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被兜帽萝莉一路拉到这里来的妇人不禁心生疑问,在这周围人迹罕至,明明给还在城内,但却像是被城中所有人遗忘了一样,断壁残垣中只有一座小木屋还算完整,在远处看来就已是摇摇欲坠,现在走进观察更是破烂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成一地的木板。
“秘密基地。”兜帽萝莉如此回答道,伸手推开了木门,边走边说:“既然你到这里来了,你家里人肯定也会跟来,直接去见你儿子已经不安全了,现在这里等着吧,他遇到麻烦肯定会过来的。”
“这样啊……”
妇人跟着萝莉缓缓走进了木屋中,昏暗的屋内,可以看到细小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照射进来,就像奶酪一样四处漏风。
不过好在还算干净,没有漫天的灰尘,也没有纠缠不清的蛛网,萝莉轻车熟路地拉过一个简陋的木凳子坐了下来:“现在就有时间,听听你那边到底出声了什么事了。”
朝对面的木墩子指了指,示意妇人坐下说话,妇人倒也不甚介意,点点头坐了下来,双手重叠放在腿上,带着些歉意笑道:“说起来还没有当面好好介绍过呢。”
“我叫菲尔·克劳斯,也就是吾彦的母亲,虽然知道我儿子有拜托某人帮他送信,没想到会这么……年轻有为呢……”
菲尔温和地笑着,稍稍打理了一下两鬓的头发,尽管风尘仆仆,但眼底那丝英气却怎么都掩盖不住,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贵族气质,只见她朝萝莉稍稍颔首道:“这两年间,犬子真是托您照顾了,非常感谢!”
“这些虚的就不必了,我又不是贵族,对你们的那套东西也没什么兴趣。”
对此萝莉只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毫无形象地翘起了二郎腿,连兜帽都没有揭下来的意思,淡淡地说道:“你就直说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就行了。”
连名字都不打算说吗……
“这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菲尔抿了抿嘴唇,有些纠结地开口道:“想必您也知道,我们家虽有男爵之实,但早已没有男爵之名了……”
说话间,菲尔抽空瞟了眼萝莉,只见她以手撑头,朝自己微微颔首,示意继续说,菲尔这才毫不停顿地说了下去:
“虽然一开始在我母亲的安排下,一切都按部就班,但时间一长,其他男爵们不免生出怨言,当初他们脑子一热卖了我母亲一个人情,一起去向子爵大人求情,我们家才得以保持原状。”
“但最近他们,尤其是他们的小辈,对这件事越想越亏,毕竟一个城就这么大,说白了就是一块蛋糕,大家在上头的分配下各有所得,但偏偏我家这个异数,明明没有男爵之名,却分走了本该属于他们那部分的人口,上供,编制,怎么想都很不爽吧。”
自嘲地叹了口气,见萝莉依旧没有反应,菲尔又继续开口道:“但这种情况是当初他们联名上报子爵大人才定性的,如果说要再来一个联名取消我家的权利,作为贵族来说是肯定抹不开这个面子的……”
“所以他们就只能从其他角度入手了。”
萝莉突然开口,打断了菲尔的叙述:“只要找到了你丈夫和儿子,你家就有了顶梁柱,靠卖惨换来的权利自然也没理由再继续了,他们就有了理由去子爵那里请他重新定夺,真是……”
嗤笑一声,萝莉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屑:“难看的吃相。”
菲尔眼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落寞:“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你就离家出走了?”不过萝莉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淡然道:“就因为这个理由?”
“那个……我想至少要让吾彦知道,但这时候我却被母亲禁足了,情急之下只能先让那孩子带着这个先回来,之后我再……”菲尔赶紧解释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
出声打断菲尔德话,萝莉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护身符,捏在手中把玩着,仔细一看,和当时菲尔在街上拿着的护身符极为相似:“我当时就想你不写信,却带来了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
“所以我已经知道你是想要离家出走了。”把护身符朝菲尔的方向随手一抛,萝莉对菲尔紧张地站起身来接住护身符的动作毫不在意,声音中却透露着一股寒意:“我的意思是,你离家出走是为了什么?”
紧紧地把护身符攒在手中,菲尔皱着眉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因为我想起码要让吾彦知道……”
“知道什么?其他男爵已经找到你们了,所以赶紧跑吧?”冷笑一声,萝莉也站了起来,抬头和菲尔对视着,藏在兜帽下的眼眸反射着冷光,竟然是像血一样红瞳:“赶紧跑吧,千万不要被抓住,不然你妈妈就要沦为平民了,妈妈不想吃这样的苦,所以求你赶紧跑吧,千万不要回来。”
就像是在说故事一般,萝莉的声音毫无起伏,比棒读还棒,但红瞳里的戏谑之情却呼之欲出:“你想这样告诉他吗?这就是你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告诉儿子的事情吗?”
“不……不是这样的!”
菲尔大吃一惊,她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小女孩儿会这么想,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不过萝莉显然不想听她继续解释下去了,冷哼一声坐回了凳子上:“得了吧,我说了我不是贵族,对你们那套不感兴趣。”
“真不是啊!我只是……”
“只是什么?”萝莉又一次开口打断了菲尔,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想听你说话,能不能简单叙述到十个字以内?”
“这个……”菲尔有些为难地咧了咧嘴。
“做不到吧?那就闭嘴。”萝莉倒是毫不客气:“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也懒得再管你们母子俩的事了,权当是有始有终,下次有这事别找我了。”
不顾菲尔欲言又止的表情,萝莉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还以为是多正义的事呢……嘁。”
见状,菲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木墩上,把手中攒的紧紧的护身符放在胸口前,同样闭上了双眼,像是在祈祷着什么一样。
木屋中顿时陷入了沉寂。
而另一边,街道上。
到了下午的饭点时间,大家往往都在屋内吃饭,很少有人上街闲逛,较之先前车水马龙的盛况,此时街道几乎可以用冷清来形容了。
而这样的街道上,一队队带刀士兵正挨家挨户地敲着门,向居民询问着些什么,也不知遭到了多少白眼,最后三三两两地回来朝威利报告道:“大人,这附近没人见过他们。”
骑在马上的威利闻言眉头一皱:“继续找!肯定就在这附近!”
稍加沉吟,威利压低了声音威胁道:“要是不能在他们之前找到,你们就自己脱光了去小黑屋绝食三天吧!”
闻言,士兵们顿时感到汗毛直立,应了一声是后加紧搜查去了。
“这可不妙啊……”
在房与房的夹缝中,藏在垃圾桶后面的吾彦沉思着咬着手指,与他不同,猫在旁边的克莱则是有些坐立不安:“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咬着手指的吾彦沉声道:“外婆想把我们带回去啊……”
克莱闻言不禁咬紧了牙关,心头顿时生气一股无名之火:“嘁,那个老妖婆,事到如今还不肯放过我……”
“爸!”有些不满地瞪了眼克莱,吾彦低喝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见儿子有些生气,克莱赶紧软了下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哪会有老爹让儿子拿主意的?
有些想笑的吾彦强行压笑意,不过正好也随了他意:“我知道一个秘密基地,我们先去那里躲一阵!”
搞不好还能见到某个人呢。
这么想着的吾彦猫着身子,拉起了克莱的手:“跟我来!走这边!”
可是克莱这次并没有顺着儿子的意思,反而用力一拉,把吾彦用力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干什……”意料之外地撞进父亲怀里,吾彦有些反应不过来,挣扎着抬起头来正想说什么,不过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明晃晃的长剑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吾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还有父亲那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以及让他浑身紧绷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带刀的士兵。
两个士兵腰上悬挂的长剑已然出鞘,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步缓缓地朝父子俩逼近过来……
“真是可惜,今天你们哪都不用去了……”
“就在这里与世长辞吧!”
越走越近的两个士兵突然发难,狞笑着举剑朝二人刺了过来!
“噫!”
到底是没经受过锻炼的小孩,吾彦被二人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父亲的怀里。
但克莱就不一样了,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大叔,但好歹也是当过男爵丈夫的人啊。
情式危机之下,克莱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手把吾彦紧紧地护住,一手猛地把身后的垃圾桶扯翻,一声大响,里面的垃圾顿时撒了一地,圆滚滚的铁桶也朝两个士兵滚了过去,逼迫二人不得不跃起躲过,手上动作也被迫停下,总算是给克莱争取了时间。
在这瞬间的空隙中,克莱抱起吾彦就狂奔起来!
但这声音不出意外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找到了!威利大人!在这!”带刀士兵指着克莱父子二人大声喊道。
“站住!”
二话不说,威利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儿长嘶一声,竖起双蹄,再落下时已是犹如离弦之箭般的追了上去:“别跑!”
可想而知,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何况克莱还抱着一个孩子。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克莱不甘地咬紧了牙关。
——难道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说站住就站住,你说别跑就别跑,这岂不是显得人家很没有面子?”
漫不经心的语气突然响起,马蹄声也骤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马儿痛苦的长鸣,还有马上的人恼羞成怒的叫骂声。
下意识回头一看,克莱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睁着死鱼眼的黑发青年,嘴角勾着嚣张的微笑,身后背着一杆长枪,腰挺得笔直,就这么站在大街上,而他正单手紧紧地抓住马尾,任凭马儿如何挣扎,也没能在前进一步,就像把马拴在了一颗扎根千年的古树上一样。
这让克莱连奔跑都忘了,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这不是那个在警卫部大言不惭的万事屋吗?
“哪来的野小子!”马上的威利一边夹紧马腹,一边抽出了佩剑:“还不放手!”
怒喝之下,威利朝着马尾就是一剑,试图吓退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不过……
“啧,看来你还没明白啊。”
这么说着,法克猛地一用力,硬是拽着马儿连着后退了数步,身形不稳的威利只得赶紧收手,趴在马背上以求稳定,心中却是骇然无比——这人好大的力气!
“记住了哦!”低喝一声,法克朝下一拽,马儿吃痛之下站立而起,这下伏在马背上也没什么卵用了,威利当机立断,飞身下马,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卸掉力气,总算是没伤着皮肉。
也在这时,法克那令人不爽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法克大人给你脸子,你就不能不兜着,明白了没?”
这是何等的嚣张啊!
克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情景,手上倒是紧紧地抱着吾彦,甚至过于用力勒得孩子都说不出话,直到旁边一个金发少女轻轻拉了拉,这才猛地回过了神来。
“别愣着!”蒂纱拽着克莱跑了起来:“这里不能留!”
三三两两的带刀士兵朝这边聚集了过来,试图搀起蹲在地上的威利,但还没等碰到他,就被他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
缓缓站起身来的威利眼里散发着杀意,瞟了眼远去的克莱三人,又狠狠地盯着法克,语气中都由于强压怒意而带上了一丝颤抖:“滚开!”
“真是的,这人怎么这么难交流?”
法克嫌弃地挖了挖耳朵:“那我就把话说的直白点好了。”
伸手抄下了身后的长枪,在掌心中呼呼连转数圈,仿佛这枪本身就是一个圈一样,又猛地朝地上一插,还没等眼睛反应过来,圈就又成了一条线,就像是从地上延伸出来的一样,枪头直直地指着蓝天,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随手耍出这些动作的法克,收手环在了一起,抱在胸前,微微扬起头,用鼻孔看着眼前的威利,眉毛一挑,轻佻地开口道:“这几个人,我罩的。”
“你,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