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去了血迹,当着众人的面把他自己弄破的伤口给处理掉了,然后领着他就往外走。
几名起义军士兵想要拦住他们,哪怕明白那是自不量力,但舒斯特可是他们的头头,就这样被人家带走了起义军还怎么办?
佐久夜笑笑。“现在是他自己要跟我走的,你们要不要试着说服他?”
而舒斯特则是一句话就让他们收起了武器。“让我走吧,我没有选择。”
最终众人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开。
行走在山林中,舒斯特一言不发,显得有些沉闷。或许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人物,让他有些紧张。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起义军首领,通常情况下来说,就算是帝国方面真的有跟他谈的意思,也就是地方的官员,比如总督或者军队中的师团长之类的,这已经是相当看得起他的程度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皇帝居然亲自跑来了。
“别紧张嘛,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
“我觉得他只是中意你想跟你谈谈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我在皇宫中主要负责伙食那一块。”
“......”
显然,他并不相信,但她说的好像又是事实,人类有时候就很奇怪,当你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总是会选择怀疑,或者干脆就不信,因为他的常识会轻易地欺骗他。
事实上,少林寺最厉害的那个也是扫地的。
“你也不要太长把他当回事了,他就是过来跟你谈谈,然后找出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毕竟现在帝国的重点不在你这边。”
一个下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谈论自己的主人吗?哪怕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怕是也不敢吧。
舒斯特很疑惑,但他说出的却是其他的话。
“他是我的仇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他眉头紧皱,眼中燃烧着怒火。
佐久夜停下了脚步,结束了这场对话。“就到这里吧。”
随手打开了传送门,不理会舒斯特再次流露出的震惊,拉着他的手腕就拖了进去,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州政府大楼的前方。或许是因为提前打了招呼,他们进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拦。
在最上层的某个房间前停下了脚步,佐久夜告诉他,尼古拉就在门的另一侧,他却迟迟不肯进去。
“在想什么?”
“我在想,难得有机会跟他站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有一把剑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舒斯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而佐久夜则是摸出了MK1扔给了他。
“剑是没有,这东西凑合着用吧。”
“你这是......”
“早就想捅他两下了。”留下这句话的佐久夜转身就走了,似乎对他们要谈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沉默良久,原本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局面,但现在他却觉得好像被对于她的好奇心驱散了大半,他更是惊讶地发现现在想要让自己燃烧起心中的怒火都做不到。
结果只能在这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下推开了房门。
尼古拉正坐在沙发前看着一些文件,不过此时他那在他手里的,却正好是舒斯特的通缉令。而在另一面坐着的另一个人,则让他复仇的心凉了半截。
安斯雷姆实在是太有名了,就连舒斯特的家乡也有着他的雕塑,他现在开始相信佐久夜之前说的话,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煮饭的。
“你来了。坐吧。”尼古拉显得很随意,帝国繁琐的礼仪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并不是他刻意地想要营造出随和的氛围,而是在私底下他本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他觉得这种束缚着自由的东西能省就省。
舒斯特肌肉僵硬,好不容易才挪动着脚步来到了沙发的另一面,跟安斯雷姆相对的位置上,期间因为紧张MK1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他艰难地弯腰将他捡了起来,而这个动作则将两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那把武器上来。
但令他意外的却是,两人都没有对此说什么。或许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差距吧,对面那一位可是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排的上号的超级强者,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连他家里的厨娘都对付不了的垃圾。
武器根本没有意义,这或许就是她会轻易地把这东西交给自己的原因,她压根就不相信自己能搞出什么事情。
安斯雷姆这边对这个灰发小子可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他突然开口:“你要站就站,要坐就坐,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舒斯特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尼古拉看了看他紧握在手中的武器,露出了笑容。“早就听说过关于你的事情,看样子你真的对我这条命有兴趣。”
“......”
“你的父亲曾是星风镇的镇长吧。”
“你竟然知道!?”
“你来之前我做过功课,虽然我不完全了解你带着他们拿起武器对抗帝国的原因,但我想这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几年前我的父亲游历南方路过这儿,那位镇长由于接待不周怠慢了伙食而被处死,而你就是他唯一的孩子。”
“......”
竟然知道吗,也就是说自己的一切行动其实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舒斯特毕竟还是太过年轻了,只是第一回合的交锋他就轻易地处于了下风,这种对话跟剑术上的对决可是完全不一样。
“对于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觉得道歉有用吗?我的父亲,那个被镇民们所爱戴的镇长就这样轻易地死掉了啊!仅仅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所以你想要杀掉我对吧?”
少年又一次沉默了,尼古拉一成不变的笑容成功地扰乱了他的情绪,让他自乱阵脚,如果是他用更多的花言巧语为自己的父亲辩解,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抨击他的行为,但当他坦然地承受这一切的时候,少年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债子偿是帝国的传统,哪怕是人命债,哪怕帝国律法明令禁止,这种子报父仇的事情也随时都在上演。但走在时代前面的少年却又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做不对,他只是想要通过这次会面来说服自己动手杀死对方,然而现在他却做不到。
沉默之中尼古拉再次开口:“或许你并不知道,帝国现在的处境,我也不怕告诉你真相,帝国政府负债累累,下层民不聊生,而西北的战事则是压倒性的不利,西南疫病横行,数万人只能在隔离区内等死。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你真的杀死了我,真的将鲁因维沃尔家族的血脉就此斩断,在这场席卷全国甚至能个大陆的大乱到来的时候,你能够负起这个责任吗!”
他少见地爆发出了属于王者的气势,用力地拍着桌子,声音到了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两人的立场似乎在一瞬间便逆转了。
舒斯特无言以对,哪怕他觉得那不过是统治者的惯用手段,但他稚嫩的内心确实受到了沉重的一击。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点,你和你的人可以不是帝国子民,但绝对不要忘了,你们还是一个人类!你知道西北那些兽人做了什么事情吗?他们拿着地精那里搞来的炸弹绑在俘虏的身上,放他们逃生,等这边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城内之后再引爆,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了!”
他扔出了握在手中的记忆水晶,里面的画面呈现在舒斯特的面前。
最初守军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结果吃了大亏,后来兽人们故技重施,他们却只能对那些怀着生存的希望逃到城下的同类视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兽人们的战争机器和巨大的戈隆碾碎。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们这样耗着,我可以放过你们,但十年之内你不得再给帝国添乱,我可以给你们自主的权利,十年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甚至可以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报仇,你尽管来找我!但现在,帝国必须振作起来,绝对不能在这个档口出现什么差错。”
他面色严厉,而少年则是身躯猛然一震,随即眼中露出了迷茫的目光。尼古拉的话如同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心中复杂至极,想到那些可能出现的后果,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冷汗,脸色也是苍白至极。
少年猛然抬头,然后站起身来,神色中闪过了一丝绝决,“好,我答应你!我舒斯特也是恩怨分明的人,我就给你十年时间!”
说完他也不再多话,推开房门大步离去。他输了,输得很彻底,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退场来保留着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尊严。
尼古拉看着敞开的房门,好半天之后才抽出手帕擦拭着额前的汗水。对于他来说,像这样作为一个上位者来跟别人谈话也是第一次。
安斯雷姆看向他的目光,则是第一次流露出赞赏。或许,他真的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君主,之前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小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