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于卫以南身上的女人红槊一张脸依然是古井无波,仿佛顾远的宣言只是小孩子的玩笑。
摆在顾远面前的,仍然是三个选择,卫以南死,小女孩死,以及顾远自己死。
当然,顾远也可以三个都不选,如果没有外面正在驱动的法阵,那么顾远会在这个环境中,极其缓慢的被抽干力量,结果等同于顾远选择自我牺牲。不过,现在因为外面有人正在驱动法阵,试图破坏那个箱子,如果顾远什么都不做,那么结局是犹未可知的,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最后三个人都得救,而红槊彻底消失,而最糟糕的是,红槊彻底占据卫以南的身体,并且活下来,而顾远和小女孩因为幻境的突然崩塌,变成活死人。
“还有好几分钟时间,足够我来盘点一下。”顾远显得不慌不忙,“首先,你力量不足,没办法直接吸收到足够转生在‘公主的糖人’这具理想的身体上。”
顾远本来并不知道“公主的糖人”是干什么的,但是联系白戟,以及眼前这位红槊女侯爷,显然,这是最合理的猜测,而红槊本人,也没有反对。
红槊没有说话,这个分析是对的,可无关紧要。
“而你现在的力量,更加不足,不足到,在幻境中,只剩三个人的情况下,你都不敢使用暴力的手段。”
顾远继续说道,并且加快了语速。
“简单的说,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否则,你应该动手了。”
顾远说道。
红槊的平静散满的眼神,开始变成了一种凝视的目光。
“如果,我攻击你现在的身体,把她弄成残废,你觉得如何?”
顾远笑着提议道。
“我还可以附身在你身上。”红槊轻描淡写的回答道,“男人的身体,也不是不可以。”
“我?相信我,做出这种决定,你一定会后悔的。”顾远说道,这是真话,不过他知道,对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我有个中肯的提议,你要多少力量,我给,那箱子里面的东西,也是你的,可以吗?”
“我需要的不是灵力,而是灵魂本源的力量,而且,连我自己也只有一个大概的估计,需要的量,当然是越多越好,我也给你一个中肯的建议,你最佳的选择,就是杀了这个小女孩,破开幻境。你自己和她,都能好好活下来。”
红槊说道。她要的是灵魂力量,而丧失了灵魂力量的人,少量的,会变得精神不正常,多的,可能变成疯子,如果彻底没了,会直接死亡。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顾远,卫以南,小妖,三个必须死一个。
顾远沉默。
“如果你无法做出选择,那我可以告知你一些事情,这个小妖怪,是想害你,打算在木箱上施展法术,所以才导致了这一切,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红槊又道。
只是想要伤害自己?顾远此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宽慰,因为,最初见到那个小女孩时,他感受到的是一丝杀意,虽然杀意转瞬即逝,但却是确确实实的,看来,这孩子在见到他之后,转变得很快。
“别人越希望我选的,我越不会选。”
顾远答道。
说完,顾远提起全部力量,攻向“卫以南”,“卫以南”那一张仿佛佛像般沉静的脸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表情。
这一瞬间,顾远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低声念到,“我说过,你完了。”
从猜到红槊的目的是“公主的糖人”这一点开始,顾远就已经确信自己赢了,之后所谓的盘点,建议,商量,不过是为了套几句话而已。
……………………
仓库中,幻境解除,卫以南猛地惊醒过来,短暂的茫然之后,看着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月槐,立即冲过去查看情况。
“还好,还好,没事。”卫以南发现月槐一切正常,只是陷入了沉睡,松了一口气,连忙喊道,“顾远。”
“顾远?顾远!”卫以南叫了两声,却不见应答,上前查看,猛然发现,感知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力量,顾远此时,在她看来,就像是一个植物人,一具空壳,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灵力,只存在人该有的生命体征。
怎么办,该怎么办?惊慌失措的卫以南在这时候,才发觉,外部法阵的存在,目标似乎是那个箱子,连忙大喊到,“停下来,停止法阵!”
指挥车内,听到卫以南声音,负责人立即叫停了法阵。
感受到法阵停下来,卫以南拖着虚弱的身体,连滚带爬冲出了地下仓库,直奔指挥车。
“小卫,别着急,慢慢说。”
一群人看到想要说话,却一直喘着粗气的卫以南,连忙上前,让她不要着急。
“是他,是他……”
虚弱的卫以南,着急之下,硬是连句话都说不连贯,越是拼命想要说明里面的情况,越是没办法开口,心急如焚和虚弱不堪的双重作用之下,急火攻心,直接倒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立即把卫以南抬上车,以灵力检视一番,发现卫以南并无大碍,才算是松了口气。
“你们把小卫送医院,小张你们三个留下来,以防万一。”
负责人发话到,让普通人送卫以南去医院,几名他带过来身具功法的精英留下,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送走了卫以南,指挥车内外一众人突然陷入了平静,一副落魄画家模样的中年人首先打破了平静,“局长,现在是不是采取什么措施?”
“暂时不必,小张他们刚才查探过了,仓库里那股怪异的力量已经没有了,只是里面那名群众状态很诡异。我们最好的选择,是静观其变。”
负责人摇了摇头。同时,也开始盘算起这件事的后续,作为中高层领导,事到如今,他着眼的,已经不是这次事件本身了,而是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以及大方向应该采取的方略。
这件事的起因,根本上,是那只小妖怪,关于如何管控这种“天降异数”,上面目前意见很不统一,作为一个大区的负责人,他并不想贸然去做出提议。
而从他们这群人的角度,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他们自身的失误,让小妖怪进入了仓库中,而这种失误,在目前的状态下,几乎是必然发生的,因为,他们人太少了,偌大一个山水市,一出事,能派的上用场的,只有那几个人。
“必须招人了啊。”
负责人暗自感叹道,培养暂时是指望不上,必须想办法招人了。而这一点,几乎已经是很多人的共识,想必,利用这次事件,应该可以操作一下。
……………………
顾远的意识空间中,灵塔之外,天空是黑色,地面是无尽的苍白。
“哈,话说我这才发觉,这里很有《死神》里虚圈的味道啊。”
顾远不是第一次看见灵塔外的景象,上一次他被白戟一脚踢出灵塔,然后用一成功力秒杀,就是躺在这苍白的沙地上。只是,当时根本来不及留意,而此时,心情极度放松之下,兴致上来,发现这周围场景实在太像动画《死神》里面的虚圈,瞬时吐槽的欲望就上来了。
红槊不知道顾远在说什么,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事情发展成这样,她必须承认,被顾远这个小鬼摆了一道。
“我承认,是你赢了,但是,你可能要后悔了,在你的这个意识空间内,我可以发挥全部的实力,杀了你,占据这里,结果并未有太多不同。”
红槊并未沮丧,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力量空前的充沛,没有一点被压制的感觉。
“杀我?哈哈哈,你可能搞错了,我可不会跟你打。”顾远笑道,然后扬起头,双手放在最前做扩音器,“白戟大佬,有人想跟你抢东西。”
话音未落,白戟已经出现在顾远面前。
“不过是一缕残魂,口气倒是不小啊。”
一身黑色僧侣长袍,一念之间面具斜挂着的白戟出现。
黑色僧袍和一念之间面具已经昭示了白戟的身份,红槊立时变了颜色,双眼变得赤红,发出两道光线,在空中打印出一柄赤红色的长枪,凭虚一握,抓在手中,“前辈?抑或后辈?不过一层功力,出家人不打诳语,法师,忘了吗?”
白戟一个响指,卐字戟旋转着从天而降,嵌入地面,掀起一阵沙暴,“打个赌吧,三招之内,杀你,若不能,你可以留下来,给我当狗。”
“原来是你这个叛徒。”
白色的卐字戟,让红槊彻底确定了白戟的身份。
“说得你自己不是一样。”
白戟丝毫没把叛徒两个字放在心上。
气氛越加剑拔弩张,顾远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两位,请便,我先走了。”
“艹。”
顾远大骂一声,因为他刚刚说完,遮天白色沙暴拔地而起,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往下一看,头部以下,已经变成了肉酱碎骨。
风暴散去,白戟不屑的往地上吐了一口血痰,“啧啧,居然让我出到了第三招,差点就要养你这母狗了。”
风暴逐渐散去的时间,这方空间的主人,顾远也已经完全恢复,变成了毫发无伤的状态。
顾远刚刚站起来,就看见白戟走到他面前,手心向上,伸出了一只手,“给我一百点数,当作酬劳。”
“我自己也能杀她。”
顾远说道。
“你当然能,在被她秒杀二三十次之后。”
白戟疯狂点头,仿佛十二万分同意顾远。顾远的确能杀掉这一缕残魂,毕竟,顾远在这个空间内,是不死的,白戟只能缓慢恢复,而外来者,得不到任何补充,顾远死个二三十次,红槊就开始无法一招秒杀顾远,逐渐逐渐,杀死顾远会变得越来越难,直到最后,被顾远击杀。
“行行行,你胸大,你说了算。”顾远不耐烦的准备从自己剩余的一百点里,拿出一百点给白戟,“对了,我要走了,外面的公务员同志,恐怕还在担心我呢。”
顾远说罢,飞奔向灵塔走廊外的大门,好离开意识空间。
目送顾远离开,一直在强撑的白戟,突然整个人一松,单膝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这伤势,才一百点,我好像亏大了啊。”
感叹完毕,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整个人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顾远回到现实,本来自我良好的他,瞬间整个人都仿佛是在被几十跟肉钩,潜入肉里,从四面八方向外拉扯,痛苦无比。顾远根本就没想过,他是从幻境,再到意识空间,这两处都是意识空间,所以才没有感觉到任何疲累和伤痛,当回到现实之后,先前积累的所有伤势痛楚,灵魂力量的虚耗,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从未经历过的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承受。
顾远本来还打算看看那小女妖,然后再调侃几句卫以南,就在意识回到身体的这一瞬间,支撑不住,倒下了。
……………………
迷迷糊糊之中,顾远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个小女孩,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小女孩的眼角像是干涸的河床,睫毛像是缭乱的树杈,红肿的眼眶,黑色的眼袋,在看到顾远醒过来的瞬间,疯狂的啜泣起着,鼻翼不停的耸动,眼角流不出一滴眼泪,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啜泣而抖动。
惊异的顾远往旁边一看,一身病号服的卫以南正坐在一个板凳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嗯,没事了,我没事。”
此时此刻,顾远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卫以南矜持了半晌,憋出了两个字,“谢谢。”
“喂喂,给点诚意好不好,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顾远开玩笑道,他一点没有以恩人自居的想法,只是看到卫以南这幅表情,忍不住想口嗨一下。
卫以南闭上眼睛,沉默了两秒,再睁开眼,“你要是没问题,下午,我们就可以去民政局。”
“啥?”顾远惊了个呆,这是闹哪样,“等等,我本来是打算跟你说,我……”
“你拒绝,对吗?”
卫以南没等顾远说完。
“你不在意我,也应该在意一下我们的孩子。”卫以南认真劲头十足的说道。
顾远突然从两边感到了寒意,左右摆头一看,发现,这间三个床的病房内,两边的病人和家属,正在用某种看负心渣男的目光,一句话也不说的盯着他。
“我去,我今年才二十七,哪儿来这么大的孩子。”顾远嘀咕一声,却发现寒意已经变成了杀意。
顾远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了,如果之前这两个病人和两拨家属脑补的故事只是一个渣男抛弃妻女,妻子带着孩子想要破镜重圆的故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畜生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少女产下孩子之后,渣男逃脱责任,多年后,渣男受伤入院,妻女不计前嫌,照顾渣男,而且还愿意和渣男成婚。
这是怎样让人想要千刀万剐的渣男,和何等伟大光辉的女性?
“不是,我没有。”顾远只能委屈的在心里暗叫一声,他真想吐口血,然后昏过去,逃离这个丑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