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暴力?”时纯说。
“你对我开枪。”劳伦斯喝了口咖啡,说,“是塞丽娜教你怎么用枪的吗?她教你‘当别人友好的向你问好,你就该对着他的脑门来一枪’?”
“不该和敌人多说话,可能会让自己心软,可能会给他多的机会。”时纯说。
“这也是塞丽娜教给你的?”
“我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那还真是糟糕。”劳伦斯耸耸肩,“前段时间,塞丽娜来这里的时候,我在她身上看到过一份自我强制证文,上面有结社后辈的签名。你就是那个签名的主人?我本来以为没机会见到你,因为塞丽娜现在已经没有了冒险精神。”
“我倒觉得她冒险过了头。”时纯向后边靠了靠,把AKM放在自己的膝上,手指在扳机上来回扫过。
“别那么紧张。要杀你我早就动手了。”劳伦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外形就如同电视遥控器。
他按下几个按键,一阵轻响在时纯身后响起,时纯回过头,只见房间另一头的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一阵当当当的脚步声从暗门里的黑暗传出,硬底皮鞋踩在钢板上发出的声音。
是人偶。
它和时纯在上面看见过的人偶一模一样,只是穿着衣服,一身居家的裙装。它从门里走出来,对劳伦斯微微鞠躬,笑了笑,然后走向劳伦斯的手术室。
因为它的笑不像人偶的笑,不刻板,不僵硬,生动自然。那笑容让那张别扭的‘拼图脸’活了起来。
“它有自我意识?”时纯问道。
“当然没有。”劳伦斯说,“只是个人偶,按照我设定好的程序行动。”
“只有它一个穿上了衣服。”时纯说,“为什么?”
这时,人偶拖着绮礼从手术室里出来,它在放实验器材的长桌桌尾停了一下,又是一次微笑。
它对时纯点了点头,如同对客人点头示意。它将绮礼拖进暗门里去。
时纯别开视线,转过去,面对劳伦斯。“你要把他怎么样?”
“他是个代行者。本来他是有机会逃走的,可他自己要来找我。”劳伦斯说,“你说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呢?”
“你知道那份证文后来被你那些游击队拿走了吗?”
“没错。”时纯点头,视线划过劳伦斯的肩头,看向后面的楼梯。
“我查了‘远坂’这个姓氏,日本的小家族,一方灵脉的管理者,祖上出过魔法使的弟子,因为古时为被迫害的基督教徒提供庇护而与教会世代交好。这样的家族不算大鳄,却也没法说成是什么小鱼小虾。”劳伦斯说道,“……正统的魔道家族。你应该了解我们这个结社的本质。我很好奇,你这种出生在‘正统’中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加入我们?”
“不是‘我们’。”时纯摇头,“我没和你站一边。”
“那么你和塞丽娜站一边?”劳伦斯说,“她讨你喜欢,你就加入了结社?”
“可以这么说。”
“真儿戏。”
“就算是拯救世界,也得和一个合得来的人去干才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和不走同一条路的人站在同一个战壕,不是互相拖累,就是互相算计。”时纯说,“我挺喜欢她那种人的,也挺喜欢她做的事。”
“这么看来你也不会喜欢我为了理想而做出的事。塞丽娜就很不喜欢。”
“如果你是指上面那些死徒,我确实不喜欢。”
“那些只是一部分。属于准备阶段。”劳伦斯放下烧杯,站起身,走向暗门。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他们走进暗门,沿着黑暗的楼梯下行。一片漆黑。劳伦斯不受黑暗的影响,脚步声稳定有力。时纯使用了魔眼,才勉强能在此看见点东西。
螺旋楼梯。楼梯整体钢结构,一根竖着向下的主轴,数量不明的长条状的钢板通过卯榫结构与之连接,组成如人类基因的双螺旋结构般的形状。
往下走两分钟,到了楼梯的底端。劳伦斯领着时纯进入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仿佛看不见尽头。两边的岩壁散发着柔和的绿色荧光,摸上去凹凸不平,全是开凿时留下的痕迹。
穿过走廊,散发荧光的岩壁消失了,他们走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很冷,气温相比走廊一下子冷了十来度,时纯打了寒颤,搓了搓手臂。
一片安静,没有窸窸窣窣的风声,人说话的声音,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声音,只有一种很轻的咔咔声在回荡。时纯觉得自己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人偶走动时关节产生的声音。
劳伦斯特意没有对那些人偶的关节做什么处理,裸露的球形关节能让人一眼看出人偶与人的差别。
劳伦斯停住了脚步。他又掏出他的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键。
灯光无声地亮起,光亮从头顶上方的岩壁倾泻而下,将黑暗驱离这片空间,照亮一切。
时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个空洞呈漏斗形,上方架设着横穿过去的悬桥,他们正站在悬桥的入口处。
那个将绮礼拖走的人偶在悬桥的中间,和另外几个赤裸的人偶在一起。它看着其它人偶把绮礼从悬桥的边缘丢下去。
尸体叠着尸体,人类的尸体堆满了坑底。
就和上面那些死徒一样,各种年龄,各种面容,形形色色的人。
形形色色的尸体。
时纯惊讶的捂住了嘴,后退一步。
她明白了这里的低温是为了什么了。
她想起了难民营派发救济食物时的场景。
同样是人山人海。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这片土地上的战火造就了几百万无家可归的难民,他们无依无靠,失踪了没人在意,饿死在路边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里大概有其中的两万。”劳伦斯说道,“只要许诺以食物和庇护,他们就会主动走入陷阱。”
“我在问你做这种事到底想干什么?”
“你疯了。”时纯说。
“简单地说,就是你想统治世界。”时纯紧握枪柄,死死地盯住了劳伦斯的眼睛。
“就凭那些死徒?你在做梦。”
他向着时纯迈出一步,一股重压落到时纯的身上,她的呼吸一滞,几乎想要转身逃跑。
这是实力差距带来的恐怖,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不会成功。”时纯深呼吸,压住心里的慌张,举枪瞄准。
心跳加速,脉搏变快,她的手微微发颤。虽然是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却被枪身放大,枪口因此而微微震动。
“还有我在这里,我将杀了你,结束这一切。”她反驳道。
“你忘了吗?我加入结社只是因为……我觉得塞丽娜会是个不错的朋友。在签下那份证文前,我压根不知道结社有什么理想。”
“那可……真是遗憾。”劳伦斯摇摇头,话锋一转,“但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承认我,跟随我,成为伟大的领导者的一员,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时纯默不作声。
“……活下去?”时纯低着声音,喃喃说道,“的确很有魅力的提议。比什么狗屁理想有魅力多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出一口气,放下枪,露出淡淡的,释然的笑意,“我家里还有父亲,还有我喜欢的人,我也许应该选择活下去,而不是和你作对。”
“对。”劳伦斯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浅显易懂的道理。”
一声枪响突然响起,劳伦斯身体后仰,滑退半步。
他的心脏位置前方,一颗因为撞击而变形的弹头嵌在纠缠的荆棘里。
各种片段画面在她心里闪过。
夕阳下的老家村子,冬木的海边,远坂家的庭院,在轰炸中燃烧的村落,地雷爆炸时飞上天空的小孩子,路边的一具残尸,人们恐惧的眼神……
她抬起枪口,AKM吐出火光,子弹忠实地履行它们的使命,一发接着一发击中劳伦斯的身体。
劳伦斯身体在子弹的动能下一阵颤抖。
但他一丝伤害也没有受到。荆棘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道外壳,把子弹全部挡在了外面。
他抬起一只手。
血色的符文从空气中浮现,漂浮在半空之中,半透明的结界在劳伦斯的身周旋转,子弹击打在结界上,激起阵阵涟漪。
时纯移动准心,瞄准了结界上的点。
爆炸轰然而起,气浪恍若一阵突起的飓风,劳伦斯周围的结界在风中被撕裂。
时纯自己也被爆风炸飞出去,在地上滚出几米。来不及感受皮肉被地面磨掉带来的疼痛,她爬起来,再一次瞄准射击。
劳伦斯还站在那里,只是衣服白大褂在爆炸中被撕烂了边角,染上了一些尘土。
时纯一闪身,躲开人偶的踢击。人偶再度攻上来,时纯举枪,人偶抓住她的伯莱塔,人造的手指卡进扳机与护圈的间隙,让她扣不下去。人偶用力将时纯拉向自己,左手抬起后收,肩膀向后拉开,五指并拢成刀,向着时纯的面门插去。
头一偏,空着的手紧握成拳,时纯以拳背击在人偶的手腕上,打开人偶的手刀突刺。与此同时,她果断地丢开伯莱塔,停住向前的势头,拔出绑在腿侧的刀鞘里的刺刀,一刀挥在人偶左手大臂上。
这一刀准确的砍在‘线’上,手臂断开,火焰从断口涌出。
“露娜。”劳伦斯脱口喊道。
时纯正要乘胜追击,突然一道人影插到她和人偶之间。
“……塞丽娜小姐……塞丽娜小姐,听到请回答。”麦克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这里的无线电信号居然比在上面还要好一些,能够收到断断续续的通讯。
她捡起对讲机,说道:“是我,麦克叔。”
“时间到了……行动……么样了?什么……出来?”声音断断续续,还伴随着噪音,只能勉强听清。
“我们晚了一步,麦克叔。”时纯说,“快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
“什么……?”
“逃!”她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然后丢开。
她的胸口阵阵剧痛。
扶着岩壁摇晃着站起来后,她的喉间涌出了一小口鲜血。
是断裂的骨头刺进了肺里。
劳伦斯在用荆棘给人偶灭火。人偶看着他,脸上又是那种笑容。
“劳伦斯,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人偶说道。
“对的,露娜。我们会成功的。”劳伦斯说。
“我就在你身边,我会支持你。”
“我知道,但你不应该冲上来。”劳伦斯说道,“我现在能保护任何东西,包括自己。”
她给自己加一个治愈魔术,止住身体内部的出血,然后拉出了衣服里的吊坠。
红色的,紫色的,分别来自家庭中还在等待她的两个人的馈赠。
“对不起,可能回不去了。”她凝视着它们,轻声说道,分别亲吻一下。
从红色宝石中抽取了一丝魔力,用于将错位的断骨复原,快速治愈伤口。
红色宝石中的魔力经过多年的积累,浓郁厚重,比用她自己的魔力起效还要快一些。
“老娘今天一定宰了你。”卸掉AKM的弹匣,换上新的,时纯的双眼越发明亮。
遗迹外,麦克白站在一处能够遥望到竖井入口的坡上,还在对着对讲机进行呼叫。
没有回应。他一连呼叫了几分钟,除了一个‘逃’字外,全无回应。
奥赛罗抱着RPK轻机枪,警戒着四周。“再联络一下大尉吧,也许这次能有回复。”他提议道。
麦克白向塞丽娜和索菲亚发出呼叫,还是没有回应。
麦克白不禁一阵不安,看看手表,二十二点过两分,他们间最后一次通讯已经是大约一小时前的事情了。
“我们怎么办?”他问道,“听甜心的话,赶紧跑路?”
“如果里面那个所谓的魔术师真有能耐在极短的时间里杀光周边的二十万人,我们除非去抢架飞机,不然就阿富汗这种多山的地形,我们再怎么跑只有死路一条。”麦克白收起对讲机,说道。
“可那魔术师的计划也可能不是今天。”
“就各种表现来看,很可能就是今天。”麦克白说,“不然他为什么突然撤掉了结界?塞丽娜小姐说那就是为了他计划实施而做出的举动,就跟用电高峰时间为了保证重要地区供电充足而断掉不重要地区的电力供应一样。”
“真是倒霉透了。”奥赛罗吐吐舌,夸张一笑,“这种战区的机场可都有重兵把守,抢机场就跟去送死差不多。”
“所以我们杀进那鬼地方,去把我们的塞丽娜小姐从里面呢拽出来。”麦克白说。
“同意。”
他们收拾装备,向着遗迹的方向出发。
在靠近遗迹边缘地带还有七百米上下的地方,麦克白忽然止步,就地卧倒。奥赛罗看到他卧倒了,也随之趴下。
“两点钟方向。”麦克白说。
奥赛罗向麦克白指示的方向看去,远方的天边耸立着山峦的剪影,比黑夜更黑,山峦的上方,是比山峦微亮的灰暗天空。
乌云在天空中盘踞,有暴雨正在云层之上无声的酝酿。
“有什么东西?”奥赛罗奇怪的问。
“人。真奇怪,那群人在这种地方居然还穿着西装 。”麦克白把M21给奥赛罗。
通过夜视瞄准镜,奥赛罗看到了麦克白说的那些人。
都是白人,穿黑色西装,衣着讲究,正在向着遗迹的方向前进。
“你说那些人会是什么人?”奥赛罗说。
“既然今天晚上出现在这里,反正不是什么普通人。”麦克白说,“会不会是布里奇斯小姐说的魔术协会的魔术师?之前她不是让我们小心他们来着。”
“这么看应该就是他们了。”
“动手?还是先盯着?”
“让他们先帮我们清理掉下面的死徒。”
“OK。”奥赛罗把M21交还给麦克白。
在M21的瞄准镜的视野里,麦克白看到那些魔术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另外一群身影,让他们如临大敌。
移动枪身,麦克白看清了那另一群人。他们一身黑衣,提着黑色的旅行包,包上有着十字图案。他们神情庄严肃穆,胸前十字架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教会方的领头人被炸飞出去。
魔术师们开始准备使用魔术,有的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有的拔出短剑,有的开始吟唱咒文。
但他们的魔术还没使出来,就在一阵机枪声中倒下了。
“这群神父比之前那个代行者还过分。”麦克白一边看着瞄准镜里那闪烁的枪火,一边说道。
“什么神父?”奥赛罗问。
麦克白再次让开位置,让奥赛罗看那边发生的事。
“卧槽。”奥赛罗轻声说,“一群神父居然在用机枪杀魔术师,从某些角度来讲,这比那会儿那个把剑当飞刀丢的神父还奇怪。至少那家伙的剑还有点宗教感。”
奥赛罗与麦克白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把手里的武器指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们。
“是谁?”奥赛罗大喊。
首先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的,是金属质地的十字架。
然后是圆形眼镜的镜面。
两手上握着,低垂在身体两侧的窄刃短刀。
刃上带血。
“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着想,放下手里的武器。”他微笑着说道,“迷途的羔羊,你们是主的信徒吗?”
语气和蔼,真诚,给人一种不是置身于荒郊野外,而是置身于教堂告解室的错觉。
“放下枪?放下枪我们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吗?”麦克白沉静地问道。
他明白,如果面前这个神父有着之前那个代行者的实力的话,被他近身到如此近的距离,即使手里有枪,他们的胜算也不大。
“额……”奥赛罗手里的M21枪口缓缓下垂,指向地面,说,“在家里的时候,我每周去教堂一次。你看,我还带着十字架呢。”他从领口扯出自己的十字架给神父看。
“我去两次。”麦克白说,“为死去的妻子祈祷。”
“很好。就此离去吧,羔羊们。不要再向前了。前方是地狱,是不归的深渊。”
麦克白与奥赛罗对视一眼,向他们原来停皮卡车的方向走去。他们决定等这些神父离开了再回来。
神父忽然叫住了他们:“别往那边走,往西边,或者其它什么地方走。”
“尊敬的神父,”麦克白问道,“为什么?”
神父们在他的路径上列队迎接。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向东,距离雷达站三公里之外的地方,一场屠杀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屠杀的凶手是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魔术协会成员,活跃在一线的执行部队。他们通常的任务是追杀偏离正道的魔术师,为那些魔术师造成的严重后果善后——最为常见的后果,就是魔术的神秘被他人所目击。而他们要做的,除了杀掉犯事的魔术师,还有就是那些目击者。
被屠杀者为阿富汗反苏游击队队员。他们被劳伦斯所控制,向雷达站发起了进攻,在进攻中目击了死徒。
魔术师们杀死游击队员们,找出了其中被授予一些魔术知识的头领,一并杀死。
他们将那些尸体堆集在一起,纵火焚烧。
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
这些魔术师的领头人是罗纳德·史蒂文森,一个出生还算正统,年龄还算年轻的魔术师新秀。
他对这次的任务目标非常的着迷。当然,着迷的并非作为目标的魔术师本身,而是该魔术师的魔术能力。
在前来处理这些游击队员前,罗纳德和他的同伴们隐藏在西边的遗迹的附近,对遗迹进行监视。他们的目的是想等到那个把遗迹改造成工房的魔术师得出足够多的研究成果之后,在对其进行捕获,将其成果纳入协会的永久性保存名单。
就是在那里驻扎期间,罗纳德认识到了那位名叫劳伦斯的魔术师带给他的诱惑——死徒化。
他怀疑劳伦斯有能力制造出可以控制吸血冲动,并将自己从‘族系’中摘出的死徒。
这让罗纳德起了向往之心。
他渴望上级死徒,譬如死徒二十七祖们所拥有的漫长的生命。若是有了那样漫长的生命,无数的自由支配时间,他就可以在魔道上尽情地探索,寻求抵达根源的道路。
处理完最后一个游击队队员,罗纳德·史蒂文森发出指令,与部下们一起向着雷达站前进。
按照之前的观察,雷达站里应该有着一定数量的军人存在。虽说后来发生了上级死徒攻击那里的情况,他们的存活可能性低的几乎为零,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罗纳德并没有想过要与死徒进行接触,只想在一公里外的区域用魔术进行观察,确定那里的具体状况。
这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所拥有的装备和本身实力都不足以和上级死徒进行进攻战,最多打打防御战。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即将不得不与比之死徒更为强大的对手发生遭遇战。
从燃烧的尸体堆离开后没几分钟,这一队魔术师就遇上了一名神父。
再生者,斩首神父,天使之尘……一个拥有众多称号,人种不明,血统不明,来源不明的人,怪物与异端猎杀的专家。
他是狂信徒中的狂信徒,对于异教徒和非人之物皆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对于主的羔羊却会露出和蔼微笑,同时拥有即便放在教会最强的部门,秉承‘实力第一,信仰第二’主义的‘埋葬机关’中也可以数一数二的战斗力——虽说他并不是埋葬机关的成员。
在他看来,埋葬机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对主的亵渎。
一群根本不怎么信仰主的家伙。一个部分成员就是一堆行走的垃圾,一堆人形污染物的部门。一个其中甚至有杀人狂,有主的敌人,非人的怪物存在的集团,居然能在教会内部拥有超越普通教会权限的权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果不是他们确实在对异端和怪物进行讨伐,起了一定的作用,安德鲁森恐怕会是第一个把刀向他们的脑袋上挥去的人。
“就是你们吗?对主的仆从见死不救,甚至妄图以他们为诱饵,消减敌人战斗力的人?”
安德鲁森来到了罗纳德·史蒂文森一行人的面前,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低沉狂躁的语调问道。
“我们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最开始,罗纳德并没有认出面前这个一身风衣,有一头短硬的、仿若有什么不甘的朝天竖起的金发,打扮和一般代行者有点不一样的神父是谁。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魔术师。”神父说道,“在前段时间,一个从属第八秘迹会的代行者小队来到这里,执行回收圣遗物的任务。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联系。你们莫非以为我们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吗?你们这群……”
“异端!”
最后一个词语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的身形已经急袭到了罗纳德的身前,他高举起双手,两柄窄长的刀从袖中射出,落进他的手里。
那是‘铳剑’,不同于代行者使用的黑键,它并非什么概念武装,而是神父以自身力量,将《圣经》的书页化作的武器。其样式仿佛一战时候的军用刺刀,长度近五十厘米,单边开刃。
双刀挥下,罗纳德听到刀风从耳旁扫过,他的双臂被整齐的斩下。
罗纳德的痛呼还在喉中,又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头颅飞了起来,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涌起。
视野旋转,当‘他’飞在半空,只剩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面对的是谁。
魔术师们这才开始惊惧,但一切都晚了一步。
神父双手一挥,泛着微弱光芒的书页在空中漫舞,转瞬间化作他手中的‘铳剑’一样的武器,雨点一般落下,无情地收割异端们的生命。
魔术师们在剑雨中倒下,有的被射穿了胸,有的被射穿了肚子,四肢,或者头部。他们中的一些及时的用出了魔术,释放出简易的结界,却连阻挡铳剑飞刺而来的势头都没有做到。
铳剑的铁雨刚刚落完,神父提剑杀入魔术师的队列之中,砍杀还未死去的魔术师,卷起一阵血与残肢的旋风。
不过十几秒,由十二位魔术师组成的小队宣告全军覆灭。
而神父只是剑上沾了血迹。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杂鱼,就凭这也想和我主作对?就凭这也配和我们分庭抗议?”站在魔术师们的尸体之间,神父低着头,发出阵阵浅笑,而后笑声加强,变大,最后仰天狂笑,其中的癫狂恍如恶魔。
屠杀了魔术师之后,神父望向雷达站的方向。他能够从风里的气味嗅出那里有着非人之物存在。
主的敌人,应当扫进地狱的东西。
可他现在不能去扫清那里。
他手下的武装神父们向他发出了通讯,说发现了那些第八秘迹会代行者们遇难的地点,同时也找到了那个对代行者们下手的魔术师的据点。
那个魔术师同时也是从教会盗走圣遗物,一枚沾染过神子之血的圣钉的犯人。
即使如今那枚圣钉已经被死徒的血污染,它也依然是崇高的圣遗物,值得动用能动用的一切武力进行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