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娜躺在沙地上,背陷在细腻的白滩中,头枕双臂,透过充满哀与爱的蓝色眼睛看着月亮。
她每一次在凉风中望月,都会想起那次伤痛,虚无的痛苦一次次灼烧着她眼罩下的盲眼,她第一次失去了光明,也是因为她,芙娜第一次重新获得了光明。
遥远的北非和寒冷的月和颠簸的卡车。前方的道路漆黑又危险,旋转的轮胎碾过地面,贫瘠的泥土里睡着静默守候的种子,卡住保险的枪口朝着天空,孤独地立在没有光的角落里,滚落的子 弹与弹壳也冰冷得令人发抖,流淌鲜血和灰暗的金子,把里程刻在了二人的脸上,她躺在少女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张沉睡的面孔,她的耳边仍旧回响着枪声,于是她便将少女抱的更紧。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只知道通往远处的路啊,得默默等候,仍虚无缥缈,还不曾被打扰。道路颠簸漆黑,夜晚却寒冷难受……但是光亮仍旧在心中,她的心还是热的,知道晴朗的阳光,有一天会照进窗口,迷茫的她们,将在那远方的路口邂逅……
“躺在沙滩上感觉怎么样?”
“挺好,我喜欢。”
娜塔莎蹲下身,把手放在芙娜的额头上,坏笑着说到:
“你这是感冒了?还是吃坏肚子了?”
芙娜握住娜塔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们都说俄罗斯人很有诗人性的浪漫,你说,我怎么就碰到了你这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如果我是你的话,遇到个这么漂亮的法国女郎,我一定会说:我可以对你说一些甜言蜜语,也可以陪你玩一些感情游戏,但我不会,我就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我想和你★★★”
“噗!”
娜塔莎一口喷了出来,太肉麻太酸了,作为一个“直女癌”的娜塔莎根本说不出这种话,更别提是对着这个生活里全都是缘、想撩的姑娘俯拾皆是、整天炮火连天的芙娜女士了。
“我真是说不出来啊,如果是对着马洛我感觉我还可以勉强,但是对你,抱歉。比德国人进攻斯大林格勒还难。”
芙娜轻咬住了娜塔莎的手指,嘟嘟囔囔地说到:
“你说不出来,你可做的出来!”
“没办法,我们俄罗斯人都是先行而后思。”
娜塔莎将手指从芙娜口中拔出,牵住了她的领子,挑逗地说到:
“我们俄罗斯人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你们法国人,寒冷和压力能让你们乖乖地听我们的指挥。”
“啊?果然是这样呢,不然我怎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混那么久呢?”
“咳咳咳,刚刚是谁说要和我玩感情游戏的?”
一声带着英腔的女音穿进了二人的耳机,芙娜按下通话键轻松地说道:“马洛,这几天没看到你,是怕晒黑了吗?”
“我早就离开度假海滩了,白天的阳光有点刺激到我的眼睛了……在此的几个月之前,基地里的一批工程兵就在附近开工机场了,现在我乘坐的指挥壁垒正在集结区上空盘旋,此外,德米崔带领的其余小队成员已经在浅滩处登陆了,他们正在等待集结。”
“马洛,能否把其余人的坐标发给我?我估计贸然凑过去会被德米崔那家伙打成筛子。”
娜塔莎打开手臂上的终端机【这种军团研发部开发的多功能指挥电脑的尺寸只有一个苹果4手机的大小,可以通过套袖穿戴在手臂等位置上,折叠双电容屏幕,支持USB接口且可以用来充电,其使用的交流网络以及频率来自和平飞地安保集团的专用租借卫星。拥有卫星地图、定位、通讯、指挥、记录、娱乐等功能。其所使用的充电太阳能电池续航能力极强,而且机器本身防水性能优秀,所以水鬼、长期部署的隐匿部队也会装备。机器的启动以及登录需要通过基地员工卡才能生效,否则机器将无法启动或者登录基地卫星网络。基地人员也会把它当做日常联络闲聊的通话工具,由于技术保密问题以及造价问题,在2015年通过基地相关法令,已将其列为非卖品。】通过交流网络接收到了马洛提供的聚集目标点,娜塔莎抬起头朝小岛对岸的浅滩望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湿咸的空气,但愿这一切开始得平静,结束的安宁,每一次她拭去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血,并将一个个零头填进自己的账户里时,她都在尽力避免去回想血液滴进皮肤的滋味,她曾经嗜血,曾毫无顾忌的将他人杀害,但是她无法躲避,也许她所做的一切会阻止更多的流血,但是那些死亡都是由她造成的,尽管自相矛盾,但是这一切会让死亡变得有意义,她已经不是那个琥珀眼睛的“红狗”了,她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除了杀戮,除了生存,除了……除了……
娜塔莎哽咽了,最近总是有一种情感涌上心头,让她想起以前的日子。按照黑市商人兰柯的话来说:这是怀旧佬的心理在作祟,如果想要自己的状态被摆回来,弄点老东西放在自己身边吧。
这话不假,娜塔莎的年纪也不小了1946年出生至今,相貌没怎么变过,最大的变化就是伤疤添得多了,还有就是“嘎巴嘎巴”地断掉的骨头更多了,舍不得的丢掉东西也越来越多了,她每天都沉浸在其中,旧的记忆难以抹去,新的又不停地填进来,这片思考着的白桦林压力太大了,如果没有什么补救措施,搞不好哪天就会再一次上演通古斯的惨剧。
兰柯把一台伤痕累累、但是还能流畅工作的索尼WalkmanTPS-L2随身听以一百五十美元的价格转手给了娜塔莎,同时兰柯也把这个随身听的原主人留下的盗版录制磁带当赠品送给了娜塔莎,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会去听音乐磁带了,除了那些顽固不化的怀旧狂。但这个老物件倒是挺吸引娜塔莎,出生在苏维埃时代的娜塔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精巧的玩意儿,也许对娜塔莎来讲这东西都有点高科技,以至于她难以流畅地操作WalkmanTPS-L2,但似乎这位苏联红军对索尼随身听的印象很好。
拿到Walkman的第一个夜里,娜塔莎坐在卧室的双人床上戴着耳机一盘盘地听着音乐磁带,磁带里音乐的年代和随身听的年龄相仿,有的播着欢乐的乡村音乐,有的则是没有歌词的蓝调曲子,有的则年代久远而被磁化以至于无法正常播放,她并没有丢掉它们,而是将它们存在了一个小木盒子里,刻录的磁带上用一条胶布贴着歌的名字,前后各一首,娜塔莎从来没有这么系统化地去听老时代的歌曲。她只是带着耳机一句句地倾听着,这个随身听的原主人似乎很喜欢一个叫大卫·鲍伊 的英国歌手,大概有十盘磁带上都写着“DB”二字,如果你问他有多喜欢,娜塔莎只能回答:“铭记于心,且置于身边所有可触的物品上。”
随身听的前盖上贴着一个自制且粗糙的红蓝闪点贴纸,是似乎是Bowie的著名造型和专辑封面,这也是主人对大卫的向往与崇拜吧。
随身听配对的是一对头戴式耳机,分别插在两个不同的接口上,娜塔莎一直不理解插孔旁的“Hotline”键是干什么用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和芙娜背对背地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演唱的《Lovemelikethere'snotomorrow》时,芙娜悄悄地按下了按钮,轻声说到:
“喜欢你。”
这柔软的声音刺针似的透过芙娜的耳机穿进了娜塔莎的耳朵,这让娜塔莎为之一震——原来“热键”是这样用的啊……
然后她脸红了好久,从来没有红得那么久……那么红……从来没有。
同时。
10月6日
凌晨0时0分
巴哈马群岛
巴哈马国
新世纪港上空
“F.O.R.C.E”和平飞地快速反应紧急救援安保公司
后勤特殊技术支援连(LSTS)
佛-400“迦楼罗”重型支援运输机
马洛拿过两杯滚烫的咖啡,将其规矩地摆放在了塑料托盘上,她伸手去取方糖和牛奶,却不小心将好几块方糖落入了其中一杯咖啡中,咖啡溅在了马洛没有血色的手背上,她急忙去舔粘在手背上的咖啡,这是她身体上最敏感的部位,手就是马洛生存的资本,不论是开枪、鼓弄电子计算机、还是演奏乐器。
“怎么会这么甜……该不会是糖精吧?糖精吃多了似乎会变得比芙娜还要蠢,啧。”
平时的马洛很少在其他人面前一口气吐这么多的槽,除了必要的任务部署讲话。但是休息区一个人都没有,是马洛心中理想的放松区,整洁且安静,如果不是有工作,马洛真的很想缩在沙发上躺一天,无聊也好,只是为了暂时清空脑子。
但是现在她不能。有一个特别行动组在等她,还有她的副驾驶在等她托盘上的咖啡。
积木似的牛奶盒立在咖啡杯旁边,牛奶盒子山一样的稳,杯里的咖啡却像是起了海啸,其实端咖啡就像是开飞机,两手端着,平平稳稳,但一点都不安全。
“检查生存盒。你会有一支.45口径的半自动设备,两包弹药,可用四天的压缩食物,一组药品包括:吗 啡,维他命,活力片,安眠药和镇静剂,一本袖珍当地语短语和圣经组合,值100美元的当地纸钞和100美元的黄金,九包口香糖,一包计生用品,三支口红,还有三副尼龙袜。”
“汤姆上校……!”
“我还以为你跳伞跑路了呢,背后凉嗖嗖的,但是我仔细想了想,原来你在我后面,所以凉嗖嗖是理所当然的。”
德凡坐在副驾驶位上,摆弄着一只不到巴掌大的恐龙玩具,马洛看不到她的脸,却能隔着面罩感受刀她的喜悦,她很珍惜这只玩具恐龙,以至于一次非洲的行动中,她为此险些丧命。德凡是马洛最喜欢的新人陆航飞行员,她曾在加拿大陆军航空兵服役,演习中的一次意外坠机让她结束了短暂的军旅生涯,虽然烧伤和骨折没有要了她的命,但伤疤却毁了她美丽的面容。平时的她一直戴着德国陆航飞行员头盔,戴着黑色的面罩,唯一吸引人注意之处就是她那双添蓝色的眼睛,马洛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内向的温哥华女孩,之后的日子里她也一直跟着马洛,英法双语让她可以流畅地与马洛和芙娜对话,随着时间的流逝,德凡渐渐地开朗了起来,听说此次行动后参与者可以公费旅游,就跟着马洛参与进来了。
“费舍尔船长,准备好星际穿越了吗?”
“一切就绪,咖啡也是。通讯员,帮我接通娜塔莎。”
“了解。”
“马洛姐,这咖啡为什么这么甜啊……是不是放了糖精了?喝多了会变成芙娜那样的。”
德凡紧闭嘴眼睛咽下了甜腻的咖啡。
“不……那是操作失误,娜塔莎?收到回答我。”
马洛尴尬地摇着头,要是娜塔莎在就好了,她最喜欢喝这种甜掉牙的刷锅水。
“联系不上他们,电离层在干扰雷达。”
“试着远离这里,冷静点,咱们必须联系上行动组。”
马洛平静地说到,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炸死该死的电离层。
“好的,就像是您说的,事在人为。”
德凡朝马洛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
“咳咳,是……是吗?继续吧。”
“地面指挥呼叫费舍尔机长,服下蛋白质药片,带上头盔,倒计时,保持引擎运作,检查设备,愿上帝与你同在。”
德凡的耳机里响着《SpaceOddity》,嘴巴里嘟囔着,马洛低着眼睛,盯着杯中平静的咖啡。
“事在人为……海如此蔚蓝,如此自由自在。”
你一向遨游海底。在海底,多少未曾留下姓名的人被遗忘,多少坚实的船锚锈烂在水乡,多少船队折戟沉沙,多少心底的希望泡了汤,多少雄心壮志被埋葬......你目睹够许多相爱至深的恋人紧紧拥抱着,从烈光熊熊的船上跳入大海心贴着心地淹沉在汹涌的波浪中,在上天赐给的不公和虐待中,他们却信誓旦旦,彼此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