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萨斯城,后世著名的‘猩红巡礼日’三星期以前。
位于最上层的萨布利耶尔大教堂中,格里尼斯神父正在大厅的入口处踱着步。和这片大陆上其它的教堂的结构相似,萨布利耶尔大教堂的入口由一块精美的巨大木雕分隔为两半,来访者从两侧厚重的实木偏门进入。
这一是为了隔音,不只是要求绝对安静的祷告室,教堂正厅之中同样不允许大声喧哗,其二便是为了庄重与严肃,厚重的木门能够让推门进入的信徒下意识地生出敬畏之心。
格里尼斯神父深沉地出了一口气,回过头去望了一眼正厅中正在祷告的信徒们。萨布利耶尔大教堂的正厅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长木椅,正对着前方那座属于莫尔索拉的宏伟雕像。这位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女神是圣·艾迪纳斯王国的国教,在这王都之中有着众多的信徒,其教宗的影响力甚至要凌驾于王室之上。
这位女神的雕像也同样是一个美丽的人类女性形象,关于这一点,似乎对于这些需要信仰的神明来说,一个美丽的女性形象总是更有利于其信仰的扩张——这其中涉及到人们内心深处对母性的向往,密斯特也是同样。
莫尔索拉拥有着一副圣洁的美丽面容,她将身躯自然地向正上方仰起,轻轻地伸出一只手——这边是这具巨大的雕像塑造出的形象。雕像立在石阶上,每一级都摆放着一行行的蜡烛,亮起一片微微摇曳的火光。
雕像上方,便时萨布利耶尔大教堂著名的彩窗——这层有两层楼高的玻璃由名家打造,甚至连名字都取的是莫尔索拉的神名,《天空之泉》。阳光从中投射下来时,会将如梦如幻的美丽光晕泼洒在莫尔索拉的身前,让她望上去是那般圣洁与超脱。
仰望着那光晕的格里尼斯神父轻轻地在口中祷告了一声,安下了心中的烦躁。他缓步来到信徒祈祷处旁边的侧台便,等上面正在朗读神谕的那个年轻牧师读完了这个小节后,轻声将他唤了下来。
这些安坐在一排排的长木椅上的信徒不仅由正前方的那座华丽的主讲台(一般是主教或者正式称祷告词时使用),还有位于两侧的四个有着几层旋转台阶的侧台,用于牧师为信徒们朗诵神谕,洗礼心灵。
格里尼斯神父在教廷之中的地位很高,被其唤下来的年轻牧师不由在心中担忧自己的一些私事是否被人揭发了,他忧心忡忡地跟着格里尼斯神父来到角落里,等听见这位大人的问题后,心中一松。
“瑞里安,你知道阿莱格尔去何处了吗?”
阿莱格尔是教廷之中的另一个牧师,和这个名为‘瑞里安’的牧师私交很好。知道问题没有出在自己身上的瑞里安心下稍安,回答道:“神父大人,阿莱格尔牧师昨天去港口接待凯恩斯特侯爵了——刚刚失去了继承权的那位。”
“这个我知道,但是他昨天晚上就应该返回了,现在他人呢?”格里尼斯神父有些生气,按照约定,这个名为阿莱格尔的年轻牧师应当会带着一份凯恩斯特侯爵给自己的信件才对。
瑞里安摸了摸后脑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不清楚,神父大人,我也还没有见到他。”
“如果你看见他了,让他立刻来找我!”
“是,大人。”
格里尼斯神父挥了挥手,让面前这个年轻牧师回到了侧台上,满脸担忧地重新踱起步来:如果这个不识相的年轻人打破了自己的好事,格里尼斯发誓他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夜不归宿的家伙。
突然,教堂的一侧偏门被推开,一个身材肥硕的商人脱下帽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大教堂。望见格里尼斯的他眼前一亮,连忙蹭了过去:“格里尼斯神父大人,太好了我找您有急事!”
格里尼斯望了他一眼,皱眉道:“塞提夫,我现在没空,也许晚些时候我们在交谈一次,如何?”
“大人,真的是急事,大人,”这个服饰浮夸的奴隶贩子用手擦了擦他那花哨的紧身裤,急切地道,“大人,我的希瓦不见了。”
“希瓦?……啊,那个女孩…不见了…这你应该去找市政厅的城防队。”格里尼斯曾经在和塞提夫来往时和这位已经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女孩见过几面。
“那里我已经去过了,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眉目……大人,我了解希瓦,大人,她一定是来找教廷的诸位圣职者了……”
就在两人交谈时,这个肥硕的奴隶贩子心心念念的女孩正从另一侧推门而入。
塞提夫背对着那个方向并没有发现,而正站在他面前不耐烦地听着他说话的格里尼斯仅仅只是扫了那个刚刚进来的贵族女孩一眼,便没有再理会。
希瓦身穿华丽的长裙,就会一个不同的贵族子女一般踏着优雅轻柔的步伐来到一处长木椅边坐下,将双手抱在胸前低下头虔诚地祈祷。她身后不远处,奴隶贩子和格里尼斯神父之间的交谈还没有结束。
“大人,真的麻烦您了,能不能,帮我在教廷之中问一下……”塞提夫掐着谄媚的笑容小心地拿捏着语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格里尼斯神父露出了一个厌恶的神情,不耐道:“塞提夫先生,教廷不是你想问就能问的地方。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请回吧。”
“大人,有谢礼,劳驾圣职者帮助,当然应该有谢礼。”说着,塞提夫狠下心来对格里尼斯暗暗做了一个手势,这个吝啬的奴隶贩子为了他心中最理想的‘花瓶’不惜血本。
格里尼斯微微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和塞提夫有过不少往来的他自然清楚对方吝啬的性子,这一次对方居然会为了一个奴隶如此破费,让他也很是意外。
虽然心中不满,但是没有人会和钱财过不去。
“好吧……我会嘱咐牧师们多加留意的。”
塞提夫千恩万谢地鞠着躬,满嘴的赞美之词。然而等到他望见格里尼斯神父身后不远处那个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的背影时,却浑身一震,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塞提夫?”
奴隶贩子虽然已经认了出来,但对方的穿着打扮却让他心中惊惧不已。他和格里尼斯告了声辞,向着边上挪了几步,双眼紧紧地盯在那个贵族女孩身上,希望能够望见对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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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少女默然无语地把玩着手心里那个淡绿色的光点,内心不知该做何想。
那是【梦境】神格的一点碎片。银色少女已经持有的部分是她的二妈妈月神在她生前赐予她的,现在密斯特也将她所持有的一点【梦境】神格的碎片交给了银色少女。
银色少女缓缓地将手握成拳,在碾碎那光点的同时将其一毫不差地吸入了体内。
随着持有【梦境】神格的增加,银色少女身上的神性也开始缓步提升起来。
神格,对于神灵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于立身之本的东西。神性、信仰甚至神职都基于其上,然而神灵们的‘珍宝’对于凡人来说确实世间最毒的毒药。历史上不乏不幸沾染上神格的凡人,其中大部分的下场都十分悲惨。
原本魔网意志以为,那只是单纯的不幸,单纯的命运。然而如今亲眼目睹了大佬的操作,她却开始怀疑那些历史上得到神格的凡人们是否也是遇上了类似的事情。
事到如今,魔网意志已经开始有些理解密斯特想要干什么了。对于世界树居然愿意借给自己的母亲一点【生命】神格的碎片,实在是让魔网意志惊讶不已,在她的印象中,这两个神系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般地步。
——恐怕依旧是为了密林的安危,希望能够在圣·艾迪纳斯王国中引起混乱吧……世界树为那些长耳朵也是操碎了心……
银色少女在心中默默想着。
密斯特借用世界树的神格,而不是自己的神格,原因也非常清楚。如今天空之泉与世界树之间的关系还并没有恶化,用世界树的【生命】神格碎片毫无疑问更不容易勾起天空之泉的疑心。
银色少女也算是第一次了解到了,当一个凡人得到神格时,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碎片时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个孩子,毫无疑问已经被【生命】吞噬了,现在在那里的,仅仅只是一个残留着一些记忆的驱壳。
作为世界最古的神格之一,天空之泉不可能对【生命】神格不起贪念的。银色少女抱着她的便宜老妈俯视着萨布利耶尔大教堂,等待着见证那一刻的诞生。
随着温和的白色光芒开始从莫尔索拉的雕像上亮起,在教堂中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这柔和的白光映照在了安静祈祷着的希瓦身上。
“希瓦!你这混蛋!”肥硕的奴隶贩子终于绕到了大厅侧面,望清了女孩侧脸的他愤怒地喊道。
格里尼斯神父震惊地望着雕像上的白光,不敢置信地喃喃道:“天空之泉的意志,降临了……”
漠然望着这一切发生在下方,银色少女不知为何却在心中感到了一丝悲伤。她怀中的密斯特微微扬了扬头,接着回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