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佐久夜觉得其实这家伙挺好交流的。虽然揍人的感觉很爽,但她并不喜欢没意义的战斗。现在舒斯特的承诺让这场战斗有了特殊的意义。
人类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哪怕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今天,哪怕是知道有些人想要在自己面前玩花样,但很多时候他们做事的事情却让她防不胜防,但从他目光中她能感受到一颗正直的心,所以她觉得事态应该不会往更加紧张的方向发展。
围观的人群已经退到了老远的地方,为他们空出了场地,面对着已经摆好架势的舒斯特她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武器,然后将鞘随手扔在了地上。
原本鸦雀无声的世界随着那木制的刀鞘落地所发出的一丁点声响而恢复了原有的活力,这本该是一个更严肃的时刻,但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却打破了这种气氛。
“刀与鞘本是一个整体,她却扔掉了鞘,可见她远远没有达到最高境界,舒斯特赢定了。”
尽管说话的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又怎么可能瞒过佐久夜的耳朵,这话一传入她耳中,她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决斗不仅是力量与技巧的对决,更是心理的博弈,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分神或者迟疑,也足以要命,佐久夜会在这时候想到别的事情,这当然是修行不足的表现,如果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油条,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而对于舒斯特来说,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意味着战斗开始的信号,他右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了佐久夜的胸前。这剑气中蕴含着凛冽的寒风,在一瞬间便暴露了他自身的属性。
佐久夜不想他攻势如此强横,当即选择了避其锋芒,向后一个跟头,那剑气贴着她的欧派飞过,她一如既往地给予了对方差一点命中的假象,但或许只有少数人明白,那决定性的一毫米却犹如天堑,代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舒斯特金色的瞳孔变成了绚丽的冰蓝,灰色的短发染上了蓝白色的光晕,那是他全力释放斗气的表现。他眼见得佐久夜用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闪避了自己的攻击,却还没有来得及稳定姿态,立即大步向前一剑斩来。
许久没有摸过武器的佐久夜其实现在稍微有点兴奋,果然还是拿着刀的时候战斗起来最顺手,面对着对方竭尽全力的突袭,她也渐渐地燃起了斗志,她用肉体承受着对手全部的剑压,扑面而来的冻气让她感受到冬天般的寒冷,而她也用MK1反击。
为了迎合他的水平刻意地将速度和力量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内的佐久夜,在几回合的交手中渐渐地占据了上风,一方面在于她对于力量的控制确实非常人所能及,另一方面也是对方在最初的突袭之后主动转入了防守。
优势这种东西,如果无法转化为胜势,就没有任何意义,而佐久夜现在却十分好奇,他到底能坚持到何种程度。
轻易落居下风的少年浮现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但那稍显稚嫩的面容上的坚持却并未因此而产生动摇,眼见就要迎来决定性的局面时,他的斗气却暴涨数分,这并没有赋予他更快的速度,但剑气所覆盖的范围却翻了一倍。
战士之间的交流有时候并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用行动来说明一切显得更为实在。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请使出全力,不需要手下留情!”
他正是在用行动对着她呐喊,他气势十足地挺起上半身,用全身的力量挥动着长剑,MK1上传来了猛烈的冲击,借着这突然爆发的力道,佐久夜弹向了后方。
他的剑上所蕴含的,是他在走上这条路时便背负的觉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在为背后千千万万的人而挥剑,尽管从斗气的强度上来说,他比不上罗宾或者雷克斯,但论战斗意志他却一点也不输给他们,就算是她斩断他的四肢,他也会用牙齿来战斗。
但是,好弱啊......
真的好弱啊,哪怕是有着绝强的意志,也无法弥补战力上的差距,现实是如此残酷。
然而看着如此努力的对手,佐久夜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回应他的冲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如果自己再这样玩下去,显然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她少见地认真了起来,并且是真正意义上地发挥出了全部的力量。
并非决斗的全力,而是作为导师的全力。
这家伙,明明有着不得不保护的东西,明明有着那些顶级强者所具备的强大内心,却弱得不像话,他就像是一块不起眼的璞玉,驱使着她用尽全力去打磨。
真是愉悦啊,真想就这样好好地教导他,哪怕对于自己来说那只是三分钟热情也好,此刻,她正在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快感中。
安斯雷姆的委托被抛在了脑后,西北的战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利刃碰撞所发出的脆响向她传递着舒斯特愈发凌厉的攻势,让身为剑士和导师的她本能地感到喜悦。
他正在逐渐地接近剑术的真理。
有一套。
剑术是杀人的伎俩,无论用多么美丽的话语去掩饰,这始终是事实。但他从最初的突袭之后,更多地选择了防守,而并非进攻,作为拳法来说这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于一名剑士来说,他的剑术太过保守了。
因为他的剑执着于守护某些东西所致?
哪怕是她刻意地露出了足以决定胜负的空挡,他也会在此产生犹豫,放过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但经过不断的诱导,他终于也对于自己的执着产生了某种怀疑。
对,这样一味地防守是赢不了的,作为当事人的他已然明白了这一点,但能不能挥出那关键性的一剑,却还是个未知数。
“这就是你所能达到的程度吗?”
佐久夜的攻击中蕴含着这样的意思,她侧过身子躲过了他近在咫尺的斩击贴近了他没有拿剑的左侧,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不要小看我!!!”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体内的潜能被激发至极限,终于冲破了某种无形枷锁的束缚,面对着她挑衅般刻意露出的破绽,他终于果断地选择了出手。
并非用剑,而是用角度和距离上都更方便的拳头,她自然是轻易地躲开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再次贴近的时候使出头槌,她的脑袋上被狠狠地来了一下,然后红色的鲜血就这样洒在了地上,她在猛烈的撞击中再次被逼退。
血当然不可能是她的,但眼下的局面她一开始还真的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破了,而且这个样子......
不会吧,这家伙竟然跟自己一样,是seed能力者。
力量,速度,甚至技巧都不会有多少提升,但反应和集中力却被提升至极限,还有对于自身力量的精准控制。他的行动中再也看不出固定的套路,攻击,防御,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就仿佛是完全在靠着本能战斗。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也足够了,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对于力量的使用已经在不经意间提升至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最可怕的是,在战斗中他再也不会犯任何技术和原则性的错误,很难说他的战斗力提升了多少倍,但普通的剑士在力量速度相当的情况下在他面前撑不过三回合,因为单论控制力,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甚至不输给那些圣级强者。
他不再退缩,而是以倔强又强硬的方式贯彻着自己的信念,带着比之前的攻击更加精巧的力量操控,他的剑和她手中的MK1激烈地碰撞着,战斗愈发激烈。
周围的人也看呆了,时间的流逝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只是单纯地被眼前两人那并不算快速,但却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所吸引,就好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演出一般。
虽然演出的主角只有两个人。
面对着突破了自身极限的少年,佐久夜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就算是在教导罗宾那几个的时候,自己也从未像这般全力以赴过,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能地还是喜欢拿着这种东西来战斗的原因。而效果也是明显的,跟自己这一战,舒斯特的收获可能超过了几十年的刻苦修行。
但今天也到此结束了,再进行下去他的身体会受不了。他还需要更多的修行去让自己去适应这种新的力量。
佐久夜骤然加速,MK1以舒斯特无法捕捉的高速横向拉出一道寒光,少年的动作戛然而止,接着她转身走到一旁捡起了自己的刀鞘把MK1的刀身套了进去,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的长剑沿着最锋利的剑刃连同他手中的剑柄被整个一分为二,而手指却毫发无伤,她如何做到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胜负已分。
他的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重新变回了金色,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心脏却剧烈地跳动着,脑海中则依然回放着之前战斗中的画面。
输了啊,虽然没有失败的实感,但他确实是输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却觉得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很奇怪。
“按照约定你该跟我走了吧?”佐久夜带着柔和的表情说道,很难想象在半分钟之前她刚展开过如此凌厉的攻势。
“哦......”舒斯特茫然地应了一声,脑中在想啥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