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滴从天上落下,拍打在柔软的地面上,再浸入泥土的缝隙间,化作土地的一部分。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因为这是在雨中,视野是被限制了,无论再怎么好的视力在这种雨夜里都是没用的。山坡上,杜艾哭带着爱莎站在那,淋着雨,等待着什么。
这是爱莎原本最喜欢的地方,从上面能够很好地看见下面的很多东西,坐在那,感受着身旁吹来的风,抬起头能望见湛蓝色的天空,还有那夜里的明月与星空,美丽的令人窒息。
但现在,还是一样的地方,她感觉很多东西已经变得不认得了。风是冰冷的,雨也是,风带着雨水拍在脸颊上,直凉到心底;脚下踩着的土地是软乎乎的,让人感觉一不注意就要陷落下去一样;空气也变得粘稠,肺部每经历一次呼吸都感觉是在煎熬。
今天本来应该是很平常的一天,先是在这里躺上半天,再去参加聚会,然后在聚会上和那些朋友们聊聊天,顺便看看兔子在聚会上的“表演”,最好还能嘲讽两下他,最后完美的回到家里,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呢?自己现在站在这场莫名其妙的雨中,望着各种各种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莫名其妙的时间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呢?呵……
她把仰起的头微微往下,视线飘向前方。
杜艾哭站在那里,已经湿透了的外套被风吹的咧咧作响,一头不知不觉养长了的黑发也飘扬在空中,两只手盘在胸前,望着地面。单单望着背影,感觉确实有那种故事里说的梁国诗人的感觉。但是他嘴角不知道为啥带着弧度,攥着的手握紧得可以看见青筋,有点莫名的恐怖,让爱莎本能地想远离他。那个家伙,兔,哦不,杜艾哭哥哥,这个家伙也是个奇怪的人啊。他做的那些事情也看不懂,到底有什么用呢?他说这个地方像个火雷,也可以这么说啊,本来就像是一个罐子,火雷本来就是用罐子装着的,但是炸开来,又是怎么炸呢?契机…还有雨…那些人…火雷…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着地面,只见浑浊的雨水在地上流淌,带动着小小的碎石一点一点的往前,然后翻滚着,直到到斜坡上,滚落下去,然后再看不见。
——
西特尔村,不算三面环山,但三门环坡还是没有问题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就只有西面通着。本来的西特尔东西贯通,然而也就是那一场沙暴,硬生生改变了地形,东面的路就这么被堵上了,这也是那些商人们抛弃掉西特尔的重要原因。
西面这条小路上,刚刚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路边三四匹马躺倒在了地上,正痛苦的嘶鸣着。它们身上泥水混着血液流淌着,几条断掉的马腿散落在稍远的地方,身上本来骑着的骑士也被甩在地方,刚刚一场爆炸的声音震的脑袋里仍然是诡异的轰鸣,在泥水地里打着滚,和战马们一起喊叫着。
他们是在前面的,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一队队的整齐的骑兵队伍,银白色的胸甲混着头盔直连到小路的尽头。这些骑马停着马,手握紧着缰绳,头微微低着,望着前方被突然炸出来的景象,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们是奥尔帝国受过训练的正规士兵,而且是骑兵,就算是二皇子成为皇帝后新练的骑兵,他们的纪律也是十分严明的,面对突发状况依旧保持冷静,不发一言,只是视线偶尔扫过前方的那个穿着银色全身甲的身影,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格伦男爵现在很不爽,今天的一切本来都是计划好了的,最后的这一批匪徒已经被引到这么一个封闭的地形里了,而且他们在明自己在暗,只要一发奇袭就能全部打散,然后就能看着眼前一个个脑袋变成功勋和金币。所以今晚的事情绝对是一个好差事,只要领着队,然后发下口令,就有一群骑兵崽子们把那些不从的匪类碾成飞灰……
然而莫名其妙的,有人布下了火雷,现在好了,打草惊蛇了,接下来的奇袭能不能进行下去都是问题,要是因为自己打乱了那位的计划,自己肯定会被推到断头台上的啊!
现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原本自己打仗多年的经验是告诉自己要迅速地追上去,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全部,但是现在自己上面还有那位,自己还是等着听从指令更好……不然要是再坏一次,自己必定会死掉的……说不定这个火雷也是那位放的呢?也许又是什么新的计划呢?格伦男爵现在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然后突然的,马蹄踩在水坑里的沉闷声音传来,只有一个,看来传令的人来了啊……
“传陛下令,直接突进,不留一个!”
那人刚刚停下马,摘下面罩,直接对着士兵们传令,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格伦男爵。
“各部,听我指令,不管其他,突进!杀掉全部匪徒!”
格伦男爵随后发令,然后,一群群的马匹动了起来,骑兵们操控着战马,身子弓着,抓紧缰绳,飞奔着。既然听到了指令,那就开始行动,这是士兵的基本要求,要是不听指令的话,皇帝要这些骑兵何用?
格伦男爵望着身旁飞速奔过的骑兵,在心里感叹着,然后双腿刚准备夹紧马肚,一拉缰绳跟上去,可是后面那个传令的人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让他的心如同坠到冰窟:
“格伦男爵,陛下叫你今晚之后去找他一趟。”
“知道了。”格伦牵动缰绳,马腿开始飞奔起来,他双眼望着前方,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小路上,骑兵们两马并列,一排跟着一排,沉闷的马蹄声和雨水溅落的声音混在一起,向西特尔村里面突进着。
——
德里克和贝拉到了家里,抄的是小路,穿着那些下树林里走过来的,也的确亏得德里克还记得那条小路,而不是在树林里迷路。
然后他们两个坐在客厅里,中间是一张木桌,摆着一个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两个沉默着的人。
“就因为这样?!”贝拉突然地问到,两眉撇着,压抑着愤怒。
“我……”德里克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难道不是很严重的吗?自己这样难道不是应该嘲笑吗?他只能回避着她的视线,因为他感觉她的眼神刺着自己内心的深处,有些疼痛。
“你就不会回来?!没有了就无所谓了!管那些干什么?我们和爱莎这几年过的多难你知道吗?!我和爱莎……和爱莎……”她先是猛的地站起身来,一身湿漉漉的围裙黏在身上,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像是个疯婆子,她吼叫着,似是要把这些年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一样……然后渐渐地,说着说着,眼泪便从眼角落了下来,划过脸颊,滴在桌上,啪嗒啪嗒……
突然的,德里克扑上去,抱住了贝拉,然后贝拉楞了一下,然后双手环住面前的人,紧紧地,像是怕这个不守信的男人再溜走了一样。眼泪像是断了线,从眼角滚落,贝拉放出声音,哭了起来。
良久,贝拉像是哭够了一样。
“不会走了吧?”她擦了下眼角,微微昂起头。
“不会了,有爱莎要照顾,还有你。”
“你保证吗?”
“嗯,我保证。”德里克加重了手中的劲,紧紧的抱着贝拉。
“那爱莎呢?”
“我是在旁边坡上看见她的,我叫她提前离开了,我们顺着那边的路应该能看见她的吧。”
“那我们先去找她,然后我们就能团聚了吧?”
“嗯,团聚。”德里克想着这个词,感觉那个该死皇帝的事情也能抛在脑后了。
暖色的火光照着,两个人紧紧抱着,温馨的似是一幅名家的油画。
但美好的东西总归是是不长久的,生活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变故。
就像是一股洪流,无法阻挡,把自己在波浪中冲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
“兄弟们!看到前面的坡了吗?就是那,只要越过去,我们今晚,就能带着这些战利品走了!那群智障的士兵们,就留着他们自己在这里玩去吧!哈哈哈哈!”那个首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停下了来,指着前面在雨中依稀可以看见的陡坡,对着后面的手下们说着。
“哈哈哈哈!”虽然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但是后面那群家伙们也跟他着笑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们已经失败在那群士兵们手里很多次了,本来通过烧杀抢掠残留的一点士气又被那群士兵给冲散的差不多了,但是他们现在基本都是为了求生的,谁要是挡在他们求生路的中间,他相信他们可以碾碎道路上的一切,除了那群比他们有着更好装备的士兵,谁也无法阻挡这一群本来的亡命之徒。
现在他们需要一个目标,比如前面那个山坡,就算是告诉他们前面是一队骑兵,他们大概也会拼了命一样的冲过去的吧?他想着。
“小的们!冲啊啊啊啊啊!”首领缰绳一拉,率先冲了出去,然后跟在后面的马匪们,跟着动了起来,奔腾的马匹带着惯性,碾碎了前面房子边上的围栏,两颗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正立在那里,默默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本来寂静的只有雨声的地方,现在马蹄声连绵不绝,轰鸣着,而后面另一只队伍也快要来到了……
而他们身前,将会有一场洪流,真正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