,原来你也是过度适应者。”聪慧的近卫夫人理所当然地感受到他的心情,而听到她提到过度适应者这个词,近卫先生的目光陡然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般盯着奏叶。
今天可以算是自己的灾难日了吧?遇到的女性都这么聪明,而且现在可是在你丈夫面前,对我这么亲昵真的没关系么,那眼神刺得我好痛啊!奏叶心中如此哀叹。
“哼,是吗?和京香是同类啊,那么奇怪点也是能原谅的。”近卫先生最后用不了了之的语气说道,看来没有谈下去的兴致。
这种话令奏叶联想到很多,不过为了不过于深入他并没有接嘴,反倒是近卫夫人和他谈起来。
“我家的孩子叫近卫京香,年纪大概和你差不多吧。虽然很聪明,但性格不太好,可能这有我们的一部分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是过度适应者的关系吧。那孩子对周遭的人的目光过于在意了,结果到现在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说到自己的孩子,大部分家长都会变得和现在的近卫夫人一般忧心忡忡,奏叶作为倾听者安静地听着,而近卫先生也随着妻子话进行了一点补充,于是,渐渐地,一个傲娇大小姐的形象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说着说着,周遭的谈话声突然静了下来,近卫夫人也停下了说话转头看向房间的前头。
奏叶往那边望去,只见大厅的前台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麦的他咳嗽了两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很荣幸请到大家来到这次交流会,我是这次交流会的负责人小田淳,在这次聚会开始前请容我讲几句。”
老者环视了一眼整个房间,在看到奏叶那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而奏叶也察觉这个视线是落在近卫夫妇身上。
接下来是一连串毫无营养让人昏昏欲睡的废话,不过大家都出于礼貌安静地听着,但奏叶思绪则飞散到近卫夫人刚才对他眼神的形容上,按她的形容。
恐怖的眼神?因为厌恶这些碌碌无为的人。
残酷的眼神?没有价值的东西必须被抛弃。
妖异的眼神?观望从而想象使人感到愉悦。
硬质的眼神?虚无的感觉不足以填满内心。
仿佛品价似的眼神?待价而沽之物应得到确定。
将人不当为人的眼神?羔羊存在的意义只为祭品。
从里侧观察人的眼神?外侧之物出于好奇仔细观测。
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未知的已知早已失去必要性。
否定世界存在样式的眼神?求不得知不得的我失去意义。
将世界规定为相反模样的眼神?内外反转的现在是为异常。
昏昏欲睡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在奏叶要真正陷入昏睡时,麦克风的声音陡然增大。
“现在我们有请这次的赞助人近卫宗尚先生说几句!”听到句话,睡意瞬间被驱赶,他侧过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近卫先生,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
“这没什么好惊讶吧?不过说到惊讶,我觉得姬君你是受到惊吓多一点呢。”真纪子夫人捂嘴一笑。
看着龙行虎步走上去的近卫先生,对于真纪子夫人的调戏,奏叶报以苦笑,“难怪知道我说谎,原来你们有着名册。”
“这个嘛,既然是出资人,花名册我们当然有一份,而且作为特邀的人,我们当然会特意留意一下。”
听着真纪子夫人揭开谜底,他摇头失笑,“看来是我自取其辱了呢。”
“别这么说,这也要怪宗尚他太严肃了。”像是开导般,真纪子夫人为他倒上一杯。
“真纪子夫人——”看着那杯清酒,奏叶正想拒绝。
“叫我姐姐。”真纪子夫人微微一笑,但眼里殊无笑意——传来了认真计较的感觉。
“好吧,真纪子姐,我说过我没成年吧?”无论在哪个女人面前计较她的年龄都是找死的行为呢。
“你已经和宗尚喝了那么多了,和姐姐我喝一杯没有关系吧?”她的笑容使人无法拒绝,迫于无奈之下只能乖乖地把这杯酒喝光——传来了捉弄的心情。
台上的近卫先生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就举起手中的酒杯敬酒,同时把目光向这边看过来,哭笑不得的奏叶只能让真纪子夫人再为自己倒上一杯,然后抬起酒盏遥遥敬了一杯。
在回到这边前,近卫先生对着留守在这里的奈留小姐说了什么,他抬起手指了指奏叶,接着奈留小姐望向这边,发现他后显得十分惊讶,最后冲这边点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后转身离开。
看到近卫宗尚回到座位后,奏叶忍不住问道:“近卫先生你和老板娘说了什么?”
他古怪地看了奏叶一眼,“叫我宗尚就可以了。”——从真纪子夫人那里传来促狭的感觉,似乎是猜到丈夫做了什么。
“那宗尚先生?”奏叶试探般开口。
日本的礼仪,对于称呼是十分注重的,直接称呼名字都是不礼貌的行为,必须是“姓氏+身份”的模式。只有双方都认可了,才可用“名字+身份”的模式,至于直接称呼名字甚至用昵称,那必须是更加深厚的交情。
对于这个称呼,近卫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现在就先等等吧,宴会要开始了。”
在他这么说的同时,旅馆的佣人们捧着一盒盒的食案走了进来。(注:食案就是小饭桌。)
就像是高级料亭一样,做工相当精良的茶碗并排摆放着,今天采用的是日本古式座席,一人一桌一席,在分配好后,奏叶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不禁感叹身边这个人是真土豪,竟然在这种规模的宴会用上等金枪鱼作为主菜招待。
金枪鱼在日本很受欢迎,细长的身躯,肉质鲜美,体型越长的越容易卖出高价,纵观全场超过五十桌的食案,只是金枪鱼的食材价格已经超过一百万日元。日本料理精巧量少,并不像华国料理那般喜欢每盘料理都分量十足,或许这和他们以前生活物资不丰富有关吧?比如眼前渍菜萝卜也就半块、金枪鱼生鱼片三块,不过佳肴的味道还是很好的,新鲜而美味,不是一般材料能做出来,也只有高级的料理师才能将食材的原味给带出来而不多加修饰。
可惜的是奏叶不喜欢吃鱼,不然也会像大厅里某些人那么失礼地惊喜莫名了。
听着已经起筷的人大赞料理的美味,特别的鱼肉的鲜美,奏叶却迟迟没动手,搞得隔壁的近卫夫妇也没有动筷看着他。
“奏叶君?怎么了?是饭菜不合你胃口么?”真纪子夫人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这个少年,而近卫先生则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啊?这个嘛……”因为之前撒谎已经被拆穿,奏叶只能支支吾吾地拿起筷子,对着那碟萝卜伸去。
“等等,你还不是等下再吃吧。”近卫先生突然开口,声调也颇为响亮,瞬间,本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边,奏叶深呼吸了两口气,静静地等待下文——从真纪子夫人那里感觉不到恶意,但那种被捉弄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接下来,房门被敲了三声,旋即缓缓的拉开,老板娘奈留小姐领着两个看起来是刚刚出浴的美人走了进来,奏叶愕然地睁大眼看着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三双不明所以的目光就这样交错在一起。
“在场只有你没有人女眷,在大和终究有些不合规矩,于是我问了一下你有没有同行者,现在已经请来了,料理已经在做,请她们入席吧。”近卫先生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奏叶说道。
倘大的房间回响起他的话,而奏叶和两位今天才认识的同行者间流窜着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最后梅莉拉着莲子,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走到奏叶身边,一左一右地挨着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