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只能这样形容我现在认知到并所处的空间。
所有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光芒,不刺眼的光芒仿佛没有照到我身上一般。
然而我意识到确实没有照到我身上。
因为我的身体是透明的。
寂静,只能用这样的词来表达我现在的感受,因为我确实什么也听不见,放眼四周只有我一个存在。
身体没有受引力束缚的感觉,我貌似飘在空中。
怎么回事?
我在哪?
该到哪里去?
忍不住冒出这样的老套哲学问题,还好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在我记忆里,我应该是死了。
如果没死,谁把我弄来这样超脱现实的空间,让我处于这种难以置信的状态,那也只有神可以办到了。
我试着走动,但是景物没有变化,所以我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动。
这个男人漫步在光的海洋。
这是多么帅气的画面,可惜我现在好像灵魂状态,而且是**。
这可一点都不帅气,倒不如说我羞耻心爆棚,谁来给我件衣服!
撇开羞耻心,其实在这种空荡的空间,光察觉自己的渺小还有感受未知的恐惧就已经让我失去了余裕。
试着想象一下身处宇宙的正中吧。周围的行星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你逼近,面前就有一个满是飓风的星球,你俯瞰着那个星球表面,然后逐渐被卷入那看着就会令人窒息的龙卷风之中。
我现在就是处于那种环境的白色版中。
除了没有行星还有背景不是黑色外,感受是相同的。
如果我有身体,现在一定已经汗流浃背了吧。
不过一个声音将我从恐惧之中拉了回来。
“好痛苦......”
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稚气未脱又想用嘶哑证明自己已经成熟的声音。
“好痛苦!”
我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当我发现声源时着实吃了一惊。
就在我面前5步左右的距离,不如说就在我眼前。
金发碧眼的少年正趴伏在地上喘息着,**的身体已经开始支离破碎了。
“那个女人,竟然......”
少年好像发现了我的存在,猛的把头转向我。
“什么人!”
“询问别人的身份时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少年猛地喘息了一下。
“你和我是谁都不重要!先来救救我,如果你不是恶魔的话。”
恶魔?
陌生的词汇,在我的人生中很少听到这样的词,也只有中二少年会时不时冒出来。
“怎么救你?”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还叫我救你吗!
不,也许他是猜想我可能知道些什么才向我求救的。
“先说好,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到这里的,我可能没有办法救你,再说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好像在说“你不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的眼神。
“我可能精神崩溃了,被一个臭奴隶!”
精神崩溃?
又是陌生的台词,这个少年已经被我打上中二晚期的标签了。
不过奴隶?奴隶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这个小鬼除了中二外还是个变态?才多大啊,未来令人堪忧啊。
不过可能没有未来了,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少年来说。
但现在不是管这些事的时候,根据少年的描述再加上我自己的情况,可能......
“你死了吗?”
“......可能。”
果然,这里应该就是死后的世界。不过下结论还太早,毕竟谁都没有去过死后的世界。
那这里到底是哪里?我和少年又是怎样的状态?
就在我思考的同时,少年的脚部已经消失了。
“喂!快点想想办法啊!”
少年着急起来,原本痛苦的喘息变得更加明显。
就算你叫我想办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总之我先走向少年。
但就在我触碰到少年的那一瞬间,少年已经支离破碎了。
然后碎片开始聚集在我身上,我隐约还可以听到少年的声音。
“可恶!都是你磨磨蹭蹭!”
这时应该是少年的记忆一样的东西流入了我的脑海。
———————
异世界,不同的世界。
王族出身,带着天赋异禀来到世上。
魔法,魔法的才能。
对,有魔法。
中级魔法,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但在少年的记忆里好像很了不起。
然后是恋情。
少年喜欢着一名少女,一名可以被称为妹妹的少女。
少女是前代国王领养的儿子所生的独生女。从小就受到正统王族的歧视与排斥。
但是少女不甘屈膝与血统的差异,努力锻炼自己,学习各种知识。
正是少女这耀眼的模样吸引了少年。
也许只是少年对于努力本身的憧憬也不一定,因为少年从懂事起就与努力无缘,任何知识只要接触就可以弄懂。
天才,这样形容少年也许言过其实,但没有第二个词可以拿出手。
告白。
少年压抑不住憧憬着少女的心情,在夕阳下的走廊中,幽静的走廊与少女偶遇时向少女倾诉了自己的感情。
然后迎来的是少女冷漠地拒绝。
这个事实对少年来说实在太过于打击自尊,少年从未有过如此体验。一直以来顺心如意的人生遭到迎头痛击。
“怎么?正统王族的兄长大人?难道你和其他王族联合起来戏弄我?非常抱歉,请恕我不能奉陪。”
幽静的走廊留下了少年一人,夕阳已经沉下,少年的脸还是红的。
咬牙切齿,泪水被命令不准留下而在眼眶中打转。
少年之后只存在愤怒与憎恨少女的心。
少年那之后开始慵懒、无所事事。因为他想要让少女知道,你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过一个告白被你拒绝而游手好闲的人。
然后是一成不变的日常,没有去参加的成人仪式。
唉声叹气地说枉费一个人才的国王。
最后是一个奴隶。
然后是我。
这就是少年所有的记忆,这些记忆在一瞬间流入我的脑海,与我的记忆混在杂一起,形成一层又一层的螺旋,在螺旋之中发生激凸、碰撞与融合,最后诞下一个又一个的矛盾。
矛盾螺旋。
我和少年之间有太多的共同点又有太多的不同,而这些相同与不同混合在一起产生了矛盾。
我不能接受少年的思想与做法,所以矛盾是绝对会有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真是无聊的人生呢。”
——
“那你来代替我啊!”
少年仿佛发出灵魂的呐喊。
“如果你是我还可以演绎精彩的人生就试试看,来代替我啊!”
我是少年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也非常想代替少年去那个奇幻的世界,开始崭新的生活,去做我生前可以做到却没有去做的事,去做我想做的事。
当然不可能有机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少年有他的宿命、人生,而他的人生已经终结,我也一样。两个生命已经走尽的人,能做的只有为生前的种种忏悔、然后在可能存在的轮回中为下一个生命谱写新的人生。
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
但是......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重来一次,即使是代替他人也无所谓。
人生可以重来,或者说继续、代替他人继续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
碎片逐渐从我身上消散,传来少年若隐若现的嗤笑声,直至寂静。
然后光芒猛地将我覆盖,我就这样被光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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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朦胧,身体沉重。
但是我现在被枕头的触感夺取了所有感官。
我现在正趴在一个枕头上。
枕头非常柔软,在两端是弹性十足的圆球,中间则凹成一条缝,感觉如丝绸一般细腻。
好奇心驱使我用手去感触这良心制作的枕头,到底是哪位高人制作的。
啊,难道是神吗!我现在正在天国的摇椅上,枕着这完美的枕头入睡。
用手揉捏枕头两端的圆球,圆球上好像有奇妙的凸起,试着捏了捏。
“嗯!”
耳里传进微弱的女性声音,那声音充满魔性,仿佛不用心去听就听不到一般,但奇妙的是自己却听的很清楚。
喘息的声音,又带着惊恐。
神的枕头还带这样的功能!到底是何作品!
我猛地睁眼确定这枕头的真相。
然后......
用土下跪对被我压在床上的少女道歉,头死死地贴在地板上。
三年、十年什么我绝对不觉得赚。
虽然我很混乱但我绝对不会对淑女做出下流的事,刚刚那个情况我自己没有印象。
不,要说有没有印象的话,有。
而且很鲜明,不是我的记忆,是这副身体的记忆。
我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手,娇小的手、不像是男性该有的手,绝不属于我的手。
“怎么会......”
眼前的少女直起身子惊讶地望着我,眼里满是恐惧。
我看着少女,然后自然地说出了少女的名字:
“拉娅。”
有着蓝紫色头发、身材窈窕但是消瘦的少女,是记忆中被少年买回的奴隶。
一旦说出少年的名字,不属于我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唤醒,浮出水面。
我知道少年对少女做了什么、想做什么。
然后我意识到,我代替了少年。
那个精神崩溃原本已经死了的少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成真了?我代替名为库雷的少年活下来了?
“你......您为什么没有事呢?”
拉娅用那小小的音量询问着我。
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我现在能做的不是混乱于现状,我首先可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昨晚,非常非常抱歉,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对,道歉。做了背良心的事首先就应该道歉。
尽管做的人不是我,但是现在我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就像你家养的宠物对邻居造成困扰就有义务为宠物赔礼道歉,是一个道理。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赔罪,但首先请你先原谅我的行为。”
少女目瞪口呆,真的是目瞪口呆。
那憔悴的眼睛、樱桃小嘴张的大大的,仿佛在看什么奇妙生物一般。
“为......”
少女小小的声音欲言又止。
我用真挚的眼神看向少女,然后马上撇开,现在看的话绝对会看奇怪的地方。
要问为什么,因为少女现在是全-裸的状态。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人道歉呢?”
“我这样的人?”
“因为......我不过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奴隶而已,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我毅然地抬头,我没有去看拉娅任何其他地方,只是注视着她的双眼,那双没有将焦点集中到我身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知道,我有印象,那是我生前大学中退后的眼睛,失去光彩的眼睛,自卑的眼神。
我不知道拉娅到底经历过什么,库雷也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的是——
拉娅并不是她自己想象的那样没有价值。
她绝对有她可以去做的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直到失去生命才会后悔自己没有去做该做的事,就像我一样。
奴隶,在这个世界是存在的,但是在我眼里没有任何身份差距、地位差距、种族差距。
“为什么不能向奴隶道歉?”
我问了一个简单不过的问题,我不会去安慰拉娅介意自己的身份之类的,那样只会产生反效果,所以我只将自己牵强的理由说给拉娅听。
“这......因为你......您不应该是地位高贵的人吗?地位高贵的人不能对卑贱的人低头!”
“所以说为什么?”
我知道这是狡辩,地位高贵的人有其该承担的责任,比如为保护下位者付出生命。所以高位者理应被下位者尊敬。
高位者也应该具备应有的尊严,不与下位者致意也是规矩。
但是这些与我无关,我不是贵族也不是王族,我只是个和眼前的少女有几分相似的普通人而已。
“这......这是狡辩!”
“我说——”
我突然转变话题让拉娅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本来应该死了?”
拉娅点了点头。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次拉娅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和之前是同一个人吗。
拉娅犹豫了,沉思着。
这也难怪,要说刚刚还对自己施暴的男性突然转变问自己和刚才是不是同一人,这绝对会叫人迟疑吧。
也许这家伙在戏弄我,也许这个贵族有这方面的兴趣,之类的。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和您所说的之前那个人是否为同一人,只不过——”
拉娅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我的眼睛。直到现在我才可以完全地看清拉娅的脸。
“您的眼神变了。”
是吗,可能是我装出来的哦!但我不会说的。
“我其实不是这个少年,这个少年刚刚已经消失了,确实是被你弄的吧。”
“非常抱歉!”
拉娅马上从床上下来跪在了我面前,但是这个状况很不妙。
因为我也是跪着的,低下视线就可以看到那条事业线,不!更多的东西!
“不要对我行礼。”
我马上到床上将床单扯下,披在了拉娅身上。
“我说过了,少年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占据这幅身体的普通人而已。”
拉娅抬起头,摆出不解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呢?”
“总之,我才要对你道歉,作为赔礼,请说出你的要求吧,我觉得在可行范围内我可以帮你。”
拉娅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慢慢站起身来。
“那......请允许我不敬。”
拉娅吸了一口气,然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昨晚要强上我,现在却对我道歉!明明昨晚摆出下流的表情,现在却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对我施予你的伪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不要在逗我玩了!我知道我就是一介奴隶对你如此无礼等下就会被杀了吧!我只有被你们玩弄的命运!但是这装模作样的戏码还是罢了吧!”
拉娅发出了呐喊,好像一直忍耐至今的呐喊,犹如灵魂的咆哮,又犹如荆棘之鞭,鞭笞着我的精神。
准确来说是名为库雷的少年。
我只有同情拉娅的心和与其产生的共鸣而已。
拉娅低头喘息着,面红耳赤,然后瑟瑟发抖地跪坐到地上,抱紧了身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拉娅,这个可能经历许多痛苦的奴隶。
“你要怎么处置我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有暗杀未遂罪吧。”
也许她比我经历的痛苦要多得多,但是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我走向拉娅,跪在她的面前。沉闷地发出声响,骨头撞击地板的声响。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道歉礼仪,因为库雷没有去上过礼仪课,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世界最为能表达心意的方法向拉娅道歉。
“对不起。”
只有这冷淡的一句话。
但是我的眼前却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为......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要这样对我!为......为什么要在我想死的时候找个人对我这样啊!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我就恨你!诅咒你!”
拉娅在我的眼前发狂了,眼泪像永无止境的泉源,不断流出晶莹透彻的泪水。手不停地抓着头发,极力用自己本就不大的声音发出叫喊。
我默默将她抱进怀里。
却被她狠狠地锤着胸脯,抓着手臂。我的手臂上出现一条又一条的伤痕,有的冒出了血滴。
我不允许反抗地用力将她抱住,直到她停止反抗为止。
时间过去多久了呢?
大概也就几分钟吧,现在我和拉娅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互相的心跳声都可以感觉到。
“一件事......”
拉娅开始用稍有嘶哑的声音对我开口,并与我分开,用坚毅的视线看着我。
“你能让我做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
我看着拉娅的眼睛,点了点头。
——
我一时陷入混乱,但马上回过神来,看向拉娅。
拉娅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这下我就可以发泄一直以来的不满了。要处刑还是什么你随便吧,我无所谓了。”
拉娅像是释怀了一样,朝我微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兴趣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谢谢你可以在我的最后给我一点温暖,即使是演技我也很开心哦。”
我无力吐槽拉娅,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美,我的视线已经移不开了。
蓝紫色的头发被身后从窗户外吹进的风吹得飞舞、拉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我想要拍下来的笑容。
正当我沉浸在这份美感中时,身后的门被猛地打开。
一名小女孩冲到了我的身前展开双臂挡住拉娅。
“不准你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