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是我…出来吃点吧…”夜幕降临,海风鼓动,周围色如浓墨,楚弦歌谢绝了Lily派遣龙牙兵送饭的好意,主动捧着食盒来到船尾阿塔兰忒所在的小屋。
然而,反复的呼唤和忐忑的等待,最终迎来了抗拒的沉默,骑士苦笑不已,只好将食盒放在门口,起身趴在船沿上,失神地望着下方汹涌不息的海水。
“啪啪…”清脆的滴落声,让楚弦歌回过神来,冰凉的雨滴陆陆续续砸在脸颊和肌肤上,那浓浓的黑色乌云中银紫雷蛇蜿蜒游动,声势骇人。
“风向变了…”此时,正在借口观测风向而躲避月神,窝在驾驶舱中享受独处的俄里翁,豁然起身,那种对大海天生的敏感,使得他嗅到了一丝的狂暴而危险的气息。
由于风向的改变,错乱的气流使得航船在涌动的浪潮中左右摆动,坚硬的木质结构传来咯吱吱的怪异剩声响。
“轰!”宛如游龙的惊雷,在云层中炸响,俄里翁眼前顿时亮如白昼,当那刺眼的光芒稍稍敛去,巨浪中上浮的航船再次震颤摇晃,毫无防备的众人,纷纷身形不稳。
“是暴风海域!要命!立刻收帆!划桨!开启防御术式!最大强度!”俄里翁在一瞬的光明中,猛然发现前方数十道漫卷而来的水柱,从四面合围绞杀而来,狂暴的海风同时掀起数丈的浪涛,那白色的泡沫之上,隐约可见破碎的舢板木片。
“砰!”巨浪打来,死死抓扣船沿的楚弦歌被淋成了落汤鸡,模样狼狈,连原本精心准备的饭食都浸泡在涌上甲板的海水中,而好巧不巧的是,一块横飞的木板,重重砸在船尾的小屋中,甚至在上方侧壁留下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纹。
“海浪太高,很容易就能漫过甲板,安全起见,所有人离开下层,到中层集合,内舱和排水处理,由龙牙兵负责!快!”俄里翁敲击着木棒,放大嗓门,竭力呼喊,冲破嘈杂的风雨声,传入众人耳边。
“阿塔,别怄气了,快出来!侧壁有裂纹,很危险!”楚弦歌闻言当即撞击房门,然而由于身小体弱,竟一时间难以突破反锁的障碍物。
“南偏东30度,距离300码,全员,小心水柱!”形势危急之下,俄里翁亲自掌舵,巨大的船只如同灵活的游鱼,险险避过席卷而来的数道水柱,那漫天飘落的雨滴,噼啪砸在甲板上。
而此刻正准备再度发力撞开大门的楚弦歌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一个趔趄,额头磕在柱子上,留下一片红肿。
“阿塔!别闹了,出来!”骑士捶打在紧闭的房门上,神色焦躁,密集如瀑的大雨,劈头盖脸的砸来,混合着海水蛰得伤口生疼。
然而,男孩并未发现在桅杆外延的绳索上,一只如灵猫的身影微微起立,目光复杂而决然,晶莹的丝弦,被纤细的柔夷拉紧,翠绿色的箭矢在寸寸生凝,锋芒直指那门口敲打的自己。
“海浪!抓紧!”俄里翁高亢到沙哑的嗓门传出警示,巨船几乎与汹涌的浪涛呈90度夹角,甲板上的杂物纷纷滑向船尾,不过好在这航行的余力,总算勉强上升到浪头顶端。
不过随之而来的加速下滑,在船中产生强烈飘忽和震荡,拍打上船尾的浪花如同当空砸下的巨锤,使得楚弦歌胸口烦闷,淤血从唇边溢出,好在趁此时机,他总算冲破了眼前这道房门的封锁。
“阿塔?不在?那就好…那就好…”急促翻找之后,在确认女猎手并未藏于此处,楚弦歌如释重负的轻舒了口气,靠在门框旁呼吸粗浊。
“还来?!”俄里翁惊疑的怒吼,流露出几分疲倦与苦恼,但劈波斩浪前行的航船,依旧有余力冲上波涛顶峰。
该死!然而处在船尾的骑士,一时不慎之下,没有抓握住固定的物品,此刻岌岌可危,幼小的身影滑向后方汹涌幽暗的海水中,那白皙的指掌无奈的摸向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矫健的身影飞扑而下,一手抓住门沿,一手紧扣男孩的衣领,总算化解了危机,等到航船从浪头跌落的瞬间,救援者提起男孩,本能将其抱于怀中,而后借助下落的力道,右脚点在门框,顺势冲进船尾房间的床垫上,卸尽余力。
“阿塔?你去哪了?海上危险太多,这不是你熟悉的丛林!我很担心你知道吗?!”待看清营救者的精致面容之后,男孩丝毫不领情,双手扣在女猎人的香肩上,将其按在床头,发怒冷哼。
“说够了的话,从我身上起来!”阿塔兰忒扣握长弓的右手指骨发白,即便内心依旧涌现亲近和懊恼的情绪,但脸上依旧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楚弦歌意识到自己此刻姿势的不雅,顿时小脸一红,抬腿从女猎手的小腹抽回,然而骑士却显然忘记,只有成年男性才会如此在意男女的性别差。
不过,似乎是命运的捉弄,当楚弦歌即将起身退开的刹那,又一个巨浪拍打而来,强烈的颠簸使得骑士一头栽进女猎手的胸口。
阿塔兰忒还未来得及恼怒,越过浪峰后的下坠力道,使得黏成一团的两人来回滚动,最后震荡的余波形成女上男下的别扭姿势,尤其差点被坐死的是位可怜兮兮的男孩。
“上中层!”楚弦歌费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猎手,急促的发出提议。
“闭嘴!”阿塔兰忒银牙紧咬,心绪郁结不平,当即随手将男孩提起,粗暴的抗在肩头,箭步冲出门外,几次借力跃上中层的集合区,加厚的外层,看起来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见到湿漉漉的两人推门而入,Lily晃动着杯中嫣红的葡萄酒,怪异而感兴趣的目光一闪而逝,正当魔女准备挤兑几句时,驾驶舱中传来俄里翁急促而高亢的颤音:“漩涡!注意!稳住航船!”
众人透过门板的缝隙望着前方那几乎平铺所有海面的数十个巨大漩涡,身躯一震,面色凝重,这种海底暗流涌动形成的陷阱,能够将路过的行船卷入其中,撕成粉末,为游鱼加餐。
“听我命令:现在无法避开,前进方向保持与漩涡水流方向平行,稳定航速,开始穿过第一个漩涡!”在层出不穷的危机压迫下,俄里翁精神亢奋,挥舞着小木棒,如同演奏绝世乐曲,完美掌控节奏的大师。
“疯了吗!这不就是要往漩涡里撞吗?!”远航经验有所欠缺的阿喀琉斯豁然起身,脸色惊诧。
楚弦歌上前将阿喀琉斯按在座椅上,沉声回应:“如遇漩涡,航行时时船体与水流方向垂直,很容易发生侧翻,如果并非能够无视漩涡的庞然巨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沿漩涡切线的方向行驶,并根据水流方向随时调整!安静!相信他!在大海上,这家伙是权威!”
众人虽然偶尔遭遇此类险情,多少有些了解如何行船,但对其中原理基本上是懵懂迷茫的状态,经过如此耐心细致的解释,她们仅剩的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当然,对恋人迷之信任的月神,自然不会考虑恋爱与浪漫之外的问题,阿尔忒弥斯此刻正立于俄里翁背后,两眼发光而痴迷的盯着那全神贯注状态的海神之子。
专注的男人,总是充满着别样的魅力。
经历了反复调转和颠簸,咯吱乱响的航船总算冲破乌云笼罩的暴风海域,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阿尔戈号,带来久违的光明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