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故事通常有一平庸的开头,老何的故事的开头,也如常人一般平淡无奇。
在这里首先介绍介绍老何吧。
老何,二十三岁,苦逼临床医科狗,现正于北方某大县城某医院实习,套用现在流行的观点:
这人完了。
毕竟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生物立刻去世。
老何最近颇为烦恼,她现在正处于实习阶段,家里面就一人挣钱,自己还屁都不算——二十三的医生狗都嫌——将来无论就业还是继续学业都需要钱,白花花的银钱。所以她一直正在考研与直接毕业滚蛋这两条路上来回跳跃。
说到底,都是钱的事啊,悲哀。
她同学天生丽质难自弃,家有万贯不容易,而她日日奔波图书馆,艰难一见情人郎,每次一握手,都是千八百块花出去,然后俩人各自给各自画大饼充饥,互相安慰对方将来能挣几多钱,然后相拥到天明。
真悲哀。
毕竟她和他都跑不赢房价,也就定居不了大县城,最后只能饮恨倒在生活成本上,灰溜溜地逃回老家当狗。套用网络上流行的表情图,就是如此——我举着当前的房价挺好,它好就好在好它呀个屁.JPG
可她和他就是命里无根的浮萍,天启城门前盛开的葵花,又能怎么样?
没什么办法。
但转机忽然就这么来了,还来的非常突兀。
起因是三天前的凌晨一点,救护车拉来个病人。
"也不能算拉来的,这孙贼儿蟑螂似的,自己跳路上拦的救护车,"随车大夫蓬头垢面,面无血色,在第二天七点多给年轻学生仔讲那些离奇的故事:"非要人把他送医院,不然就死车轮儿底下,你说这丫什么人啊!"
为了赶紧奔赴目的地,救护车司机也只好掐鼻子把这一裤裆烂事认了,好在那家伙拦车的地方距离医院近,车还没跑出几里地。
"小黄把人送我这,我还不够傻眼呢!"接诊的内科大夫在第二天那是愤愤不平:"啥破事没有你送过来干哈!干哈!叼年轻人蠢的一比,这人大冬天上身大棉袄下身大棉裤,开口脏字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眼瞅着就是个没啥大事的,他要躺车轮你她娘碾他啊!不送过来还会有之后的破事?你说是不是?小何!"
被同学整天喊老何的姑娘难得被人喊小了,急忙说是。
"这事儿吧,那也不能怨我们啊,"事发后第三天,护理上的漂亮姑娘满脸无奈,眼瞅着就要掉下泪了:"我们也是辛辛苦苦干啊,干得头晕脑涨的,只想着当前这些病人,哪想得到这么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想不开了呢!"
没错。
这孙贼在拦住救护车去了医院,素质极差得喷了护士医生半晌之后,突然就选择了自杀。
毫无道理的自杀。
急诊科大佬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外加上身处于大县城这所三甲医院里,刁民傍地走——"群众都像你们一样,党和国家还怎么展开工作.JPG"——难得能过个安生日子,早就见惯了各种奇葩怪事,所以当时也没怎么搭理这年轻后生,任由这个二货在医院溜达。
然后出事了。
"不是,领导,这事我就莫名其妙掺和上你知道不,"消化科年轻大夫外形很儒雅,说话则不然:"你这总不能让我大晚上看着六楼所有人啊,他跳楼自杀就跳楼自杀,别掺和上我啊。"
行了行了行了!
领导放下保温杯,砰砰砰地砸桌子:
"一个个撇关系的功夫倒挺溜!还有一个人没说话,你!说说,听说你是最后见到他的?"
急诊大夫、内科大夫、消化科大夫、护理女护士一块往后看,老何哆哆嗦嗦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自信,崩听着老何东老何西很江湖很世故,那外号纯属历史遗留问题,她实际上就一个身高不过一米六五的软妹。因为这么个事再直面大领导,这姑娘更显的不适应。
她也不记着自己是怎么个说的,就知道最后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然后浑身冷汗地坐下。脸色跟锅底一样黑的领导猛灌了一搪瓷缸子茶水,脸色缓了过来:
"还好,自杀罢了。"
自杀罢了,老何也就记着这么句话,然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屋,倒在床上一睡不起。此时她已经在消化科执了个二十四小时,累得不行,又被大领导问话了一番,精神压力不小。
醒来后,有人买了饭,扔桌上都凉了。
柔弱的她无由来地骂了句:
王八蛋伏城。
她也没经历过这些事,生老病死,统统都是别人的,也统统都是和自己漠不相关的。套用鲁迅的话掉书袋子吹水装比,那就是:楼下一个男人病的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墙上有两个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着他们吵闹。
可就在三天前,她头一次近距离与一个将死之人对话,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如此清晰,他脸上泪水横流,竟然溢满了老何也能感受到的悔恨。
"你怎么了?"
"啥都没了,啥都没了。"
"不!你放松下?"
"放松啥,穷小子都他娘翻身,还放松啥!"
然后那人就从六楼走廊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
跳。
老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段,再清醒时,惊觉她还站在街道路口吃风喝雪。旁边站着律师司北都,这家伙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迎着风雪显得很是惬意:
"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何慢慢蹲在地上,看周围的渐渐熄灭的灯火,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给我?"
司北都也蹲到了地上,表情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很不解,跟你说过很多次,你还是不信?自杀者在半年前就有了身体上的隐患,他是个教徒,觉着自己是受了上帝的处罚。他孤单一人,没亲戚没朋友,又有心理上的梦魇,便去了治病救人的医院,求心理上的安慰。"
这人吸烟很快很猛,很快就把烟抽得就剩个屁股:
"他随便挑了一个人,照了张相片,那个相片里的人就是你。所以你继承他的房屋,还有这间网吧。"
老何又一次听完了解释,脸上不知道该哭该笑:
"所以我这是纯粹运气好了?"
他递过来串钥匙:
"差点把钥匙给忘了,你拿着吧。"
老何接过钥匙,好家伙,好一大把的钥匙,各式各样啥都有。
"带胶布的那个用来锁门,"律师又给自己点了根烟,背过身大跨步走过了街道转角:"现在是晚九点五十四分,太晚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旅馆休息吧。"
老何点点头,对他远远喊了声谢谢,随后握着钥匙串,顶着雪回了大院里。她的背包还在网吧的座椅上呢,那开在大院里的破网吧中,几个座椅已经算难得不脏的部分净土了。
在她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这个窄巷子破院子烂网吧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她打开手机,上面男友的信息挤压了不少,都是说自己已经坐车从哪到了哪,离自己临时住的旅馆有多远的话。
揉揉自己脖子,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就准备把大门锁上,明个再说处理这件老院的事儿。可她刚摸出那个带胶布的钥匙,就觉着有点怪异,手感上奇奇怪怪的,那钥匙好像是定制的,头部很精致却包上了胶布。
她好奇心作祟,就把胶布轻轻揭开。
在揭开钥匙的瞬间,院门忽然发出令人炸毛的怪声,声音好似坟下鬼哭:
"饶了我!"
"饶了我!"
"别杀我!"
随后,是利刃刺穿了金属硬物时发出的刺耳尖声。老何此时还呆在院里,正捏着钥匙愣愣地对着大门,听到这一串声音,直接懵了。
这么危险的吗?
什么情况?
杀人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