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微微亮,一辆列车已然抵达了站点,在呼啸的鸣笛声中停止了发动机的轰鸣,缓缓地停靠在月台旁。
月台另一旁下,其中一辆古旧得只有上世纪才会存在的火车正在启动,蒸汽机喷出的浓浓的蒸汽成团成卷地直冲钢骨支撑的“人”字型玻璃顶棚。
光线穿过玻璃,将白色的蒸汽在升腾之中变成一朵朵淡紫色的云团;云团在月台的上空由翻卷到漂移,又在漂移中变成一缕缕白烟弥散开去。火车的机身、轨道边的检修工人、月台上穿行的旅客们都在这飘然不定的云雾下若隐若现。
月台上,一名身穿素白衬衫,提着旅行箱的青年背对着铁轨方向站立着,他面容清秀白湛,有些病态,如果不是那眼底化不开的黑眼圈,便会让人不由猜测是不是钟家的大少爷已经回来了,干净白洁过头,反而显得不大自然。
火车轰鸣声的掩盖下,隐隐才能听闻他们的谈话声:
“是靖公喊我回来的......说是有家族有要事要召集族人回来,所以我就回来了。”
“嗯......”那男子的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在钟离以及他身后的少女间来回扫视:“你就是那个钟离?”
“你认识我。”
“当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别说是钟家了,这片区域所有人都认识了一个叫做钟离的愣头青。呵呵,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回来,真的是撞了大运。”
大块头显然对钟离印象深刻,但身为外人的他也没有笑话钟离的意思。
钟家,是这个不法地带中万千的家族之一。早在数百年前,此地因朝代更迭而被卖给了当时的权贵人物,致使这片区域直接成了最后的封建区域,宗族观念浓厚,宗族势力盘踞。
火烧钦差,在这里并不是传闻,而是确切发生过的事情。
而这片区域对外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但此地人都对此缄口不言,连谈都不见得谈起。
当然,所谓宗族观念也只是在这里浓厚罢了,什么家族血统,家族比试甚至于功法修炼再到黑暗面这些东西统统都跟钟家无关,充其量来说,这里是一个与世脱节封建地区,排外是最基本的性质。
“嗯......我是最后一批回来了?”钟离环顾四周,透过朦胧雾气所看到的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
希望赶得上吧......
“如果你没看错的话。”大块头让开了身,指着月台出口处的一张木桌道:“那儿有这里最新的地图,如果你忘了路的话就顺一张去看看吧。”
闻言,钟离苦笑着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忘。”
“但愿如此。”
“谢谢。”钟离道了声谢便牵着少女朝出口走去,却不料那大块头在身后喊了一声——“听好了!”
“什么事?”
他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在火车的轰鸣声中捕捉那大块头的话音。
“最近路上不太平,你带着小女友最好找个好人家住下,免得生了什么节外!”
钟离闻言摆了摆手,记在心中后便和少女一同穿过了围栏,走出了车站。
一个宽敞的水泥砌筑广场出现在他们眼中,而在这广场的尽头,则是一条与之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泥土小路,正一路蜿蜒着没入那齐腰高的野草当中。钟离没有多想,牵着少女便是朝着那条小路走去,仅仅数分钟后便告别了身后的车站,彻底回到了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故乡。
呼吸着仙台市所没有的清新空气,带着些许泥土芬芳,钟离一直紧绷着的脸渐渐地柔和下来。
就算再怎么抗拒,这里终究还是他的家,不论多么封建,当年作出了怎样的傻事,现在回到家的他依旧是钟家的人。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很多,而一辈子留在这里的人更多,可无论走出去与否,从小到大无数次的祖先祭祀都为他们灌注了宗族血缘的观念——生是钟家人,死是钟家魂,落叶归根是每个人最终的渴望。
“你喜欢这里吗。”
钟离突然问道,正在仔细观察着草丛间昆虫动物活动的少女一愣,随后转过了头。
“我喜欢这里?”
“嗯......你喜欢这种环境吗?”
“喜欢。”
“我也喜欢。”他不经意间笑了起来,回忆的目光在这田野间来回扫视着,那些年的过往仿佛又重现在眼前:“以前这里还是一个老伯的耕田,在他去世之前我经常和钟黎他们来这里玩,偷两个老伯种的小番薯,再跑到阿叔自己起的楼盘那边偷几块红砖......”
“听起来很有趣。”
“当然了。”钟离笑着揉了揉少女的秀发,“钟黎他一般都是被我喊去买点医用酒精,然后我就揣着那几个小番薯和红砖块找一个空旷的地方,用砖块起一个少了一面的小盒子,接下来就等着钟黎带医用酒精回来烤番薯了。”
“啊,快到了。”
钟离眼前一亮,拨开了那已经齐腰深的野草,带着少女来到了一处沙土地上。
那沙土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隐约间浮现在地上的几个坑洞早已经被沙土掩埋得差不多销声匿迹,如果不是那些许化学黑渣物的残留,或许就真的变成荒芜之地了吧。
“就是这里。”
钟离几步上前蹲在地上,捕捉这残留物的迹象翻掘着那存在了十几年的小洞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女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那湛蓝的光辉开始在幽蓝的眸子中闪烁着。
“钟离。”
“怎么了?”
应喝着少女,已然进入兴奋状态的钟离愈挖愈起劲,最终成功地挖开了一处烧烤用的小土窑子,可他却惊愕地发现,在那处被掩盖了的小土窑子里,正有漆黑的粘稠物硬化攀附在沙土上。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只有血液干涸之后才会变成这种粘稠物。
“小心!”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