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娘是会沉没的,不是像游戏里一样有着所谓的保护机制,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游戏只需要做到让人开心就好了,没有悲剧的发生,就算有,也能尽可能的避免,可是现实做不到这些,现实之所以是现实,就是因为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而发生了之后你却无法挽回。
现实是残酷的。
会伤,会痛,会哭,回笑,你可以看当你的舰娘出击,返航,也会看着她们遭受炮火,她们会像是英雄一样背对着你,沐浴夕阳。
一去不返。
离开提督室的时候,出了门,看到老提督的舰娘守在哪里,她似乎是一直都守在门口的样子,以舰娘的听力,就算是在门口,里面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和你说了那些吧?”她问。
“什么?”苏泽抬起头,诧异的望着她,她还不知道其实对方把里面的事情听得清清处处。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苏泽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里面老提督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斟酌了一下,苏泽说“让人惋惜。”
“就只是这样?”
“有点蠢?”苏泽不确定的说,她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舰娘是什么态度,但作为舰娘的话还是会维护自己的提督吧,苏泽这时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对。
“是有点蠢,但是你不觉得他是个英雄吗,拼死守住了自己镇守的区域。”她说,转头看向门内“你们人类难道不应该是这样认为的吗?”
她说,只是她说的话语似乎带有强烈的嘲讽。
“我觉得害死了自己的舰娘,算不上什么英雄,那种情况下,明明可以撤退的。”苏泽说。
“懦夫!”对面毫不留情的回答。
“懦夫也好,胆小也罢,我承认,我没有他那样的正义感和责任心,我不是一个有什么远大志向的人,说的不好听一点,我想要做提督,也只是因为提督工资高,待遇好。”
“哦。”听到苏泽的回答,她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苏泽“原本还觉得你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看来是我看错了。”
“可能你是看错了吧。”苏泽对于他的话完全没有在意,耸了耸肩“我不会让我的舰娘去送死,她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就算是撤退也好,那只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责怪的时候也只会说这个提督是个懦夫,他不准他的舰娘出击,害死了好多人,简直是个自私的家伙,他们看错人了,是个人渣,不配成为提督。”
说到这里,苏泽顿了顿。
“那有怎么样,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好了,难道我要让我的舰娘去打根本不可能赢的仗,让我看着她们去送死,抱歉,我做不到,因为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我能看着别人受苦,可我不能看着我认识的人受苦,毕竟,我和他们又不认识。”
说出来可能真的有些自私,小人做派了,和老提督的所作所为一比,此时的苏泽宛如那些电影里演的,在主角大义凛然出击的时候,胆小怕死,毫无责任的懦夫形象。
但是,说到底,苏泽只是一个外来人而已,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照顾他的,在他感到毫无希望的时候给予他一切的,其实就只有那些女孩罢了。
所以,哪怕是我死了,她们也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是的,如果你真的需要有人去对付深海的话,那么,苏泽愿意,拿着枪,走上战场,即使那是一条不归路,可是,他不能看着,看着这些女孩走上战场。
看着苏泽的模样,也不似是看玩笑,名叫扶桑的舰娘沉默了,原本挂在嘴角,讥讽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可她们是舰娘,迟早是要踏上战场的,这是她们的责任。”
“责任?”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苏泽笑了起来“狗屁的责任!”
他破口大骂,可能是因为听到了老提督的故事吧,即使他尽力的克制,可是还是难以平复下那剧烈的感情。
“谁赋予的责任?难道食草动物天生就要被肉食动物吃掉,那它们干嘛还要反抗,乖乖被吃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人类之前还要无条件的向君王进忠呢,那现在呢,那些狗屁的君王去了哪里,之前呢,一个国家灭亡之后,难道你还要臣民集体殉死吗,难道他们还要集体反抗吗?那不是责任吗,效忠君主不是责任,保家卫国不是责任?”
苏泽说完看向她。
“可你看到有几个人那么做了?”
“那是什么责任。舰娘凭什么要保护人类,说到底不过是两种生物,难道人类天生就高人一等?天生就该让人付出一切?”
“苏提督,你激动了,冷静一点。”她提醒。
苏泽微微愣了愣,随后,大脑渐渐平静下来。
“抱歉,说了一些鲁莽的话,请你不要介意。”苏泽道歉“我想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先走了。”
说完,苏泽绕过她,向着客房走去。
身后,扶桑,看着渐渐远去的苏泽的背影,抿着嘴,眼神复杂。
“苏泽吗,真是一个不一样的人呢。”她想,随后推门进去。
“怎么样?”
提督室内,年老的提督坐在沙发上,看着推门进来的女人,问道。
“他的确和您说的一样,有一些特别呢,他的那几个舰娘我也去看过了,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能感觉得到,都很强,一个新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强大的舰娘呢,老实说,我很好奇?”
“我也好奇?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越强大,对我们而言,也越有用不是吗?”
“是吗?您说的不错,可是您怎么敢肯定他一定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呢,他似乎很特别。”说到这里,扶桑不由想起,苏泽在她面前那副愤怒的样子,在他看来,那是出于真心的。
“我不敢肯定。”
“没关系,他会的,因为他和我是两种人。”他说完,闭上眼,仰着头,躺在沙发上。
看着老提督的样子,扶桑走过去“您不要再在这种地方睡觉了,说了多少遍,对身体不好。”
年老的提督摆了摆手。
…………
苏泽走在镇守府的走廊上,老实说,他现在有一点后悔,自己刚才脑子一热就说出了那种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的话,这样的一席话,苏泽就算是有舰娘也是永远无法成为提督的,因为提督就代表着责任,而苏泽完全没有这种概念,他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丢下镇守府逃。
这样的人,你能放心的把一个地域交给他镇守吗?
唉,算了,苏泽叹气,既然说都说了,现在在反悔也没有办法,而且看那个叫扶桑的舰娘的样子,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吧。
我刚刚的那些话,要是列克星敦她们在的话,好感肯定会瞬间刷满,苏泽想。
真是可惜呢。
他一边想一边走,走到门口,顿了顿。
今天似乎一天都没有看到大和了,女孩平时都是起的很早的,而且还会很细心的来叫自己起床,可是,今天似乎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大和的身影了。
看样子也不像是喜欢睡懒觉的人啊。
至于萨拉托加嘛。好吧,她可能还没起来。
小姨子最爱的事情……睡懒觉。
苏泽有些疑惑,他转过身,朝着萨拉托加和大和的那间房间走去。
扣扣扣。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这时苏泽才发现,房间的门虚掩着。
轻轻地推开。
“大和,加加,你们还没起来吗?”
房间内靠近房门的那张床上,白色的被褥被蹂躏的乱七八糟的躺在那里,不用想,苏泽就知道那是萨拉托加的床。
只是床上没人,平时最爱睡懒觉的加加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另一边,靠窗的床上,被子缩成一团,想必那就是大和的床了吧。
苏泽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
“大和。”
没有回答,女孩把脑袋都缩到被子里去了。
“大和。”苏泽加大了声音,依旧没有回答,有些奇怪,苏泽拉开被子。
女孩蜷缩着躺在床上,黑色的发丝散乱着,眉头紧皱,樱唇微微起合,看样子,睡得很熟。
苏泽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大和的脸上,女孩睫毛微微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提……提督?”她说。
“大和,你醒了啊,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没关系,你继续睡吧,我只是来看看。”苏泽有些抱歉的说道。
“啊,没有,没关系的,我已经醒了。”女孩有些慌忙的回答,手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提督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早上没有看到你,有些好奇。”苏泽说。
“对不起,提督,我睡过头了。”女孩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再说,女孩爱睡懒觉对皮肤比较好嘛,你看加加就是那样。”苏泽连忙解释。他没想到女孩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低落。
“是这样吗?”
“是的。”
“果然,提督是嫌弃我的皮肤没有萨拉托加好吗?”她说着,看着苏泽“也是呢。”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歪着头,看着苏泽,等着苏泽解释。
“你看,列克星敦不是也不爱睡懒觉吗,她的皮肤也很好啊?”
“提督的意思是,我没有前辈贤惠咯。”她说“也是呢,比起前辈我还差了好多。”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啦。”
为什么你能想到这么多。苏泽突然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噗嗤……
看着苏泽的样子,女孩一下子笑了起来。
“提督,你的样子好傻哦。”她说。
苏泽无语,然后一个暴栗敲在女孩头上,女孩啊了一声抱着脑袋。
“感情你是觉得逗我好玩是吧。”
大和,你也学坏了。
“可是提督你的样子真的好有趣哦。”她小声的回了一句。
虽然是这样,但是苏泽看的出,女孩还是很疲惫,刚刚只是强行的打起精神和苏泽说那些话。
苏泽微微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这样的女孩,怎么就能那么放心的让她们踏上战场。
“大和,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没有哦,提督,我现在才刚刚睡醒呢。”
“你的黑眼圈那么重,你当我是瞎子吗?”苏泽回答“叫你好好休息就好好休息了。”
“可是提督,你说要教我的事?”她说着,有些犹豫“明明昨天答应好了的。”
“没事的,我又不会走,等你休息好了,再教你也不迟啊。”
“可是……”
“没有可是……”苏泽把女孩按在床上,盖上被子,轻轻拍了拍“你现在就给我乖乖睡觉。”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这是提督的命令。”
好吧,虽然还没有镇守府,没有正式编制,但好歹也是提督,黑户提督也是提督。
女孩看着苏泽,犹豫了一下回答“我知道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苏泽说,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提督?”
停下,回过头“怎么了?”
女孩吱吱呜呜的说“今……今晚……我能和您睡吗?”
这句话,犹如一个巨大的炸弹一样,落在苏泽头顶,瞬间爆炸。
苏泽此时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高兴吗,好吧,不高兴是骗人的,只是,他想起了太太,好不容易才搞定的太太,现在,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答应大和的要求啊,还好的是,女孩的下一句话,解救了他。
大和红着脸,看着苏泽“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像是我们以前那样,那样……”
他说,苏泽想起刚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苏泽只有大和一个舰娘,也只有一个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他们就挤在那张床上。
苏泽沉默。
“不可以吗?”女孩问。
“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如果提督您觉得麻烦的话,也没关系。”她说着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微微顿了顿。苏泽说“我知道了,我会和列克星敦说的。”脸上带着笑容。
“给您添麻烦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好好休息吧。”
“嗯。”
把门轻轻的带上,苏泽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也不是什么大事,什么大事,大事!
我该怎么和列克星敦说啊!
他现在,很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