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混着血液流淌在地上的时候,天空已经雨中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埃里克提了提完全空了的酒坛子,刚准备一个甩手把这坛子扔掉,但手上一顿,终究没有扔出去,坛子被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
仰起头,茶杯里最后一点酒液也进了口,他望着完全黑掉的世界,现在,有些人,该死了。
乒乒乓乓的响声早就结束了,一堆人或躺或趴的到在地上,模样横七竖八,血液混着雨水汇成一条小溪流淌。而伊万则是瘫坐在尸体中,旁边一把已经残了刃的刀斜插在地上,眼睛就像受伤的老虎一样,在黑夜里放着光,盯着坐着的埃里克。
埃里克向后摆了下手,一把剑连着鞘被后面那个男人递了上来。剑是全新的,从没有动过的样子,漂亮的皮鞘,剑身上满是繁杂美丽的花纹,锋利的刃口像是刚刚打磨过的一样。
他提着剑,缓慢地走到他面前,拔起旁边插在地上的刀,反复看了看,拿手轻轻弹了下,带着嘲笑着的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刀鬼哈里斯,竟然也喜欢用这种贵族少爷们的玩具啊?”本来是漂亮的刀锋,现在满是缺口,华丽的花纹被血液覆盖,破的像块废铁。
伊万没有接话,依旧看着他。
埃里克丢下了那个已经成了废铁的刀,一双金色的瞳子居高临下,语气里带着威严,问到:“你是真的不准备拿出来了?”
“不准备。”伊万抬着头,本来好像带着愤怒的表情变换,变成他平时带着贱贱笑容的样子。“嘿嘿嘿,真的不准备。”
埃里克也笑了,笑声中依旧是嘲讽。
“那个名册其实不是那么的重要,你知道吗?”
“哦,重不重要也是你自己说了算。”
“嗯……可能吧,但名册总归还是要有的,其实啊,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了,但是我需要的是‘从哈里斯那里得到’的名册。知道吧?”埃里克微微地把身子下倾,一幅居高临下的模样,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伊万,“只要你死了,我说这个是你那里得到的,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他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眼泪都出来了,但雨水打在他眼角上,埃里克也分不清到底是眼泪还是雨水。
“哈哈哈哈,可以,可以,比那个傻子强上一点,我其实都特地准备好了一份了,然后,然后……哈哈哈!”
埃里克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笑成这样,但他知道,这个家伙今晚必须死了,他身为奥尔之眼的幕后掌控者,他知道的一些情报可能关系到帝国的根基,所以,为了以后的计划,他必须死。
想不通就不想,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今晚的计划准备的也该差不多了,传递消息的人也应该快来了吧?
他正想着,然后,一连串的爆炸声自西面传来,如同雷鸣。
“发生什么了!?”埃里克被突然的惊变弄的有些搞不清,但依旧要保持镇定,冷静下来后他立刻问到。
“那么告诉我,是你干的吗?”他突然低下头,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伊万,伊万头低着,手也垂了下来,一副瘫倒的样子。
“陛下,他已经死了,是毒药。”站在后面的侍者上前,抬起伊万的头,打开口腔,一个使劲,拔下来一个白色的块状物体。那是一颗牙,里面是中空的,残留着几滴青色液体。
“我们以前抓到奥尔之眼的重要人员的时候也是这样,经常被他们这个给迷惑。”
“那么现在情况是怎么了?”埃里克面色很平静,但其实是压抑的怒火,他向这个侍者问到。
“是火雷,陛下。我们从西面摸进来的骑兵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原本的侍者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回答道。
“废物,这种情况下都能给发现!今晚这只骑兵的指挥官是谁?”
“是格伦男爵,陛下。”
“今晚之后叫他自己滚过来见我,现在,告诉他们,给发现了是吧?那就别隐秘行动了,冲过去,把那群渣滓给我杀的干干净净,明白吗?”
“明白,陛下。”侍者退下,转身消失在了雨中。
“呵呵,你以为做一些小把戏可以挽回什么了?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重新回到了棚子下,把原来喝空的坛子从桌子上扔了到地上,碎片四散,他又他了一坛酒,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接着喝了起来。
——
“发生什么了!?”在埃里克发怒的同时,马匪群里也炸开了锅。
本来好好的庆祝着,本来以为今晚过后一切就能变的好起来了,也就不用和那群军队硬拼了,大家各自拿钱,刀尖舔血这么多年,散了也就散了吧,然后呢?又有突发状况!
“是火雷,从西面传来的,就是我们一开始军师叫我来的方向!”
“那么军师呢?”那个头领一样的人问到。
“……,不知道,兄弟们没有找到!”人群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一个家伙站了出来,回答道。
“去他 娘的!我们被耍了!”
“草!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明明准备明天就洗手不干了啊?!”人群突然变的嘈杂起来,原本杀气腾腾的马匪们变得慌乱起来。
“安静!”那个头领吼着,人群也随之安静。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跑掉!我们不是军队的对手,所以,先跑,只要命在,我们还能卷土重来!”
“对!我们往哪跑?”
“西边不行,北边有森林,我们是骑马的,他们也是,但是马一旦进了林子里就废了!他们能抛下马,但我们不行。一到沙漠里面我们没马就都得死!”
“所以只有东边和南边吗?”
“不行!东边也不行了,刚刚有人传来消息,东边的粮仓被炸了,那边也有他们的人。”
“我们往南边跑?”
“对!招呼兄弟们,走了,能带着的就带着,不能带走的就毁掉!记得带够水和粮食,其他全扔!”头领向大家吼到。
“好!”一堆马匪应和着。
“兄弟们,骑上马,向着南边,冲!”
“冲——”
——
德里克站在雨中,不知道往哪里走,后面的粮仓不知怎的着火了,而面前的妻子又好像对自己完全不搭理一样。
“我们去哪?”德里克征求着妻子意见。
“我们还能去哪?”贝拉依旧那副模样,盯着他,反问道。
“哦,我们回家。”德里克顿了一下,然后,将贝拉抱起,朝着南边走了过去。
雨下的还是很大,人们各自在雨中向着目的地走着,但现在,原本三条完全不同的线,被一个细小的点给牵动着,向着一个方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