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仙台市郊区的某一栋大厦中亮着数道光亮,而其中一道颇为明亮的光线则是钟离所在的租房,两道人影正在其间走动着。
“这个要么。”
将一件黑色的衬衫拉直比在身上,少女朝收拾着行李的钟离问道。
“这件?”钟离抬头扫了一眼,继续低下头整理他和少女接下来几天的日用品:“现在天气这么热,黑色的衣物还是少带一点好了。”
“可是你什么都不要,就穿那几件同样款式的白衬衫,就不觉得腻么?”
少女无奈的眼光投注到了钟离的行李箱上,在里边除了两人份的牙膏牙刷以及洗换毛巾外,钟离的份就只有那几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以及黑长裤。
“一天到晚都穿那几件,别人会误以为你没洗过澡的。”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啦,大不了到时候再买几件就行了,好了,你决定好要带什么了吗?”钟离将手中的电动剃须刀塞进了行李箱:“先说好了,你那套作战服最好就是不要带,钟家的人都比较......封建,看见你穿这种衣服我很难说清楚的。”
“......那就不带了。”少女沉默了片刻,边说着边从衣物的夹间中抽出了被巧妙隐藏起来的作战服,不过在钟离的眼中,那身衣服真的跟coser的日常衣服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我决定好了。”
说着,AR在钟离那诡异的视线当中将几件同款的白衬衫也放进了行李箱当中。
“除了小一码,好像跟我的没什么差别。”嘴角抽搐着,钟离指着箱内的衣物道:“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和我穿同一件衣服?”
“大不了到时候再买几件就行了。”少女撇了钟离一眼,随后拍拍手站起身朝饭桌走去:“这可是某人说的,我只是顺着某人的话来做事罢了。”
好吧,某人。
顿感尴尬的钟离只得摸了摸鼻子,乖乖合上行李箱,开始确认起钱包和手机的情况。
“来,吃饭。”只是一个转身而已,身后就突然响起了少女的声音,钟离登时一个转身,只见少女已经端着餐盘,舀了一勺饭就要往钟离嘴边送:”来,张嘴,啊——“
“啊——”
“嗯......亭卜错的!”钟离口齿不清地应道,眼神一撇手中的手机。
很好,充满电了。
“我自己来吧。”从少女手中接过餐盘,钟离一顿风卷残云,在少女的微笑当中愈战愈勇,眨眼间就将整盘的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
“走吧。”
“嗯,走吧。”随手将餐盘丢到洗碗池当中,钟离扛起行李箱关了灯就和少女往外走。
“碗的事情——”
“没事的,大不了再买。”钟离咧嘴一笑,颇为恶意地调侃着少女:“某人不是这样说某人的么?”
“......”
回答他的是少女风情万种的一瞥,在那股窒息的魅力还未来得及将钟离捕获时,已然转身的少女便放过了他。
“嘭!”
关门的声响回荡在楼层间,而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少女的钟离则发现了一道身影正靠着楼道墙面,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去几天?”
“大概三天吧,房子这边就交给你看管了。”
“记得给我带点游戏碟回来,仙台这里的店都关门了。”房东阿猪笑着,让开了前进的道路:“记得帮我向伯父伯母问个好。”
“......我会的。”
钟离顿了一下才回答了阿猪,随后牵着沉默的少女往楼下走去。
“房租我给你减半了,以后别那么拼命。”
......
钟离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释然一笑,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走去。
“谢了,阿剑。”
“不客气。”
笑着目送钟离消失在视线当中,名为“阿剑”的房东渐渐收敛了笑容,一道朦朦胧胧轮廓模糊的类人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钟家......”他喃喃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露齿一笑,完全不似那个只会宅在家里打电动的肥宅。
良久,他不再纠结,转身朝着楼上属于他的房间走去,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语在原地回荡着。
“那边,也要开始了么......”
......
深夜十一点,候车亭上,手持硬座车票的钟离和AR已经成功登上了前往钟家的列车——数百里外的老家,古厝村。
“不休息一下么?”
列车缓缓驶动着,望着窗外发神的钟离突然听到了少女的话音。
“休息?”
他回过头来,看见的是少女那眼眸当中毫无掩饰的怜惜之意。
“你已经工作一天了,不休息一下么?明天应该会更加累吧?”
“......我不累。”他摇摇头,但那多日劳累积累下来的疲惫已经具现化成了黑眼圈将他出卖,丝毫不留情。
“算我求你,睡一觉。”
“你想听故事么。”
“故事?”少女一愣,目光锁定在钟离的脸庞上,他那颇为深邃的黑眸中蕴含着少女终端系统无法解析的复杂情绪。
理智以及数据的判断告诉她,这个故事最好就是听一下,哪怕她此刻希望的是钟离睡一觉休息。
“嗯。”
“我是从钟家里出来的。”
“我知道。”
作为一名战术人形,机械智能的少女无疑是一名合格的倾听者,她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听别人讲故事,当好一名听众。
“钟家,是一个大家族......就算是我这个旁系的钟家人也知道,钟家至少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嗯,然后呢?”少女柔声问道。
“我算是比较倒霉,父母去世得比较早,而且跟家族里边一些人的关系不太好,所以我和钟黎他在钟家过的不是很如意。”
“所以才来仙台么?”
“来仙台是因为不可抗力,事实上如果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情的话......”钟离话音一顿,那双黑瞳当中闪过一丝丝的痛苦与没落。
“我也不会来到这里,钟黎也不用转学。”
“......”少女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地握住了钟离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将自己的情意传达给他。
询问只是揭开钟离内心伤痛疤痕的攻击手段,少女并不想这么做,她想要做的是安慰钟离,哪怕她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你可能很奇怪,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我会回钟家吧?“
“那一通电话?”少女试探性地回答,握住钟离的手更加地紧密。
“啊,算是吧......钟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恰巧父母也不在人世间了,所以只能由我这个长子代替父母出席这次家族会议了。大概是祭祖以及一些芝麻绿豆一样却被无限夸大的琐事吧,处理完了我们就能回仙台了。”
“很累吧。”
“还好,比起加班的话,这种事情只能算是小意思了。”
钟离笑着摇摇头,反而安慰起了少女来:“见川枫可不像族人,跟我没有宗族血缘关系的她压榨起员工来可是跟鬼一样凶狠,偏偏还存在感低得跟不存在似的,整体神出鬼没害得我连摸鱼都不敢了。”
“那她真的很恐怖呢。”
少女对他报以一笑,可钟离并不知道,隐藏在少女笑容底下的,是战术人形对“敌人”的一股无形杀意。
在那天,跟踪钟离的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为了钟离着想,在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就不是一道闪光警告那么简单了,被战术人形当做敌对目标的存在将会迎来雷霆般的子弹轰击。
找个机会把她悄悄排除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