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收拾行李的那段时间,可能是某白发混蛋这辈子心情最好的时候了。就像冲着刚刚完成的作品吹口哨的画师或是收到患者感谢信的外科医生一样,终于在这阳光明媚日子里享受短暂清闲的狄瑞吉总有一种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算是结束了吧。】
最后环视了一圈自己第一个称得上住所的小房间,某白发混蛋背起被行李撑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向房门。房间中的一切都已在某黄发少女的帮助下整理妥当,除了桌子上突兀的两大桶血液一切都整整齐齐。
“辉夜,走了。”
今天依然是个好天气,无遮蔽的天空随着五颜六色的梦一直延伸很远。不知什么时候,某只总给人添麻烦的红色家伙溜进了狄瑞吉的脑海,但随即便被他赶了出去。
【下次再与她好好告别吧。】
就这么想着,白发混蛋推开了房门。
再之后,如同奇迹般,脑子里唯一还有些挂念的人就这么出现了。一切的一切太过戏剧性,当婕拉汗流浃背的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某白发混蛋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那不中用的脑袋死机的声音。他知道,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早上好。”
【哇!蠢爆了!】
…
不着调的问候温暖如常。但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冲婕拉回响——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那身着白袍的熟悉身影如泡沫般消散,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同这远远称不上美好的回忆,连同那无比欠揍的笑颜。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望着面前少女精致却有些狼狈的面容,白发少年模样的怪物迟疑了一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衣袖,递到少女手里。
“总之,先擦擦汗吧。”
随着纺织物被撕裂的声音扩散开来,辉夜与婕拉同时呆在了。用自己那少的可怜常识分析了下现场情况,认为自己不够讲究的狄瑞吉一脸愧疚的冲婕拉笑着,“别嫌弃我了,早晨刚刚做的,应该还蛮干净。”
“不是这个!师傅你的衣服!衣服啊!!”
“狗...狗大户。”,青眸的人类少女盯着白发混蛋看了老半天,最终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经婕拉这一波打扰,准备前往暗黑城的二人也暂时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兴致。就着清晨微凉的风与路旁青青草地,席地而坐的三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但谁也不愿第一个开口。
大把大把的落叶被狄瑞吉塞入了散发着碧绿光芒的宝石。遵循着碧海流云珠的指引,各组成枯叶的各种物质经历了元素层面的调和,一缕一缕黏着成衣服被扯断的袖口。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映在婕拉眼中却成了无与伦比的奇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狄瑞吉的袖口,好一会没有回过神来。
落在肩头的手掌将婕拉的思绪重新拉回身体。寻着肩头的温暖触感抬起头来,正和某白发混蛋的紫色眸子撞了个正着。下意识的,婕拉把头偏了过去,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想起来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了吗,我和辉夜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的。”
“我不知道。”,抱着脑袋苦恼着,婕拉自己亦在惊异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口无遮拦。但不知不觉的,一个念头占据了婕拉的脑海——在这个混蛋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什么——反正自己早被那个白发混蛋看透了,“但...我猜,如果是师傅你的话,可能会知道吧。”
像不认识似的盯了婕拉半天,有些怀疑人生的狄瑞吉拿起水壶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口,放下水壶,带着一副十分精彩的表情,狄瑞吉开了腔,“你看我像是神那样全知全能的混蛋玩意吗?”
在辉夜和婕拉还没有来得及将头点下去的时候,狄瑞吉一手一个摁住了她俩的脑袋。
“我没有!我不是!所以我不知道!明白了吗!”
望着两位少女不信任的眼神,某白发混蛋自从异次元裂缝钻出来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才叫欲哭无泪。
“好了,婕拉,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明白另一件事”,以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姿势瘫倒在草地,狄瑞吉发现自己正好能用余光看到半个正冉冉升起的太阳。今天很暖和,这令他很开心,“如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就先安静的思考一段时间好了。离别与重逢对于一对师徒来说永远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不要太把它当回事了。请抓紧时间组织语言吧!我在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呢。而且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了...呃?”
自顾自的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狄瑞吉猛然意识到就坐在自己身边的婕拉已经愣住了好一会,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
“师傅,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面对少女清澈却异常沉重的眼神,狄瑞吉明白这里再也不是什么适合开玩笑的场合。
“不要瞎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我们还有着数不清的机会再见的,所以不要瞎想啊!傻孩子。”
“....您,您发誓!”
“我保证。”
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银色村庄的,昏沉沉过了一整天的狄瑞吉完全没有什么实质感。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辉夜看自己的眼神异常复杂,也丝毫记不清婕拉是什么时候在自己怀中止住哭泣的。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除此之外,他许下了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诺言。
…
异次元裂缝是通道,是工具,是勘测未知事物与修正错误历史的最有效手段——在第二个真相的教科书上,对于异次元裂缝的描述只有这么一行。能开启异次元裂缝的人任何时代都有存在,但至于那些异次元旅行者的知识从何而来,就要牵扯到魔界,甚至泰拉行星最久远的禁忌了。
至于“裂缝”与“裂缝”间的“异次元”究竟存在着什么,只有疯子才会愿意去探寻。古往今来,打破通道尝试用不正当手段侵入异次元的科学疯子不下百位,死亡率百分之百。
这个故事的发生地,是时间与空间之外,某不应存在的遥远次元。
【嘶吼,悲呼,痛不欲生的挣扎着。】
逃避痛苦,是任何生物的天性。活着就是这样,也就应该是这幅模样——规避痛苦,活下去,然后如果可能的话一脸幸福的做些想做的事情——当然,活下去是前提——或者说规避痛苦才是前提?——痛不欲生的活着或者云淡风轻的躺在棺材,你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体力消耗殆尽,只余下传达不出的哀叹还在这片空间游荡。】
果然,棺材还是应该尽早进,省的被别人塞进棺材后落得这个狼狈样子。求生应是生物最重要的本能与天性,那么——呵!终于被划出生物的范畴了么我!作为一个渴望死掉的家伙!
【无以用语言描述的痛苦仍在撕扯着再这团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作“身体”的物质,带来的感官冲击却失去了之前的锐利。幽若细丝的哀鸣声渐渐消失,只余下那团物质一下一下不规则的抽搐。】
习惯了,或者快死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到了跟这份令人印象深刻的痛苦说再见的时间——再见吧,那个不知该如何称呼的老伙计,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但要逼疯一个怪物你还不够格!
【只能模模糊糊看出轮廓的物质随着令人不适的蠕动竟有了收缩的趋势,外围尘埃渐渐凝聚消失,露出内部肆无忌惮摊开蠕动的血肉,看不出成分,也看不出任何可能被称作脏器的存在,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那团东西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连这份痛苦都被习惯了!又一次娘的臭不.要脸的习惯了!唯独这一次,就算死掉啥的也无所谓的啊!终于习惯了孤独却被瘟疫加身,终于习惯了瘟疫缺又被人当坨狗.屎唾弃,终于习惯那些混蛋扎人的目光却又被一群废.物借着“讨伐”的名头找茬,终于习惯了这些皮肉之苦又被“转移”弄了个一无所有!没问题,没问题!所谓一无所有我一样可以习惯给你们看!然后呢?!那个如果存在定然恬不知耻的神明啊!你就拿更彻底的一无所有来回报我吗!好啊!好吧!随你心意吧!现在我不挣扎了可以吧!给这个杀人无数的混蛋判个死刑就这么难吗!尤里斯那个混.蛋说过,“活着就是个习惯的过程。”说的好啊!你要我怎么习惯你个混蛋变成天上星星的事实啊!
【撕碎,然后复原,撕碎,复原,再次被撕碎,再次复原…明明没有触及任何东西,那坨肉块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并不断复原。远远望去,不断蠕动的肉块仿佛癫狂的野兽,与这片空间中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死斗。大量紫黑色的血液被甩离肉块,但还没飞溅出多远,便伴随着昙花一现般的短暂光亮被瓦解干净。但就在这一遍又一遍仿佛徒劳的反复中,那坨肉块的人形模样愈加清晰。】
呵…对于死有余辜的罪人,神明可能就是这么对付他们的吧。
死有余辜。死有余辜。究竟何等才能算得上死有余辜!究竟何等行为称得上对神的虔诚!神,又他.娘的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去他的吧。
【当暗淡却无比闪耀的黑色光芒将整片空间吞噬,亿万个光辉球体不知再这片混沌或是所有的生物思维中跳跃,仿佛自太初至终焉所有的时间都向这一瞬间臣服。刚刚恢复人形的生物感觉到自己正在与某种浩瀚乃至无垠的存在渐渐接近,却完全无法感受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无可触及,无可名状。】
呃,什么东西?呃…啊???啊!!!
【确定无疑,有些什么信息通过极其野蛮的途径灌进了那种不知名生物的脑袋,随即,刚刚由尘埃凝聚成原本形态的生物当即被瓦解成尘埃。】
【对于尘埃不折不挠的继续凝聚过程,在这没有时间概念的异次元裂缝中我无法给出具体时间,只能告诉各位这个过程比那只白发怪物以往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要艰难。】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等下!停下!不要!啊!!!
【相同的恢复程度,相同的信息灌输。在曾经的白发生物似乎理解其中一部分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又一次瓦解了。散落一地的尘埃没有意识,没有意识就不会绝望,那一粒一粒微不足道的物件永远都会执着于自己的工作。死有余辜的怪物身躯似乎永远都在被构建,瓦解,构建,再次瓦解,再次构建…】
求你,求您!停下!停下啊混.蛋!啊啊!!
【直到某只似乎就是死不掉的怪物终于连被瓦解的痛苦都习惯了。】
……
尤格.索托斯,呵…我…【全新的知识被塞入白发怪物意识之中,怪物的身体再一次被瓦解】…其实一直在好奇,异次元的…【新一轮瓦解与重塑的过程】…彼端,究竟会存在着些什么,真是开眼界了,开眼界…【瓦解与重塑】…如何,反复摧毁一个无法摧毁的生物是不是非常有趣?外神这种垃圾的恶趣味还真是…【瓦解与重塑】…请原谅我失礼!万门之匙,我将是您永远的仆人。【瓦解与重塑】
您说笑了,我可没有那样的资格,那样奢侈的梦想,我怎么敢有…【瓦解与重塑】…请问,可以吗,真的可以回去吗。我真的可以…【瓦解与重塑】…感谢您,可能对您来说,这一切都像给小孩子发的糖果一样廉价,但是…【瓦解与重塑】…那就这样吧!残余在这篇空间的“我”,将是您永远的仆人。
【又有什么信息被灌输进了白发发混蛋的意识,随机已完全具备人形的生物完完全全崩溃,与以往的任何一次不同,散步整个空间的尘埃分为两部分凝聚。最后的凝聚过程终于完结,两居人形中更为完美的那具伴随着异次元裂缝的再次开启,永远的消失与这片死寂的空间。】
“很有趣的选择,就如狄瑞吉这个名字一样有趣”
不属于任何语言的声音传入白发怪物的耳中,但她却清清楚楚的了解其中每个音节的意义。匍匐于亿万个光辉球体面前,同样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主啊,狄瑞吉刚刚已经被您拯救,站在这里的是您的仆人,不需要名字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