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爸和你妈的故事?”
法克把手搭在桌子上,伸出食指哒哒地敲着桌面,露出了一副纠结的表情:“事是挺像个事的,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瞟了眼感动得抹着眼泪的蒂纱,法克斟酌了一下措辞:“好像就是……拿来哄小孩子一样的感觉……”
“当然了,我也是当初听我老爸说的啊,那时候还没我呢。”
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吾彦显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某个意义上说确实是哄小孩子的。”
“怪不得感觉那个读书人形象被明显美化了呢。”法克嘴角抽了抽:“然后呢,还没说到重点呢。”
“我不知道。”吾彦叹了口气:“两人见面后这样那样,这其中的过程起码有几段是【哔——】的,不是应该说给我听的事情了。”
法克闻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别说得你爸妈像是除了【哔——】就不知道做其他事了一样啊。”
“但也不是不好猜吧,读书人给迷茫的少女送去了光明,让少女重新获得了笑容,之后少女铁了心想要嫁给他,奉子成婚之下就算是少女的母亲也无话可说,但始终看读书人不爽的丈母娘担心女儿后半生的幸福,动用人脉毁了读书人的社会存在,女儿又拉不下脸来跟辛苦半生的母亲对着干,无法忍受的读书人最终决定离家出走闯出人样,而他儿子也在这时候跟着读书人一起出来了。”
端着茶杯的吾彦像是说书似的说完这段话,轻轻嘬了一口茶润润嘴:“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等我老爸觉得他有脸再回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回去了。”
“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法克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真是想不通啊,就你老爸那货色,是怎么讨来你老妈的欢心的?”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法克,吾彦露出了一个嘲讽般的微笑:“嫉妒也没用哦。”
“嫉妒什么?你想说明什么?法克大人单身吃你家大米了?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你啊死小鬼?”
法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挽起袖子作势要打,不过随即就被蒂纱从背后架住了:“冷静一点啊法克先生!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
瞪着双眼的法克顿时觉得自己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本来我很冷静的被你这样说我就没法冷静了啊!你这是想劝架吗?是想故意激怒我吧混蛋!”
“想吵架的话不妨出去哦,我家里太小了还是容不下二位这样吵闹的。”
不过不等法克真正做些什么,吾彦就已经给二人下了逐客令:“对二位的好意我表示感谢,不过我家的事就不用二位操心了。”
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吾彦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一样:“毕竟世上美妙的东西这么多,何必为了我家这么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而败坏了欣赏美景的兴致呢?”
“这样好吗小鬼。”法克见状也放下了拳头,睁着死鱼眼问道:“这种年纪的小鬼总有一种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迷之自信,但其实这社会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哦。”
“别把我当小鬼看了,你以为我是谁啊。”
吾彦望着高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带着有些骄傲的语气开口说道:“我可是奥里克城中,华顿男爵的亲外孙,二代男爵的亲儿子,即将继承三代男爵的吾彦·克劳斯啊。”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不是一般的孩子能想象的,别把我和一般的小孩子相提并论啊。”
“好好好,就当你是比较特殊的小孩子。”法克闻言翻了个白眼:“但也只是个比较特殊的小孩子罢了。”
反手把架着自己的蒂纱拎了下来,法克迈步朝大门走去:“不过既然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就这样吧。”
“就完了?”蒂纱眨了眨大眼睛,上来跟在法克背后。
“不然呢?”法克睁着死鱼眼反问了一句。
拉开木门,法克有些意外地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注视着那些鼻青脸肿的小混混,脸上自责和落寞的表情显而易见。
不是克莱又是谁?
“正好,你们家的破事你们自己来解决吧。”
这么说着,法克越过克莱继续走了出去:“既然这是你们父子俩的意志,那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足够了……”克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了抿嘴唇,轻叹了一声:“谢谢了……”
法克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走着,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蒂纱倒是回过头看了眼,只见克莱保持这样子不再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跟着法克一起走了。
“就这样?”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站在窗边的兜帽萝莉也轻声问了一句。
“不然呢?”吾彦知道萝莉就在身边,但他却就像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一样,目光始终望着远处的白云:“现在还不到时候嘛,总不能让他自己呆在这吧?”
长叹一声,吾彦露出了一副感叹的样子:“自己回家却没人出来接待,受气一天又没人听他倾诉,坐着睡着也没人给他披上一件毯子,那该多寂寞啊。”
“……”萝莉也没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啊,还有。”吾彦望着蓝天,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擅自让大姐帮忙做了这么多事,真是太感谢了。”
“……没什么”萝莉闻言顿了顿脚步,但随即又继续走了起来:“这是正义的一部分。”
“又来了……”吾彦微微歪了歪头:“正义,到底是什么呢?”
不过并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萝莉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吾彦,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门外,待看不见法克二人的背影后,克莱才缓缓站起身来,走进屋中看到的就是吾彦这副自言自语的样子。
“没什么。”吾彦回过头,朝克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欢迎回家。”
“吾彦啊……”看着儿子的笑脸,克莱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惭愧的感觉:“我都一直不知道……真是……让你受为委屈了……”
“你在说什么呢老爸。”吾彦倒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跟你比起来,这点小事算得上什么委屈?”
“我……”
儿子太懂事反而让当父亲的无地自容,克莱心里真是又欣慰又自责,平时在社会上他能针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交流手段,但在现在,克莱才发现自己那些社交手段似乎一点都用不上,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局面。
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不过也只是一个笨拙的父亲罢了。
上前几步,克莱在吾彦惊愕的表情中把他搂进了自己的怀中:“……那个……”
纠结了一阵措辞,克莱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儿子的感激之情:“今天出去吃吧,想吃什么?”
被搂在怀中的吾彦顿时哭笑不得,本来挺尴尬的,被老爹来这么一下,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了:
“可是我已经买好菜了。”
从克莱德怀中挣扎了出来,吾彦指了指装得满满的菜篮子:“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哦。”
“那……”本来想说不要了的,但克莱转念一想,自己的钱好像还没找回来呢:“那……我来做吧,也让你尝尝老爸的手艺!”
“你会吗?”吾彦哑然一笑:“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打打下手?”
“……你也太看不起你老爸了吧。”
“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
见儿子都下通牒了,克莱还是屈服了:“我先去帮你生火好吧。”
找出打火石,克莱走到灶台边:“要不……吾彦啊……”
沉吟了一下,克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背对着吾彦轻声说道:“你先回家吧……我之后再……”
“不,要回一起回。”
克莱话还没说完,就被吾彦出声打断了:“当初就是这么说好了的。”
“可是,我现在回去的话,家里依旧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但你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你妈的亲生骨肉啊。”
克莱苦口婆心地试图说服吾彦,不过换来的却是吾彦更为猛烈的摇头:“说了不回就不回!不回!不回!”
难得一见的,吾彦竟然像个小孩一样撒起了娇,跟之前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一下子让克莱手足无措,赶紧转过来哄道:“好好好,不回,不回,不回了啊。”
“那就好。”吾彦猛地点了点头,一下子换上了一副开心的笑脸:“那就赶紧生火吧,我去把菜洗了。”
提着菜篮子,吾彦顺手把水桶也带上了:“顺便我也带桶水回来。”
“注意安全哦。”克莱朝吾彦挥了挥手,蹲下身来铺好柴火,然后从地上捡起了打火石。
“对不起啊老爸……”
水井边,吾彦看着屋中缓缓升起的炊烟,满怀心事地自言自语道:“但现在我们可不能回去啊……”
按照魔法侧的律法来说,吾彦家的这个男爵其实两年前就已经到期了。
不过好在奥里克城的子爵大人和吾彦的外公颇为相熟,加上遭到变故,一个野小子骗了故友女儿的感情,带着唯一的骨肉逃离在外,若是这时候取缔了他们的爵位,岂不是雪上加霜?
于心不忍的子爵大人在手下其他男爵们的劝说下,决定暂且保留他们家的男爵权利,只是收回了名头上报,在权力范围内由子爵赡养,算是对故友的最后一点照顾。
不得不说外婆的手段真是高明,全城的男爵都在帮他们说话,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啊……
择着菜的吾彦里有着心事,不知无意间丢掉了多少好菜……
有一阵子没接到消息,也不知母亲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没关系,下次见到大姐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