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的佛杜那,淡淡的月光被空气中的浮尘漫反射,而显出朦胧而轻薄的质感,仿佛变成了真实存在于黑夜中的薄雾,于是让它在刹那间变为了天上的城市。
然而这里没有作为天之民的天使存在,现实讽刺得让这片土地上现在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恶魔。
代表着七大罪的恶魔手持镰刀在街上游荡,沙土为媒介所构成的身躯嘶吼出仿佛木头裂开的声音;不知原料究竟是什么的布袋从地上站起,混合着锈迹和缺裂的大刀被笨拙的挥舞着,可笑的小木棍支撑着臃肿而丑陋的身体。就像正在杂耍的小丑,死状惨烈却又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了的消息,依旧用自己已经开始腐败的身体做出了生前的滑稽动作。
太阳在地平线下落下的那一刻,地狱的封印被打开,人类被驱逐而恶魔被解放。
于是月突然理解了这里的人们,为什么会对着有着那样明确恶魔外表的斯巴达产生信仰的原因。
这里的人们需要的不是信仰而是切实的被拯救。于是有着强大力量并且作为的确出现过的偶像,因为斯巴达而存在的魔剑教团便也就由此诞生。
“唉,所以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上天将指引神的羔羊”的家伙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这里呢。”
这样寂静的夜幕中,这样淡淡的叹息被掺杂在其中的放大了无数倍,慢悠悠但是却效果十足的在佛杜那的土地上回荡了开。几乎所有游荡在这里的恶魔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在下一刻,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颤,发出着各式代表着兴奋的怪声,朝着月的方向涌了过来。
月当然不会惊慌,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是她试图实现的,只是在听见那样潮水般的嘶吼是她还是不自觉的身子一颤。清剿活动的开启因为太过简单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呵,到底是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东西吗,真是,可笑啊。”
叹息般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身上也覆盖上了一件半透明的,由光和火焰组成的赤红色骑士铠。淡薄的光所构成的甲面上摇动着同样单薄的红色火焰,唯一的区别是左臂的位置,附着在 那处的臂铠,颜色要显得更加深一点。
“卡利。”
月低低的念出了这样的名字,话音落下,手掌摊开,一柄如同刚刚从炉火中被取出般灼热的 长剑从手腕的铠甲中弹出,落进了那只手中。
“魔王大人你还真是喜欢乱来啊。”
女性的声音在空气中溢出,听着这样无力的感慨,月嘴角一翘,左手挥动了起来。仿佛是用烧烫了的刀划过奶油一般切断了那头穿着红袍的色 欲恶魔,接着一个转身,背到身后的右手将已经十多年没有派上用场了的长长正宗抽了出来,用那没有丝毫蒙尘的薄薄刀刃斜斜的划开了一只布袋恶魔的身体。
“嘛,卡利,话不是这么说的。”
正宗奇长的刀身在这样的大规模的恶魔大潮中占尽了优势,被卡利的力量加持着的身体只需要随意的挥动手中的长刀,那些不断朝着这里冲来的恶魔就会被同样轻描淡写的被切断,而那些靠着瞬移来到月身前的怠惰恶魔则会被交由卡利控制的左臂给杀死。
战局是有多么不紧张呢,不紧张到月在自己打了第二个哈欠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般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接上了刚刚想要说的话。
“这里的这些恶魔打了半天也都是这些炮灰,既然连一只正经的下级恶魔都没有的话也就证明这个什么魔剑教团没有确实的与魔界沟通的能力。”
一脚把那只正在蓄力的暴食恶魔踢翻在地,然后一脚踩碎了那个难看的脑袋之后,月开始朝着白天广场的方向开始前进。太过无聊的过程让她和卡利聊起了天。
“卡利你要知道,就我们那边,那个我让但丁去看情况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毕竟当年就是斯巴达封印了魔界,而我和但丁又的确流着斯巴达的血。他居然跑到那里去调查斯巴达,我倒是没有办法不怀疑他和这个魔剑教团的关系。”
语速不快,脚步不快,但是就这样随口说了些话的功夫月已经站在了那片广场的边缘。那些驻守在那里的魔剑教团的人早在之前听见恶魔的叫声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也说不定,等月到达那里的时候,那些教团骑士已经组成了数个方阵,握着手中冒着红光的制式大剑严阵以待了起来。
“唔,看起来挺不错啊。话说,这些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我的同类吧,流着恶魔之血的叛逆者什么的。”
场面蔚为壮观,月在他们的前方站定了脚步,对着卡利问出了这样一句不需要回答的问话。
“那个红色的恶魔!你带领这些恶魔到我们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地狱的先遣军来侵略 人间吗!?”
那个站在所有方阵最前方,外套上绣着金边的男人在月看见他们的同时也看见了她。毕竟在这样的晚上,一身缠绕着火焰的红色铠甲实在是有些显眼,他的左脚在地上碾了碾,随后跨出了半步,大声冲着月问出了这样显然不太切实际的话。
没有理会那个男人的问话,卡利用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回答着月先前的问题,而月也用着相似的语气回答了回去。
“说不定呢。”
“是吧是吧。”
说完了这些之后,月才空下了时间把脸朝向了那个教团骑士的领头人员。
“我是来让你们把这些恶魔解决一下的,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们不是都‘升天’过了吗。”
被自己的冷笑话给逗乐了的月“呵”了一声,然后侧过了身将手中额长刀了剑插在了地上。绯红色的光在她的右眼中亮起,将那只蓝色的眸子染作了紫色。
“不要说话,看着就好。我对你没有兴趣,也没有在这样的公众场合用身体让谁‘升天’的兴趣。”
她冲着那些快要逼近到自己近前的恶魔抬起了右手,然后扭过头对那些没有丝毫来帮忙打算的剑士抬起左手,用特意嘟起的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轰!”
直径足有数十米的绯红色火柱在月的右手轻轻按下的同时,在恶魔大潮的中心骤然冲出。在那些团员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嘶”声里,刹那间将难以计数的恶魔给烧成了灰烬。
原本数量相当骇人的恶魔刹那间被消灭了近半数。月很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果之后拔出了地上的刀与剑。将正宗收回了狗窝中之后她也顺便散去了自己身上除了左臂之外的铠甲,然后走向了那些已经看呆了的团员。
她站姿相当松垮的站在了那个领头人的面前,左手撑在卡利的剑身上,有些懒散的说道:
“我现在要进你们教会的里面去找你们教皇讲道理。为了证明我确实是去讲道理的,我决定先和你讲道理。所以你现在让开,我去找你们教皇,你们去解决那些恶魔,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当了英雄我达到了目的,皆大欢喜。但是呢,”
月朝着那个男人逼近了一步,一蓝一紫的眸子盯住了他的双眼,语气骤然冰冷的说道:
“你们要是不让开,我就杀了你们再进去,不要说什么大话,凭你们是阻挡不了我的。”
她的脸慢慢的靠近那个男人的脸,仿佛是要亲吻般的恋人姿势,当然也只是仿佛罢了。
“你的选择是什么?”
其中的腾腾杀气却是没有丝毫作假。
男人眉毛皱了皱,突然瞪大了眼睛,微微皱起鼻梁的表情显出了狰狞和决然的色彩。
“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该死的恶魔!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你再踏前一步!”
“很好。”
月忽然泄了气势,直起腰退了几步。整了整斜挎在腰上的长条形皮套的位置,她用着有些生疏的动作,右手从里面抽出了那把据说可以斩断一切的刀。
“来吧,使用这把刀算是我对相信自己是人类的你可以给出的最大尊重了。”
泛着来自月光的冷冽光芒的刀剑指向了那个男人,月隐藏在衣裙下的身体在这一刻被完全覆盖上了蓝色的皮肤。
这是完全没有悬念的战斗,连作为恶魔的力量都没有用上的必要,只是单纯凭着现在这种程度的的魔化,月轻巧而又轻松的向着自己的右后方撤出了自己的左脚,用这样的方式侧过身躲开那个男人对着自己劈来的的一剑,同时右手中的长刀朝着男人的胸口送了过去。
锋利的刀尖仿佛没有受到阻隔一般,相当随意的刺穿了那个男人胸口用作护甲的钢板之后,进而穿透了他的皮肤韧带胸骨,在肺部分叉的两根大气管中间完美穿过的刀,恰恰的在刀尖点在那根脊椎上是停了下来。
月站着的距离有些远,她伸出的手臂的长度刚刚好让她没有办法让这个男人变成一具被穿胸而死的尸体。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看着那个男人因为疼痛与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月完全失却了最后一丝往前跨上一步的打算。她的缩了缩手臂将刀抽了出来,因为特意避开了大血管的关系,上面只沾着零星的点点血珠。
“咳,咳,咳,为,为什么不杀了我?”
冰冷的疼痛感从那个男人的伤口涌进了他的身体,尖利且持续的痛苦让他捂着胸口的伤口沉重的咳了出来,手中异于他人,要华丽上少许的大剑也摔落在地上发出了“当啷”的金属声。
这是对人类而言难以治愈的严重伤害,但是这个男人无疑也是半恶魔的身体,况且从他还维持着人类面貌这一点看来,他的恶魔化或许还相当成功。基于这些,月并不是很担心他的生命安全。
月看着地上那个男人嘴中咳出的血液,右手微抬,扭过头看了看粘在刀身上的血液。
“啊,不为什么,我不想杀人,这样的理由你可以接受吗?”
“那现在呢?让开吧,那些恶魔可是快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