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色。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环抱着这一方小小的净土,说不上名字的蝴蝶翩翩起舞,在我的周围留下曼妙的音符。
身前是一栋古朴的建筑,纯由木材建成,散发出一股历史的气息。脚下的石砖年月已久,隐隐地可以看出夸张的划痕。微微擦动粗糙的地面,意外地少有灰尘。
我并没有见过实物,但我猜测这应该是一座神社。
“沙沙——”
不去看那些因风的摇动而开始让人眼花缭乱的光斑,我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没来由地,我的心里冒出了一股子凉意。顿时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我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直到此时,我才记起这个问题。怀着满腔的疑惑,我发现自己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像是被恶魔诱惑的猪猡一样,我迈步走向了那栋建筑。
每走一步,我的心便会下沉一分。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我的脑子里总有一个固执的念头挥之不去。
——如果打开了这扇门,那么我一定会为此后悔不已。
几乎全身都被这种不祥的预感所充满,但即使如此,我也依然义无反顾地前进着。
并非是因为好奇心,而是就好像有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驱使着我一般。让我不得不这么做。
凝固的空气里时间正缓慢地流淌着,眼前的大门愈来愈近。心口仿佛被生生撕扯开了一道裂口,被恐惧与寂然填充。
颤抖着的手缓慢地伸向木制的大门,心跳越来越快,按捺不住的紧张感已经冲破了束缚,在混沌的大脑里来回冲撞,将脑浆搅成一团浆糊。
门后有什么?
门后是什么?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死死地盯着触手可及的大门。
然后————!
“咚!”
“……”
醒来的时候,汗水已经爬满了背脊。
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长出了一口浊气。
…什么啊,是梦啊。
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名字里带着一个梦字的缘故,我时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尽管好友林夕一直都在跟我强调那只不过是心理作用,但日子久了之后,难免会对自己产生几分怀疑。
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唉。”
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面前洁白如雪的画布,我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支画笔。
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纵使沾上油墨,也只会干举着手,任由它在时间的流逝中风干凝固,连续数个小时,我始终只停留在“悬笔”的过程。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在作画的过程中睡着。
“咚咚。”
“请进。”
我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转身看向敲门的人。
林夕带着一脸的困倦,看起来一天的忙碌为她积攒了不少的疲劳。与我这个枉费光阴的人不同,独自经营着画室的她每天都很难有喘息的时间。
“庄先生,画室要关门咯~”
她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
“…嗯。”
我颓然地将手中的画笔归位,呆呆地看了看洁白如新的画布,然后呆滞地站了起来。
已经连续几天了,我的脑子就像是腐朽僵化了一般,不管怎么试图去捕捉,也抓不住丝毫灵感的火花。
而相对的,奇怪的梦境却是愈来愈加地频繁。
是低潮期的缘故吗?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而症状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庄先生…你最近状态不佳呢…”
作为最后一位客人,大略是要顺便锁门吧,林夕一路把我送到了门口。她看着我糟糕的脸色,再联系已经数日见不到色彩的画布,她终于是忍不住出言安慰了一下。
“没关系…日子还长,偶尔而已,难免的。”
我勉强地牵扯出一个微笑,试图让眼前的少女放下心来。然而事与愿违,我明显地看见她的眉头更加紧锁了。
身为这家小小的画室最早的一批熟客,实际上在生意之外,我也已经与林夕结下了不浅的友谊。大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出于关心朋友的心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最近的压力比较大,但还是不要太强迫自己比较好哟?”
“……”
走到了画室的门口,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夜幕,稀稀疏疏的雨水在湿冷的空中划出丝丝道道微不可查的水线。
“谢谢,我会注意的。”
深吸了一口冷地彻骨的空气,刺骨的寒冷瞬间充斥了胸膛,也多亏于此,我混沌的大脑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唉……”
林夕叹了口气,递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给我。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再过来吧。”
我微微一愣,接过了伞,正打算开口,却一下被林夕打断了。
“明天下午会有个很有名气的画家来讲课,你不好好地休息过的话,我可不会让你去拉低好不容易的课堂的气压的哟?”
“……”
握了握手中冰凉的金属把柄,我的心里泛起了些许感动。
“好的。”
说完,面对着林夕清爽的笑容,我撑开了手中的伞。
“明天见。”
“明天见。”
2014年10月24日,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一个名为庄生梦的男人撑着轻盈的雨伞,闯进了寂静的夜世界。
………
……
…
缓慢地行走在早夜的街道上,年久失修的人行道上路砖早已松动,处处暗藏杀机。一脚踩下去,飞溅起的水花会让人在冷风肆虐的夜里享受到冬季的洗礼。
不巧,似乎我就是那个被眷顾的幸运儿。
呲牙咧嘴地躲到了街边商铺的檐角下,我苦恼地看着已经湿成一片的裤脚。
“(先进店里躲一下吧?)”
抬头看了看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的天气,我无奈地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转身走进了这家被我随意选中的夜店。
“……”
是一家画廊。
这一带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艺术特区,像是画室,画廊,琴行一类的地方可以说是随处可见。但这么随意地就被我撞到,看来我与画笔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欢迎。”
画廊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是染发的缘故吗?虽然看上去十分年轻,但是却有着一头白发。站在柜台前用细毫毛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看起来正在结算一天的收入。发觉我的存在,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大概十分讶异这个时间还会有客人吧。
我没有答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副被店长挂在了最显眼处的油画。
画上是一簇鲜艳的向日葵,静静地摆放在竹编的藤篮里。乍看之下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但当仔细揣摩之后就会发现,这几朵花摆放的位置十分精妙,构图上看不出任何僵硬或是不自然的地方,那么浑然天成,就好像自然就长在那里一样。尤其让人感触不已的是,那些花瓣与花盘的处理,那么细腻,生动,死的油墨仿佛活了过来,在穿堂风里微微摆动。
落款,易安。
“原来…是易安先生的作品吗?”
易安,一位成名已久的当代画家,善于使用各种不同的工法对花草写生。
而在其中,她最为偏爱的就是向日葵。
我痴迷地看着这幅画。
这幅由我最崇拜和尊重的画家亲笔描绘的画。
“是呢,易安大师的画作可是很难得的。”
店长微笑着搭了一句话,随后便是一声叹气。
“可惜,大师已经很久都没有拿起过画笔了。”
闻言,我的心猛地一沉。
…没错,尽管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甚至拼命地去否认,但由于不争的事实,易安大师封笔的传言依旧不胫而走。
巧遇偶像的兴奋心情此刻一下荡然无存,再加上之前的积累,我可以说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中,我拖着疲惫的身体,随意地将雨伞倚着墙放在了门口,然后将被雨淋湿的外套一脱,就这样趴在了床上。
好累啊…
真的…已经不想再做任何事了。
不管要做什么,都请先让我睡一觉吧。
就一会儿…就好。
就好…
………
……
…
我站在光斑不断晃动着的院子里,呆呆地看着眼前古朴的神社。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茂密的树枝在高高的屋檐上刮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知何方而来的鸟儿像是最优秀的飞行员,自在地穿梭于枝叶的间隙。
神社的拉门被打开了。
是我打开的吗?
…不,不是我。
我看着那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女孩,视线有些迷离。她飘逸的长发,清秀的五官,还有那温柔中不失锐利的眼神。无一不像极了一个我认识的人。
林夕?
“林夕?是谁?”
穿着巫女服的林夕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是十分欢迎我的的到来。
你不是林夕吗?
“当然不是,我是博丽神社的巫女,博丽灵梦。”
巫女?
“没错,巫女。职责就是守护幻想乡的安全。”
幻想乡?这里吗?
“是的,这里就是幻想乡。”
幻想乡…是什么地方?
“幻想乡…就是包容所有被遗忘之物的场所。”
我的身体突然发生了颤抖。
因为在听到这句话时,那一刹那,我好像在那张林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