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上,顾远把从背后放下了,找了一根折断横躺的树干坐了下来,让女儿坐在腿上。
女儿就像过去数次的轮回循环一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活着的人偶。
“这就是你的办法?”
卫以南看着顾远问道,颇有些质疑。之前,在寻找阵眼的过程中,她和顾远也不是没有去试探一下违背原剧情会是什么后果,结果确实会改变,但刨去细节的差别,也就是两个结局,一个是木秋枫为了自己陷害了杨雨,最后杨雨自杀,另一个就是木秋枫没有陷害杨雨,这种情况,用金子贿赂县长,会事发,不贿赂,直接被整,总之,木秋枫的不陷害杨雨,最后自己也会郁郁寡欢,毒杀妻女,然后自杀。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循环的幻境,依旧会开启循环。
“之前,我们做的,说来说去,也只是相当于玩一个文字rpg的时候做几个不同选择,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直接不玩了。”
顾远自信满满的解释道,同时,低头看了看手表,从可以自由行动开始,一直到此时此刻,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
卫以南点了点头,突然又摇头,她猛地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们两人已经变成了以顾远为主,这怎么行?哪怕顾远在之前的循环轮回之中的一些话语,已经暗示,不,应该说是明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箱子引发的,责任在他。但是,卫以南却不能接受这份责任压到一个群众身上,她是公职人员,她的同事深陷其中,是她没有安排好那个箱子,应该是她来承担这份责任才是。
顾远搞不懂卫以南点头又摇头是个什么意思,继续说起自己的见解,“当然,有节点跳跃的存在,若是一般情况,节点一跳跃,我们又会被拉回剧情的舞台,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我们把‘阵眼’拿走了。”
在顾远的想法中,阵眼被他们拐到了这山里,就没办法支配幻境中的其他人了,很有可能会维持不下去。
顾远自认已经做出了最佳的选择,剩下的,便只能交给时间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场景仍旧没有开始跳转,根据之前的观察,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固定,但大致在半小时和一小时之间,而现在,已经超过了一小时很多。
显然,这个循环幻境的机制,已经因为顾远的行为,紊乱了。
顾远看向旁边倚靠在树边的卫以南,“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以南表情很强硬的说道。暂时摆脱了危机之后,卫以南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心很乱,她的心里现在装了很多话,却不知道那一句话该优先拿出来。
卫以南想要说一声感谢,却觉得这样的话,放在此时此刻,谢谢之类的话太过苍白,想要提出关于现状的看法,却觉得没能为破解幻境做出多少贡献的自己,没有那个资格。想要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可若是说了,顾远会不会觉得她只是一个会说官面话的无能女人?其实,卫以南最想问的还是,顾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这又是她最说不出的一句话,因为这样的话,是她最讨厌的那种女人爱说的话。
连卫以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开始越发在意顾远这个人对她的看法了,早已不仅仅是要维系她作为公职人员的体面,而是单纯的在意。
顾远讶然一笑,讲真他还是搞不明白卫以南这个女人,就比方说,卫以南刚刚答话的时候,突然用上一种强硬的语气。
“卫……”
顾远刚要出口提醒,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已经化作了一片漆黑,顾远下意识的护住坐在腿上的女儿。
……………………
五彩缤纷的琉璃窗,阳光透过窗户,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铺上了一道道,仿佛来到了天方寺,富丽堂皇的穹顶,气势恢宏的大石柱,如同置身于古老的大教堂,一座座不阴不阳,似静若动,仿佛佛像一般的造像,肃立在各处,法相庄严。
难以形容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一定是一座寺庙,这里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在诉说,提醒这一点。
“看来,我们还是没能打破这个幻境。”
卫以南环视空荡荡的四周,轻叹道。
“我到不这么认为,从一个幻境到另一个幻境,可以认为她还犹有余力,也可以认为,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你看,这里不是只有你我还有这孩子吗?”
顾远却是很乐观,这里是一座庙,而白戟说过,箱子上面那行字上面提到的南侯,和她一样,原本是神庙的护卫。怎么想,这里就应该是最后的关卡。
顾远的话,卫以南无法反驳,但也不认为这种说法有多可靠。
“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没有持续衰弱了。”
顾远补充道,这才是他做出如此判断的关键因素。
“你说得不错。”
听到赞同,顾远下意识的准备点头,却在正要低下去的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这,这根本不是卫以南的声音。
与此同时,卫以南也紧张起来,开始疯狂扫视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
顾远与卫以南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在你们头上。”
声音再次出现。
抬头望去,一个身穿长袍,带着一张佛魔一念之间面具的人,正坐在大佛做拈花动作的那只佛手上。
顾远揉了揉眉心,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还真是这位所谓的南侯。
一身黑袍,脸带面具的女人从佛手上跳下,行走间,仿若是吴带当风的画卷人物,“人生果然是荒谬无常,可惜,我却放不下执着。”
顾远将小女孩护在身后,卫以南全神贯注,全身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她从这个缓步走过来的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危险的气息,而这,就是最危险的气息。
就在下一刻,顾远发现女人消失了。
“在你身后。”
女人道。
顾远目光死死凝固在前方,就是不去偏头看身后,出言嘲讽道,“拜托,你觉得这种都已经被写烂的桥段,我会上当?”
顾远很清楚,他身后是卫以南。
“那我就到你眼前吧。”女人的语气仍是一尘不变。
顾远提起所有力量,双拳紧握,全身心戒备,却在这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瞬间,松开了双拳。
“不必惊讶。”
出现在顾远眼中的,并不是一身黑色长袍的南侯红槊,而是卫以南,但说话的,却已经不是卫以南本人,而是她。
“我不准备和你动手,一切,也将交由你抉择,你有三个选择,第一,杀了这孩子,境界自破。第二,杀了我现在这具身体,你可以救自己,还有这只妖怪。第三,牺牲你自己,然后死去。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愿意牺牲,她们俩个,会安然无恙。”
“喂喂,这叫选择题?这摆明是送命题。”
顾远面上笑嘻嘻的吐槽道,实际内心的怒意已经到了临界点。
附身在卫以南身上的女人红槊,却好似没有听到顾远的吐槽一样,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盘腿打坐,仿佛这个世界和她再无联系。
顾远大声声明道,“你放心,这三个选择,我一个也不会选。”
“卫以南”没有回话,她已经彻底进入了禅定状态,仿佛在嘲讽顾远的无能。
…………………………
地下仓库之上,指挥车之内。
“事情是这样的……”
和顾远打过两次照面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从大区分部赶过来的上级报告情况。
事情的始末,得从许多天前说起,在顾远刚刚杀死了那个被邪魔附身的妖怪之后,他们就找到了其工作的儿童福利院,这座儿童福利院之内,发现了三只幼小的妖怪,且都是通过死在顾远手上的那个女人进入的福利院。
这其中的事情不能宣扬,只能由上级部门出面,让这家儿童福利院关闭,将正常的孩子转到其他福利院。而三只妖怪,则暂时交给他们这边负责。
一直到昨天,三只妖怪都是由卫以南负责。
可就在昨天,几天前才闹出了事端的顾远,再一次惹出了事情。收到消息的同时,卫以南自告奋勇,去处理顾远的事情。
就在卫以南离开之后不就,其中一名幼年妖怪,就瞒过了看守,不知所踪。
当时正在和顾远商谈事情的卫以南接到了通知,立刻中断了和顾远的谈话,参与到搜索失踪妖怪的工作中来。
让人意外的是,苦苦搜寻许久没有消息,就在他们准备寻求警方配合的时候,那个孩子又回到了原本暂住的地方。
“怪我当时……”
中年男人刚开口,就被叫停。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部门上级提醒道。
谁也没想到,孩子回来了,地下仓库又出状况了,卫以南干脆就带着孩子直奔不过,当时负责管理仓库的人都没太当一回事,毕竟,里头放置了不少和特异人士有关的东西,隔三差五就会出状况,而且,也没有出现什么无法控制的迹象。
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在卫以南进入仓库之后,谁也没注意到,跟在卫以南身后的小孩,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溜进了地下仓库。
“具体到底是怎么引发的,到目前为止,仍不清楚,但根据监控视频,应该和这个小女孩以及这个箱子有关。”
中年男人继续报告着,虽然地下仓库内的人已经失控,所有人都像是在梦游一样,任何人进去,都是同样的下场,现在已经无人敢进入,但监控摄像头一直都在正常运转,足以让他们找到事情的关键。
回溯监控,发现当时是小女孩接触了顾远的箱子,结果正在查探另外一件出了状况的物品的卫以南等人,迅速的被波及。
随后,外面的人发现里面的人失联了,于是派人进入查探,可没想到,进入到其中的人员,一进去也同样的失去了联系。逼得他们只能选择暂时封锁这里。
听完了报告,作为地区负责人,他也只能说一句,“再观察吧。”
处理这些具有神秘因素的事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是没有从外部去破坏那个箱子的手段,也不是不能想办法用机械将人从地下仓库带出来,但是这样做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没有把握,不能轻举妄动,这是原则,尤其是,现在还有一名群众也被困在了里面。
“情况有变化。”
指挥车内,负责监控地下仓库情况的年轻工作人员发现情况有变,立即报告道。
回放画面,可以看到,画面中,除了顾远,卫以南,妖怪小女孩三人之外,其余人,都突然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已经脱离了那股奇异力量的控制,但是根据热能探测器显示,这几个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只是身体很是虚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之后,就说不定了。
经过验证,初步判断除开顾远三人,其他人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让小张他们先拟定一个行动方案,情况有变,如果没有万全之策,那也只能优先保证目前脱离危险的人的安全,要快!”
负责人说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
幻境寺庙内,一直保持禅定状态,占据了卫以南身体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你还是没办法做出选择吗?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外面现在有人在驱动一个法阵,一旦成功,后果有可能你们三位都死不了,也有可能,你们三位都会死。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在此之前,你依然可以三选一。”
“我都不会选,我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想要的,是一具肉体,箱子里的‘公主的糖人’是你的第一选择,现在,她的身体,是你的第二选择。”
顾远嘴角浮现了笑意,指着“卫以南”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没错,这并不难猜,然后呢?”
“卫以南”毫不迟疑承认了顾远的判断,脸上依旧毫无波动。
“然后,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