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上）
奏叶的主视觉：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这是唯心的三个终极问题，也是人生的三个终极问题，这三个问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我却从没有过，因为老妖婆早就把这三个问题的答案给了我。
这么说可能有点问题，但开始时没有自主的我就是被她写入了这三个答案，然后我的【自我】才开始搭建——我叫姬奏叶，从未知中来，要到可能中去。
但唯物三个终极问题，她却没有为我解答,而是要我自己去寻找答案，这就是她交给我的人生课题。
如何更好的认识宇宙世界、并解决关于宇宙的问题.
如何更好的认识人类社会、并解决关于人类的问题.
如何更好的认识自我人生、并解决关于人生的问题.
“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你只会为我所用一段时间，在那之后的日子你要学会按自己的意愿选择接下来的路，不想你死的我就给你这三个问题，不要去停止思考，这是我给你的补偿，也是我对你的见证。”七岁那一年的生日，被温柔抱着我开始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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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宴会大厅，繁杂的谈话声传入耳中，踏入这里的姬奏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哪怕他是这里唯一穿着便服的人，其他人全都已经换上了旅馆的浴衣。
这种情况他已经习惯了，走到四列小矮桌的最后，故意最后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参加这个宴会的人。
在场大概有三十人左右，部分人正聚集在大厅前头谈天，有的则两两三三站在窗前欣赏外头的夜景。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旁边的女人、带着眼镜的男人身后跟着表情严肃的女人、头发花白的男人被身旁温柔笑着的女人搀扶着。总之都是男人搭配着女人，那些女人是他们监察者、也可能是他们的倾慕者，一个男人身边甚至又两三个女人，这就是现在的社会形态，一夫多妻已经不足以形容，妻子、情.人、倾慕者，三者的界限在这个世界越来越模糊。
纷杂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涌过来：
“啊，听说未来几天会有雨呢？”
“是啊，期望明天不要下雨吧。”
“有留意新闻么，听说火星环那里好像发现问题。”
“哈哈，一会儿吃什么真是期待！”
“听说稻川会和住吉会联合举办赌玉呢，小早川议员您有兴趣么？”
“宝贝，今晚我不会让你睡哦！”
“惠子，你今天的耳环很漂亮，哪里买的？”
“明年我就满七十岁了，退休后想去月亮看看。”
“亲爱的别这样，有很多人在呢？”
“记得一会别喝太多，我会在一旁好好看着你的！”
“我没听过类似的传言，近来也没看过任何与他密切来往的女性。”
言语逐渐生锈的声音，最后内心深处又逐渐变得透明，他默默地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人的欢声笑语，感觉像是在看话剧。
“你不去认识一下吗？”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稳重的男声。
奏叶愕然转过头看向身旁，入目一双蕴含着强烈意志的双眼，短而精悍的板寸头和让人联想到刚毅这个词的国字脸，加上那明显锻炼过的坚实身躯，这一切都表明眼前这个人很特别。
奏叶不明白这种人为何会向他搭话，明明他的存在感如此低下，当下出乎意料的情况使他无从应对，所以他不作声。
“你看起来很困惑，是因为我么？”这个气质特异的人明显是久居上位的，再加上他手上拿着一个强烈存在感的剑袋，奏叶可以肯定里面是装着一把利器，在这个实行了差不多两个世纪废刀令的日本，能这样堂而皇之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的人背景不可能简单。
“你的失礼是指我失礼了，还是你失礼了？”兴致使然，觉得对方值得一谈的奏叶笑了。
“原本是觉得你失礼了，但现在看来却是鄙人的失礼。”他正了正身体，毫不做作地坐在奏叶旁边，“鄙人近卫宗尚，这是我的内人近卫真纪子。”
他身边的女子笑着向奏叶点点头，而他也礼貌地点头回礼，这位名为近卫宗尚的人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搞得他有点坐立不安。
“我叫田中奏叶，你好啊，军人先生。”毫不犹豫说谎的奏叶谎报出在日本十分大众的姓氏，原因是第六感告诉他如果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是华国人可能会引发什么麻烦，毕竟人家有武器在手，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小身板能挡得住。
“田中奏叶？”听到奏叶自报姓名的近卫宗尚挑了挑那道分叉眉，而他的妻子却是笑了起来。
“好吧，就当你是田中，”他把一个小小的酒盏放到奏叶的矮桌上，“在宴会没开始前，我们喝两杯吧。真纪子，倒酒！”
虽然奏叶很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喝酒，但想了想又觉得太麻烦，所以还是让那位夫人为他倒上了清酒，酒香和熟.女的体香在鼻前掠过，所谓暗香浮动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
拿起浅浅的酒盏，奏叶主动和近卫先生碰了碰杯，然后把清酒一口气喝光，而在看着奏叶把酒盏放下后，近卫先生也喝光自己的酒，接着示意近卫夫人再次为倒满。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奏叶捏着酒盏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来回转动着酒盏，看着酒水在荡漾。
“奏叶君怎么知道我先生是个军人的？”首先打破这阵沉默的是近卫夫人，在日本，男人间的谈话本来没有女人插嘴的余地，但看来这位女士有着别树一格的个性。
“哦？”奏叶抬头看着满脸笑容的她，“那是因为近卫先生手上的老茧和他的气质。”
近卫夫人微微歪了歪头，示意他详细解释。
他把目光转到近卫先生的手上，“右手拇指下的老茧，左手手心的厚茧，只是看这两处就知道那不是一般干活造成，拿菜刀和长刀的茧子是不同的，更不要是用过枪的手指了，那个布袋里的恐怕是真刀吧？”
对于这个解释，近卫夫人眼睛一亮，而近卫先生则摸了摸那个布袋。
“看在这个解释和刚才主动碰杯喝光的份上，你说谎的事情就此揭过。”近卫宗尚露出些许欣赏的目光，语气也自然了很多。
“为什么会向我搭话呢？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见气氛解冻了，奏叶也问出这个令他很在意的问题。
“本来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真纪子提醒了我，然后我才注意到你，于是就走过来了。”近卫先生抿了一口酒，认真地打量着奏叶的脸。
“我自问是一个对陌生环境有着警惕心的人，在场的所有人我都确认过，唯独是你忽略了，直到真纪子跟我说要我看看你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你。按道理说没有女性陪伴的人我不可能忽视的，但这件事恰恰发生了，所以我才向你搭话，结果平平无奇的你越看越不简单。”
他放下酒盏，双手互插入浴衣的衣袖中注视着姬奏叶，两人之间就这样展开了一场诡异的对话。
“第一，你穿着便服。”
“那是因为我刚刚到，来不及换衣服啊。”
“第二，你身边没有女人。”
“没成年的我就算不带女人也不奇怪呀？”
“第三，你刚才看人的眼神不对劲。”
“我自问不是眼神凶恶的人吧……”
“第四，明明这么多特殊的地方，却让人忽视掉。”
“这只能说明我存在感稀薄不是吗？”
“第五，对我的问题的回答第一时间竟然选择说谎。”
奏叶沉默了，显然这句话表明对方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第六，说起谎来十分自然，之后的行为也没有丝毫恶意。”
奏叶拿起酒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掩盖住眼中闪过的沉思。
“第七……”
“还有啊？”放下酒盏的奏叶重新抬头，苦笑地看着对方，对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
“第七，对于陌生人的食物毫不犹豫地接受，这可不是一般人的行为吧？”
近卫宗尚会有此一问也是很正常的，听着他这步步进逼的言词，奏叶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在轻视我么！”近卫先生眉头紧皱，似是恐吓地伸手摸向了刀袋。
“亲爱的，你太认真了，他只是和个京香差不多大的孩子。”真纪子小姐嫣然一笑，轻轻把柔荑搭在丈夫摸刀的手上。
奏叶苦笑着对这对夫妇挥了挥手，“不，抱歉，我是无意的，因为你是头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哦？”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近卫先生脸上双手交叠于胸前露出倾听的神色。
“穿着便服是因为来到这里时发生了太多事真的没时间换，身边没有女伴也真的是因为我没成年，而且我也不知道这里可以带女眷，说谎是怕你讨厌我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说谎的话大家都彼此彼此吧？而接受你的酒是因为不觉得你是那种会用小手段的人，毕竟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姑且我也是去过很多地方的人。”
听出奏叶的回答是认真的，近卫先生看着他的目光不自觉认真起来。
“所谓的存在感稀薄，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吧？”奏叶扬了扬手上的注连绳，而这对夫妇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东西，近卫先生圆目怒睁，而近卫夫人则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丰润的嘴唇中说出了一个字：“媛？”
“连这个都知道，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呢，至于我的眼神有问题，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奏叶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能请你形容一下吗？”
“奏叶君知道所谓的怪异（妖怪）吧。”回答的不是近卫先生，而是近卫夫人。
她微微坐近了他一点，然后十分大胆地摸着奏叶的脑袋，如同长辈般开口说道：“如果真的要形容你刚刚的眼神的话，那么形容里面的怪异的话也适合用在刚才的你身上。”
接着，她的嘴在缓缓张合，那些话在奏叶耳中回荡——
恐怖的眼神。
残酷的眼神。
妖异的眼神。
硬质的眼神。
仿佛品价似的眼神。
将人不当为人的眼神。
从里侧观察人的眼神。
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否定世界存在样式的眼神。
将世界规定为相反模样的眼神。
如果真要总结在一起的话，那就是——非人之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