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赛结束,观众席上又是惨嚎一片,场上最后的狮派举枪自尽而莫烨最终幸存,便宣告他们对少年死亡的投注再度全部落空,数以十万计的墨磅如泄洪般转移,全部落入百鸟皇帝囊中。观众们不能改变比赛结果,但他们完全可以从合理性的角度出发,抨击这场比赛的真实性。
“黑幕!哪有人会突然间自杀的!这绝对是串通好的阴谋。”
“卑鄙的狮派!你去死了老子的钱包怎么办!”
观众们纷纷对搬运出场地的裹尸袋大吐口水,此刻在他们眼中送出场地的不是待葬的逝者,而是让他们破财甚至破产的灾星。
“把他的裹尸袋掀开来看看!我不相信他死了,他一定躲在袋子里窃窃发笑吧?!”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观众席间热闹起来并迅速得到统一意见,在他们想来人都是怕死的,又有谁会能眼睛不眨地开枪自尽?必然是收了黑钱打假赛来了!疤脸狮派他必然是用了障眼法假死,躲在袋子里准备逃跑。
“开袋!”“开袋!”观众们躁动起来,他们只希望戳穿狮派假死的真相,从而让这场假赛结果无效并让自己的投注退还回来。
乌鸦面具的守卫们抬着担架运送着猎人尸体,听到观众上的鼓噪后也不待贵族先生指示,轻车熟路地讲尸体翻到地上,揭开裹尸袋后让疤脸狮派安详逝去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旋即又往尸体额头上补了两枪,示意赛方没有造假。
观众们仍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开始痛骂莫烨“虚伪的小人”,而他们中多数人的面色还只是破财后的难看,分布在场间的十来个观众脸却成了酱青色。
“借过一下。”他们默契地同时起身悄悄往出口方向移动,垂着头避免让赛场上的工作人员看到自己,然而临到出口时,各有一只大手拍在他们肩膀上。
“尊贵的客人,还请勿不告而别,虽然您在我们这儿留下过家庭住址和家人信息,但我们要亲自登门拜访的话还是很浪费人力成本的。”鸠鸟面具的工作人员报了个四位数墨磅的欠款,职业性微笑道,“请问您是现交呢?工作人员和您一起回家取款呢?还是您卖命偿还呢?”
“不,不,我家里没钱,我也不想卖命。”不过一场比赛时间这些观众就欠下上千墨磅款项,这不是年收入不过一两百的他们所能承受住的,他们连忙跪在鸠鸟面具身前头如捣蒜,“求求百鸟皇帝,也求求你们饶过我吧,我没把钱带出场地,皇帝他也没有丝毫损失不是吗?”
“你又不想还债,又不想卖命,这让我们很为难啊。”鸠鸟面具示意旁侧的两个秃鹫面具道,“把他拖下去,让观众们看见不大好。”
“饶了我吧!啊!!饶了我吧!我不想参加比赛!”
他们的声音连同身体一起被拖入阴影中,饶是叫破嗓子也没有其他观众理会,此刻投注失败损失惨重,人们只顾得及关心自己。
“哈哈哈!”与观众席间的狼狈不同,唯一包厢中的百鸟皇帝则是捧腹大笑,“这小子真是我的福星啊!就算扣除支付给疯老鬼的二十万墨磅,也仍是有四十万墨磅进项,这小子在骑行赛里坑走我的墨磅等于一场比赛就帮我赚回来了!”
戴着鹦鹉面具的主持人在他面前连连应是,待主人笑累以后说到,“先生……噢不陛下,那么接下来的比赛该怎么安排呢?还是原计划让他胜利吗?”
百鸟皇帝抬手示意手下闭嘴,说道,“俗话说事不过三,亲爱的观众们已经知晓莫烨小朋友这么能打,那他们还会再买他输吗?很显然他们会无脑压胜,而学院两条老狗估计已经知道这小子失踪的消息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追杀过来。而我们呢,只是接收了疯贤者卖出的神秘人,却不知道这神秘人就是正副校长庇护的莫烨同学,对于他在我们赛场上惨死表示由衷遗憾。”
主持人听出了百鸟皇帝的意思,连忙低头道,“那么接下来,用毒药么?”
“诶诶,你怎么这么肤浅。”百鸟皇帝摆摆手道,“这小子可是第一只渡鸦的弟子,用药很容易被他当场戳穿,再者说他死后两条老狗必然会对他进行尸检一眼便会戳穿真相。所以说,把我们的秘密武器派上去吧,毕竟他和莫烨同学也有仇,不是么?”
“小子,如果我计算时间没错的话,这是你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了。”观众席上,龙吼贤者雷明顿对“休息室”中的莫烨传音道,“怎么样?半天下来有什么心得体悟?”
莫烨合着眼睛,面色平静地感受体内围绕着自己意识的黑色物质汹涌澎湃,听到老人呼唤自己,莫烨半睁开眼睛,陈述自语道,“龙吼贤者,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
“那就得问你自己了。”滥赌鬼耸耸肩道,“五十年多前荒夜之战期间,将军大人在我们面前初次登场时便和你一样没有一点《英雄》的味道,内敛得如同入鞘的神剑,手上握有逆转战争局势的力量也依然只是作为洛特先生的随从低调行动,如果不是作为人类联军最高统帅的艾丽娅遭遇险情,我们这些人仍不知道世间居然有这般人物存在。”
“战争结束,作为八骏之首的他没有荣领英雄的封号和民众欢呼,为女王演奏一曲后当即不辞而别,如果不是艾丽娅主动追上去的话,想来你也就看不见流歌和沫梨两姐妹并在她们二人之间摇摆感情了。”
莫烨愕然抬起头,“龙吼贤者,你认识流歌?”
“怎么可能不认识,长公主小时候便喜欢一个人坐火车偷偷跑到洛特玩,而当时我和谢狗狗分别去你爷爷的飞地《豪宅》时,还是你流歌姐姐领的路……”
说到这里滥赌鬼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咳嗽一声后说道,“总而言之莫烨,你是将军大人雕琢出来的瑰宝,你的人格和他必然相近相似,你来洛特后的表现确实也如我一直期待的一样,看不见任何个人神话和个人英雄主义的影子。然而你和将军大人有一点不同,于是便问出了我如上问题,《如何改变现状》。”
龙吼贤者雷明顿笑了起来,岔开话题道,“人的内心深处有个奇妙的存在叫作《动机》,作为只存在于内心中的动力为人的行动提供足够能量。而动机中存在一个分支唤作《权力动机》,意指个人对支配群体的欲求。而根据权力动机的目的所在又分为两种——
《个人权力动机》,拥有这种动机的人会极尽手段往群体上层攀登,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最高点才是尽头,只要能踩在群体头上藐视众生,那么他们就可以收获无尽的荣耀与财富,无数的崇拜与青睐,从而为自己带来控制群体的无上安全感。他们的所作所为最终目的皆是成就自己。
而另外一种《社会权力动机》,兴许你不相信但它确实客观存在,拥有这种动机的人同样希望往上攀登,但他们的目的却是与自己无关,他们只希望能让自己成为群体的先行者,用自己的意志和学识引导群体走出蒙昧的黑暗,并乐意将所知所学以及一切感悟倾囊传授给尚未觉醒的群体。而无论世界如何混乱崩坏,拥有社会权力动机的利他者始终存在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