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拉娅·西利安。
是人族与魅魔的混血,证据是我的尾巴。
我按道理是跟着贵族的父亲姓的,但我一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所以我坚决跟着母亲姓。
西利安,是魅魔的姓。
小时候,我非常讨厌母亲。因为她是魔族,她给了我与众不同的发色与一根可恨的尾巴。因为这个尾巴的错导致同龄的小孩都排斥我、欺负我。
我非常厌恶自己的尾巴,甚至都想要切掉它。
但我没有做。
你讨厌自己的手脚会去切掉它吗?不会吧。因为是身体的一部分,切掉之后肯定会很痛吧。
理由就是这么肤浅。
但是我将自己这懦弱的心理全迁怒于母亲,变得更加讨厌她。
这样的想法开始改变应该是在父亲去世的时候。
父亲作为一名贵族,出了拥有自己的土地和特权外,还有战争时期带兵出征的义务。
东大陆的军队来袭时,他上战场也是非常正常的。
战死也是无可奈何的。
但母亲为此哭了,抱着我悲痛欲绝、哭得撕心裂肺。
她漂亮、妩媚的紫色长发一夜之间就白了。
虽然我对于父亲的死毫无感觉,只是知道自己将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而已。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我,说着“今后就由妈妈来保护你”这种不明所以的话。
难道父亲死了我和母亲会露宿街头、走投无路不成?
我没有多想,只是摸了摸母亲的头反过来安慰她。
因为我知道,母亲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尽管我讨厌她,但是母亲痛苦我也会感到不自在。
但看到母亲那纯净的眼泪,我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魔族也是有感情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我就没法讨厌母亲,因为她在身为魔族前是一个女人,是一名母亲。
之后我都很爱惜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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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由哈连斯神圣国于魔王娅莉姆苏·撒巴法昂的战争由神圣国的胜利告终,而神圣国也因为与魔族开战的原因,将国内的魔族赶尽杀绝了。
母亲带着我逃到了国外,逃亡过程中我才知道露宿街头和走投无路根本不足以形容我和母亲的处境。
我还是太天真了。
母亲那句“妈妈会保护你”,代表着母亲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日夜不停的策马奔驰,逃出神圣国时我和母亲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原本神圣国就是歧视魔族的国家,母亲是因为父亲才会住在神圣国的。
花了一周才逃到邻国,结果邻国也是不接受魔族入内的态度,这好像在母亲预料之中。
母亲秘密地与父亲的熟人碰面,那个人信誓旦旦地说“生前欠他太多了,至少死后我来照顾他的妻女”。
然后母亲通过他带着我上了前往北大陆的船只。
最近的西大陆由精灵族掌控着,精灵族和魔族是天敌,到了西大陆的魔族只有成为奴隶被精灵族玩弄这一个下场。东大陆虽然是魔族之里,但是战争期间封锁了海上通路,所以只有北大陆可以去了。
事实上北大陆是理想的去处,北大陆由号称“魔法三角”的三个国家占据,三个国家都被称为魔法王国,是魔法文明高度发达的国家,而天生就拥有种族魔法的魔族在北大陆当然不可能受到迫害。
所以母亲带着我前往了北大陆。
然而事实没有如我们预料的发展。
目的地是西大陆,父亲的熟人将我们当成奴隶卖给了奴隶买卖协会。
我就好奇,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是怎么找到船的。
原来是走私船只吗。
母亲一脸歉疚的跟我道歉,不停地道歉。那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道歉,只不过是成为奴隶而已,直到到了北大陆我才知道。
身为魔族的母亲在奴隶商人之间非常抢手,每次拍卖都会引起轰动。
但是都找不到买家,我对这点非常疑惑,我们就一直在奴隶商人手上辗转。
每次和母亲站上展台我都觉得非常羞涩与恐惧,因为台下的男人眼神都很可怕,犹如打量猎物的魔兽一般,连骨头都要舔舐一般。
所以我一直躲在母亲身后,依靠着那诱人的身体。
对,诱人的身体。
我是在懂事一点后发现这点的,展台上的视线都不是倾注在我身上的,而是在母亲那诱人的身体上。
我只不过是母亲的陪衬而已,一发现这点不知为何平静了下来。但我也会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变得和母亲那样,可以吸引男性的视线。
在成年之后这个想法成真了。
一次母亲单独被拍卖,留下我一个人关在笼子里时,隔壁笼子里的人族男孩向我搭话:“你的头发颜色好奇怪啊,还有尾巴,什么种族?”
我随意的回了句“魅魔”后,男孩连滚带爬地缩到远离我的笼子角落,瑟瑟发抖地叫我不要操控他。
我一开始不明白,但思考之后明白了一个事实。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至今我都平安无事的原因。
在西大陆,魔族必定会沦为奴隶,因为西大陆大部分国家的上层都由大量精灵族构成,所以他们就暗地里定下了天敌魔族的处理方案,那就是变成奴隶。
所以魔族奴隶在西大陆非常抢手,因为有一群精灵族的顾客会时常关注奴隶市场的动态并第一时间买下魔族。
而他们买下魔族之后就是对自己的天敌肆意妄为、虐待玩弄,不出几天,奴隶就会凄惨得死亡。
那我为什么至今都没什么事呢?
魅魔可以操控精神,这是我的猜测。
那之后,我没有特别担心自己的未来了,因为有母亲在保护我。
事实也是如此,实际上除了我的身体不如我的期望疯狂发育外,其他都顺心如意。
在西大陆辗转了数年,终于来到了通往北大陆的港口城市。
一切在这里开始变化。
一切往坏的方面变化,绝望的开端。
到达港口都市西力瓦古时,我刚好15岁,人类成年的年龄。
也是从这时开始,我察觉到了男性看向母亲时下流的视线集中到了我身上,因为我的身体比我想的更加诱人的缘故。
也是从这时开始,我被人忌讳和畏惧。
可能以前只不过是我还太年幼,而且有母亲吸引了人们的视线吧。
身体逐渐成熟的我开始慢慢被人猜测为魔族,为魅魔。
魅魔的特点——女性、紫发紫瞳、黑色的尾巴。
而我的发色不具备魅魔的特征,所以小时候只会被当成魔族的小孩对待,但被人怀疑为魅魔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这是夸大其词,只要佩戴精神魔法抗性的饰品或着有魔法辅助就可以轻易打败魅魔,只不过男性似乎会本能地拒绝去攻击魅魔。
所以人们开始恐惧魅魔,把她们视为灾厄的象征。魅魔也因此被人们忌讳、恐惧着。
毕竟排除一些诽谤,事实上对付魅魔没有上述的手段保护自己只会被单方面欺负,而且魅魔只要变得高位连精神都可以摧毁。
母亲一到西力瓦古就马上安排好了去北大陆的船只,当然是走私船。
出发的前一天夜晚,母亲对我说了一些事,关于我的事和今后的事。
“今后,妈妈要和你分开了,我不去北大陆。”
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母亲沉默着。
“为什么啊!”
我歇斯底里地抓着母亲的双肩摇晃她,脸上的表情很蠢,那种想露出微笑讨好却僵硬地笑不出来的表情。
“呐......呐,妈妈,不要离开我好吗?”
母亲摇了摇头。
“你已经成年了,再跟我在一起的话你什么也学不会、做不到。”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才来叫我去自立、独自面对困难?
明明自己滥用魅魔的力量!
“你不在我会很困扰啊!”
我自己说出来之后都吓了一跳,这是多么卑鄙的发言,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不就像是我一直在利用母亲吗?
啊,原来我一直认为母亲是方便的道具啊。
原来我一直认为母亲是在滥用自己的力量啊。
明明......明明母亲一直都是为了我着想。
眼泪夺眶而出,我捂住了嘴,后悔了。
自己竟然是这么卑鄙的人,自己竟然这么看待母亲。
母亲可能已经对我幻灭了。
但是母亲什么也没说,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没有对我的发言进行指责。
只是默默地将我抱进怀里、抚摸我的头。
“对不起......”
为什么,是母亲要对我道歉?
我一边大声道歉一边痛哭起来,撕心裂肺的。
我只想和母亲待得更久一点、再多看看母亲、再和母亲说说话。
那时我才能明白失去父亲时母亲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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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躺在稻草堆上,母亲摸着我的头,而我枕着母亲的手臂。
母亲就一直这样等到我平静下来再继续没说完的话题。
“我们魅魔以男性的精气为食,必须和男性进行那种事才可以生存。”
听到“那种事”我脸红到了耳根。
母亲苦笑了一下。
“你身为混血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目前为止你不需要进行那种行为是可以确定的,但成年之后可能就不一样了。总之要注意戒断症状——”
戒断症状,魅魔长期不吸取男性精气而出现下身瘙痒、躁动不安,最后变成全身疼痛衰竭而死的现象。
但是我有没有这种症状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可能有也没有纯魅魔那么危险甚至致死。
但是相对的,我不能自由使用魅魔天生具备的精神操控魔法。母亲已经教过我控制的方法了,但是我使用不了。
我也没想要用就是了。
“那,母亲为什么要走呢?”
“因为......”
其实根据刚才的对话,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母亲脸上满是愧疚与尴尬。
母亲流下了眼泪。
也就是戒断症状。虽然我不知道这最长可以忍耐多久,但是母亲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不如说她可以忍耐至今已经很了不起了。
母亲也是为了维护身为母亲的尊严,为了不给不是纯魅魔的女儿留下坏的影响,所以想要离开,一个人默默的活下去。
不想让我知道魅魔是什么样的生物。
我也不想看到。
所以我摸着母亲的头擦拭她脸上的眼泪。
“拉娅你还有人类的血,不需要像魅魔一样活下去,所以......所以——”
“嗯,我知道妈妈,妈妈努力过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作为一个人类。”
“拉娅......对不起。”
母亲的眼里充满欣慰的道着歉。
我也禁不住落下眼泪,想到今后就要一个人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很怕离开母亲,也很怕寂寞。
那一晚是我和母亲第二次抱在一起痛哭。
最后我累了,昏昏欲睡时候,听到母亲说:
“拉娅,你要和喜欢的人坠入爱河,像妈妈一样。你要为了真命天子守住自己的贞操,自己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他哦。”
第二天,母亲已经不在了,而我也已经乘上了前往北大陆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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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之后一切都糟透了。
作为与魔族的混血,我被人歧视,虽说没有西、南大陆那么严重,但终究还是会被另眼相看。
最后,我到了那个男人手上,男人名叫理尔德珀。
他还算是一个有名的奴隶中介人,当奴隶买卖协会将我介绍给他时,他还满脸不愿意,但听到我的收益可以全数纳为己有时,勉强接受了。
然后我跟着他到了北大陆,准确来说是布列蒙王国。
布列蒙王国有一所魔法大学,魔法大学不分种族贵贱,只要交钱就可以就读。
所以布列蒙王国也是魔族歧视最轻的地方。
理尔德珀选择那里是合理的。
北大陆是个气温较低的大陆,这对于常年生活在温暖的南大陆的我来说是不能忍受的,再加上我每天几乎都是全-裸这更是雪上加霜。
只有在人群集聚的仓库里,我才可以感受一下温暖。
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
理尔德珀一天带来了一个贵族,将我介绍给了他。
理尔德珀在那贵族面前点头哈腰的模样真的很搞笑。
贵族一眼相中了我,准备以2枚金币买下我。
这名贵族好像只要是自己看得上的女人不管什么种族都可以接受。
真的是个让人感到不适的家伙,他看我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脑中只在考虑晚上怎么玩弄这个物体。
我感到汗毛倒竖。
经过理尔德珀精彩的演说,我被贵族用3枚金币买下了。
3枚金币,一个普通人3个月的生活费,这就是我的价值。
很可悲,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价值,但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过之后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贵族马上叫人把我载回了家,佣人用嫌弃的目光将我洗净。
那是我时隔几年来第一次洗热水澡,头发第一次变得柔顺光泽。
然后第一次被男性压在床上,接受那令人窒息的呼气,看那不堪入目的野兽张望着自己的下半身。
太可怕了。
男人为什么是这么丑陋又如此令人反胃,我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但是我没有那个余裕,因为贵族马上就要在我身上释放自己丑陋的欲望了。
我内心恐惧着、呐喊着,我想要逃出这个地狱,想要得到救赎。
这时我想起了母亲的话“你要为了真命天子守住自己的贞操,自己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他哦”。
然后我身上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粉红色漂亮的光芒,接着贵族身上带着的项链碎掉了。
贵族大吃一惊,连忙离开我的身体,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不是用不了精神操控魔法吗!可恶!我祖传的魔道具!”
我还没搞清情况就又见到了理尔德珀。
之后我便再也感受不到温暖了。
我被单独放在一边,离温暖的笼子群很远的角落,接受理尔德珀的殴打。
我每天都要被打到昏迷,理尔德珀才肯放过我。
从他每天边打边骂的话里我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我在要被侵犯前,无意识地使用了精神操控魔法,而且是精神崩坏,威胁了贵族的性命,他靠祖传魔道具保住一命,但损失巨大。
理尔德珀损失信用与大量钱财。
也就是说我被施暴是很合理的,我是这么想的。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我不知道理尔德珀为什么不杀了我,可能是他为了泄愤而留了我一命吧。
是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没有求死的心,可能是想到还有母亲在吧。
我那之后每天都有大量时间精神呆滞,周围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就算被理尔德珀毒打。
——
那名少年出现的时候,我也处于呆滞的状态。
少年有一副端正的五官、蓝色略带绿色的眼瞳、清爽的金发,给我一种这就是母亲说的真命天子的错觉。
我马上意识到这是梦。
因为少年花了至少100枚金币买下我,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只值3枚金币。
但我想竟然是梦也无所谓了吧。就让少年带我回家,感受一下浪漫的生活,一定会这样。
如我所料,少年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在夕阳落下的街道,夕阳照耀着少年的侧脸,不禁让我不敢直视,因为太过于美丽。
我身为女性却认为一名男性很美一定很蠢吧。
我只有低着头来避开那美不胜收的光景。
突然少年开始搭话了。
他说他买我来的目的是为了那种事情,想快点看到我含泪的表情。
我动摇了,难道这不是梦?
后来我看到了一命和我有着一样发色的女性,这更加让我动摇。
为什么我和真命天子的二人浪漫时刻会出现其他女性?
我陷入沉思,也许这不是梦?
回过神来我发现了身旁站着的少年。他怒视着我,一把将我抓住。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我意识到了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我被他拖进了王城。
王城,布列蒙的王城,只有王族和上级贵族被允许滞留的地方。
我为什么会被带进这里,这是为什么,这名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在陷入惊慌之中时,我已经被扒光了衣服,被少年狠狠凌辱着。
这是我第一次受到如此的侮辱,之前的人只会殴打我,却没有哪一个像少年这般边想着其他女人边对我动手动脚。
这让我再一次知道自己的价值之低。
我拼命地抵抗着少年,少年的影子开始和贵族和理尔德珀的影子重叠起来,我厌恶的人。
我抵抗少年当然不是想拯救少年的性命,我只是不敢就这样顺着形式屈服于人渣败类而已,尽管我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女人,尽管我没有任何权利做这种事情,但我不会就这样任由他人摆布。
然后,少年死了,精神崩溃了,我的抵抗也没有成功。
这样的结局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没有特别惊慌。
我知道,我也到此为止了。我会被暗杀王族或其相关人员的罪名被这个国家处刑吧。
说到底,我这悲惨的人生到底有什么,短暂的一生,只有痛苦与我相伴。
至少,在死后灵魂得到救赎,让我在美丽的花圃中,伴随着花朵的纷飞翩翩起舞吧。
至少,让我可以和父母在那个世界团聚,一起来聊聊关于未来的话题吧。
至少......
我想被某人爱着,和他相爱,不被当成不需要的人对待。
......
宣告早晨的钟声打破我的幻想,睁开双眼,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
“是梦吗?”
希望是梦。
我眼前的是带顶的大床,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家具,我的胸脯上有着柔顺的金发,而持有者的少年正安详地躺着,一动不动。
甚至连呼吸该有的胸-部的起伏也没有。
“不是吗......”
我望向了窗外,光芒是那么的美丽、照射着的灰尘散发着灿烂的色彩,作为人生中最后感受到的美还真是有点寒酸啊。
“啊......”
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双眼。
任由早晨的阳光和从窗户吹进的微风,风干我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