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最近可谓是劲爆连连。
先是年轻力壮的天子突然驾崩,洛阳戒严。随后,又爆出太皇太后的侄子董重被解职后,在自己家院子里吞金自杀。
但又有传言,董重为了让皇女刘协上位,勾结宦官和天子近侍,下毒谋害了天子。
散发这种传言的,当然大部分都是何家的家丁,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每天混迹在人多嘴杂的地方,将罪名全都推到了已经死掉的董重身上。反正,死人也没办法再站起来辩解了。
在这个劲爆消息下,另外一条调令反而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了。
“太医令张机因渎职之误,黜长沙郡,任长沙郡守。”
张机走出廷尉牢狱的时候,神色憔悴,但又有些庆幸——被卷入这种毒杀皇帝的案子里还能活下来,她已经很庆幸了。
在牢中,面对着由汝南袁氏为代表的二十八名神姬组成的联合审判时,她惶惶不可终日,整天提心吊胆。
她曾经几度承受不住压力,但想到灌注自己心血的医术,她还是忍了下来。
“张神医,请吧。”狱卒不耐烦地催促道,以往像这种小吏,哪有人敢这样在她猖狂。难怪当年周勃也要感叹“吾今日始知狱卒之贵”。
张仲景拱拱手,她现在只想快点带着张家人离开,离洛阳这个是非之地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忽然,前面一阵喧哗,张仲景掀开车窗帘,发现外面围上了一圈拿着明晃晃刀枪的士兵。她心里一惊,手伸到一旁,拿出放在边上的宝剑。
先帝的死疑点重重,张仲景作为其中的一环,难保不会有人杀她灭口。
“请问是前太医令张机张仲景吗?”外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儒雅,听上去没有一丝杀意。
“我是张仲景。”张机探出身子,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您是?”
“在下白羽,现任城门司马。”看见是张仲景,男人情绪顿时喜悦起来,“在下有事,望张神医相助。”
时间退至一天前。
距离汉灵帝驾崩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城中依旧议论纷纷。不过治安倒是没有太大的动荡,白羽的工作也和以往一样,每天清点一下负责守门的士卒,然后就可以去喝茶睡觉了。
“嗯,高义呢?”白羽看着手中的名册,再看看眼前的人,眉头微皱。虽说在这群人里面,高义算是和白羽最熟的人,但你不来值班也太……
有和高义关系好的人连忙出声帮高义辩解:“白司马,高义的嫂子病重,高义昨晚照顾她,所以今天没有来。”
“嫂子?”白羽愣了愣,“他还有个嫂子吗?”
“是,守寡的嫂子。”看着白羽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对劲,那个人也意识到白羽想歪了,“白司马,高义是家中幼子,早年父母双亡,长兄也在不久后病故,是他嫂子亲手将他抚养长大,对高义而言,他嫂子就如同父母一样。”
“喔……”白羽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在高义的名下写了个“缺”字。
等到黄昏时分,关闭城门,安排好守夜的人后,白羽拧着几两肉和一壶酒,在那个高义的朋友——梁岩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小屋前。
“高义!白司马来看你了!”梁岩锤着门板喊道,不一会,高义打开门,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白、白司马,我、我今天不是有意不去的……”
“不用求情……”白羽淡淡说道:“军规如山,没有人能法外开恩,你今天已经被记缺勤了。”
高义顿时慌了神,一日缺勤,这个月的军饷至少要被扣一大半。他刚想跪下求情,白羽却往前踏出一步,手里一个包裹塞进了他的怀里。
“里面是你一个月军饷,记住,下不为例。”说罢,白羽扯了扯衣领口,望着夜空抱怨道:“哎呀,这天气还真是闷,来,高义,我进去讨一碗水喝。”
“诶,嗯,您请……”高义还抱着那个包裹发呆,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让白羽进去了。
“嘿,你还愣着干什么。”梁岩用手肘拐了高义一下,“还担心出勤的事?怕什么,我看出来了,咱们这个司马大人啊,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
高义的家是洛阳城里一座标准的贫民宅。门口是不足二十平米的小菜园,再往里走,是一间土木屋,一进去,,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最里面的房屋是不是响起咳嗽声,看样子里面大概就是高义的嫂子了吧。
正想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白羽的那一刻微微一愣,脸色一红,拿着剩下药渣的碗低头从白羽身边走过。
“高义大哥,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路上小心,最近洛阳不太平。”
高义把少女一路送到门外,转过头,就看见两张带着贱笑的脸。
“高义,不错啊,金屋藏娇。”
“哎哟,司马大人,梁岩,你们两个就不要开刷在下了……”高义苦笑着摇摇头,“我现在这样,只会误了那个姑娘。”
“看上去她挺贤惠的啊。”白羽笑着拍拍高义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白司马,您成家了吗?”
“……”白羽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星:“今天晚上的星星真亮啊……”
“对不起,司马大人,小人不该提这件事!”
“好了,遇上了就别错过了……”白羽摇摇头,将心里的酸痛丢到一边,“对了,那个少女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也能帮你上门提亲啊。”
“没什么。”白羽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对了,你姐姐病情怎么样?”
一提到姐姐,本来还有些害羞的高义脸色顿时难看许多:“姐姐的病……郎中说过,已经撑不了一个月了……”
“义儿,有客人吗?”说话间,屋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多时,一个女人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看着白羽两人,笑呵呵道:“这不是梁岩吗,这位是……”
“大姐,这位是高义的顶头上司白司马。”梁岩连忙介绍道。
“诶,司马大人。”女人一惊,颤巍巍地想要行礼,却被白羽一把扶住:“大姐病魔缠身,不用行礼。”
“司马大人,我家高义平时就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要是他在军队里有什么惹到您的地方,您一定要多多包涵……”
碎碎念了许久,白羽和梁岩才把已经精疲力尽的女人扶回屋里。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人看见高义蹲在墙角,身体微微颤抖,还带着些许哭声。
“哭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白羽和梁岩一人一边,在高义身旁坐下。
“司马大人,听说您以前治过瘟疫,您一定了解医术吧!”带着泪痕的脸充满希望地看着白羽。
虽然很想说自己那次完全就是躺的功劳,但看着高义的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某虽不了解医术,但会医术的郎中还是认识的。”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