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柳树?这让巫女感到疑惑且不解。其实并非仅仅是这块近乎于废墟的区域没有柳树而已——走遍整个人间之里也找不到一株柳树的存在，即使将范围再扩大到博丽神社也是同样。柳树傍水而生，这附近却没有巨大的湖泊，只有几洼小池塘；也许雾之湖那边会有上几棵吧。
她茫然无措地想着。此刻正是柳树茂盛的季节......万物生长，阳光凶猛，天气也在反常的冷热变化中变的越来越暖和。
连初春都算不上了。冬天早已经夹着尾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时间过得真快!她应该这般感叹么？但灵梦不想发出如此无趣的喟叹。
挺充实的嘛，明明。
过去的每一天也好，亲身经历的现在也罢，还有未来的日子们，这些时光并不是被白白的消磨掉了......至少在这家古怪的书店的冬天是这样。
——这样也并不坏呀，灵梦。
她又想起了阿妈的话。
每年的冬天，在神社里呆的实在无聊，又因为天气的缘故，无法下山活动的自己，就只能缠着阿妈大喊大叫。那时候的自己可不会主动打扫神社的积雪什么的——这一切技能都是阿妈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灵梦迅速学会的。
虽然，到现在也还是这么懒惰。总归是成长了一些吧?
那时候的阿妈，背着小小的自己，总是笑呵呵地，机械地做着日复一日的工作。灵梦觉得巫女的工作既枯燥、又无趣，但阿妈总是说这句话来敷衍自己。
这样也并不坏呀......她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灵梦以前一直认为这是自欺欺人的话，现在却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不论如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所以不要担忧。
“至少要有信心......”
她小声嘀咕道。
这次的事情灵梦并不赞同，但既然是少数服从多数，她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
妖怪们的行使权力的流程并没有错。何况，既然它们认为外界带来的书籍即便在严格管理下在幻想乡流通也是件危险的事，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幻想乡就算再怎么包装，也摆脱不了“妖怪避难所”的实质。只要这帮在外界无法生存下去、躲入幻想乡的妖怪们还活着，对幻想乡人类的看管便不会放松。
说到底，只要明白这点，就会发现，作为人类守护神的博丽巫女实际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立场上——灵梦甚至是这套规则的变相维护者。
那么，即便灵梦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又能怎么样呢?妖怪的存在依赖着人类的幻想与恐惧......这是一个区区博丽巫女所不可能改变的事。她既变革不了人间之里的人类脑袋中的思想，也无法说服妖怪们放弃自己生存的可能。最可笑的是，灵梦连驱使自己这么做的动机与理由都没有。
是的，的确，现在的这一切不好。人类被限制的太死了，妖怪们也不敢随便活动；谁又有比这更好的主意?破坏原有的秩序都算不上容易，新建秩序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
所以没办法。起码现在的灵梦没办法。或许以后会有更好的法子，然而......
“呀，灵梦小姐。还在收拾行李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灵梦转身看去，是之前借口有事出门溜达的青年，也是这家即将关门、被妖怪们认为危险的书店店主。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依你的性子，早就收拾完离开了呢。”青年见灵梦许久没说话，又道，“——这么说，行李应该还蛮多的吧?”
“还好......有一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不然叫紫发现了，你就恐怕不只是要被勒令关停书店了。”
灵梦束着手道。
“哪些东西?真稀奇。”
“符箓、阴阳玉之类的。要是没有全部带回去，被发现的话，于我倒是无损，紫估计就可以借题发挥了吧。”
“听起来还真麻烦......”
“哼。”灵梦笑起来，“估计也没有什么。只是紫到时候说你私藏危险物品，只要你这间屋子里有，不管之前是谁的，现在就算是你的了——然后本来你就算危险人物，又窝藏危险物品，足够让你在幻想乡中被消除几次了。”
1 “吓!”
青年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似乎真的被灵梦说的给吓了一跳......当然，这家伙是装的。
这家伙不怕死，灵梦清楚这点。所以，想到这白痴这次受到这般对待，又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可别做什么傻事才好。虽然一直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伶牙俐齿的家伙灵梦见得多了，能从八云紫那里讨得便宜的倒是一个也没有见过。
这家伙宣称“书店绝不会被关停”，就显得更荒唐了。这不是他可以抵抗的力量，其背后的问题更不是眼前的这个青年能处理的。
但是，灵梦心中总有一种奇特的想法:这家伙总是有办法的。正是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她才竭力去和妖怪们辩解，只需要关停这家书店，而不必威胁个人的性命。
这种信念灵梦以前也有过。那个人是......
先代博丽巫女。
阿妈。
真的很像呢。当成是错觉也好，可是，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灵梦轻轻地叹了一声。她飘过一丝惆怅的神色，只是这神情极短；片刻之后，又重新变回了原先的巫女。
“那你这次出门做什么去了?”
青年脸色早已恢复如常。他坦然道:“聊天去了。”
“聊天?”
“这个，前几天守矢神社的风祝小姐不是来还书了么......”
“啊，这个啊。”灵梦想起前几天早苗来还书的情形，确实很好笑；她和青年谈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这两个人基本是各自说各自的，居然还能聊这么久，也算得上是一大奇迹了。
自然，在谈话的最后，早苗也不负灵梦期望地......
“你又被她给揍了一拳。结果还是老老实实地接了书。所以报酬就是这两拳么?真是笑死人了。”
青年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个不可一概而论——这个么......所谓有借有还，就是这么回事儿。毕竟、嗯，毕竟......”
他狼狈至极。因为总不能说出，在这件事上，自己实际是坑了早苗一把的事实——无论如何，哪怕是未卜先知也好，自己的确有责任。
就算知道原先什么都不做的结果也罢。
“毕竟什么?”
“没什么毕竟。我和神奈子大人签了个协议，帮她写宣发广告。”青年忙道，“所以，原先因早早离去而弃权的守矢神社那一票，现在有新的着落了。”
“那可真不光彩。虚假广告写手。”
“没办法，没办法。”
青年小声道。
他走到这家破破烂烂的书店牌子下，重新望了望，显得心满意足。
“我才不要它关掉。这可是故事呢，巫女小姐。”
“故事也有尾声的。”
“那也只是一阶段的尾声罢了。我决不会放弃的。”
青年想了想，又从口袋中变戏法式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这下，真的要回神社了吧。巫女小姐?”
灵梦点点头。
“那么，算是这东西还派上用场了，你看......”他高兴地说，“这是柳枝。我出去的时候，顺便折下的。”
“这有什么用?”
青年手中的柳枝，还冒着点点的白露，应当是刚从雾气弥漫的湖泊旁折下不久。
“柳，是送别的物品。折柳相赠，其实就因为这东西生长得极快，又十分常见。是贫者的赠礼。”
他低下头去，将这条柳枝种下。
“柳树不是只有在靠近湖泊的地方才能生长么?”
“是么?可是这里是幻想乡。我种下了柳树，是因为它周围本身就有着湖泊吧。”
“......”
灵梦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喜爱胡说八道的家伙。
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样算是给朋友送别?”
“大概。”灵梦背起收拾好的行李，“尽管我们连朋友都不算。”
“哦，还有。灵梦小姐，你回到神社后，再仔细检查一遍行李吧。”
“为什么?”
“我很怕死的!”
“啊，算了......真是受够你这个白痴了。我会的，如果发现什么奇怪东西的话，一定丢还给你。”
做出了这个古怪的诺言后，灵梦顿感轻松了许多。
她再次回望了这家书店。在这里，她度过了一个隆冬。
下次来时，还能看见这家书店么......?
希望如此。
然后，灵梦对着博丽神社的方向，缓缓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