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小巧的女孩起身扑倒了李离,双手收拢,将脸蛋埋在哥哥耳畔,用熟稔轻挑的方式吹开发丝、寻到动脉。下一秒,尖锐如猛兽獠牙的犬齿深深扎入,鲜红色的美妙液体顿时满溢唇舌。
“小莉,你在干什么啊!痛!”
仿佛全身血液被抽空的虚脱感一阵阵袭来,与之一同攻击理智的是剧痛——可以轻易摧垮正常人神智的剧痛。李离痛呼着、挣扎着;本已恢复如常的兽瞳再次现形。
他亦开始神志模糊,食欲混杂着深入灵魂的干渴涌上大脑,驱动了他的身体。
“嘶!”李莉触电般仰起脖子,嘴角带走了一块属于李离的血肉。
她的哥哥正紧咬着妹妹,喉咙里发出野狼般的低吼,将本来环抱在自己脖颈上的雪白色藕臂咬得血肉模糊,鲜血一滴滴从创口中渗漏。
但更多的,却是顺着那四颗诡异犬齿里的舌头,落进对方饥渴无比的身体。
李莉眼中的血色更浓,野性彻底取代了理性,她低声尖啸着,惊起树梢上栖息的鸟雀鸦群,撕咬兄长苍白到不正常的脖颈。
两兄妹就这样你来我往地缠斗了数十分钟,直到彼此都遍体鳞伤、彻底精疲力尽;才喘息着恢复了理智。
“老哥……这不是超能力吧……”
李莉吐出卡在牙尖上的肉丝,此时她明明该满嘴苦涩,却只能感受到香甜与满足。
“……”李离正在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可无论他如何在心底痛骂着自己,都无法驱逐那种诡异的满足感——他对撕咬亲人之血肉 感到满足,他对吮吸血液感到满足。
这种感觉让他惶恐不安,李离开始质疑自己,畏惧自己……他甚至产生了这样一种幻觉:有只怪物,有一只不可视、不可言、不可闻的怪物;正借着他的身体苏醒。
“喂,老哥?大离?傻梨子?”
李莉的语气没怎么慌乱,但语末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她太过恐惧,以至于很久以前对李离的称呼都脱口而出,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的证据。
“……”
“老哥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李莉颤声说着话,好让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
“记得。”李离的声音在颤:“那时候老爸老妈在和院长谈话,所有的孩子都围在门外偷听,只有你待在福利院后面的工地里,一铲一铲挖着沙子。”
“然后你这个大傻子就来了,说我堆的城堡太小了,住不下几个人。”
“你骂我弱智,说只有你一个人住,哪里需要多大的城堡。”
“其实那时候我很开心,因为你是第一个看出我在堆城堡的人。其他小孩都笑话我,说我在做公主梦,还有白痴过来弄坏我的城堡。”
“是吗,我记得那时候你好像很生气啊?我告诉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亲人,城堡必须建的更大,还被你狠狠骂了一顿。”
“对,我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怎么可能会有人收养我。”
“哈哈哈,然后你就被听见这句话的老爸收养了。”
林地中再次安静下来,飞走的鸦群们接连返回,喂食巢穴里的小乌鸦。
“那天晚上,老爸老妈带我们去吃肯德基,让我们互相介绍自己。”
“你说你叫李离,我说我叫莉莉,老爸笑话我们真是有缘,连名字都这么像。”
“于是你不高兴了,非要我改名。”
“哼!‘离’代表离散、离别;这个名字本来就不吉利。”
“……对啊,所以你叫我‘傻梨子’。后来,又叫我‘大荔枝’、‘大梨子’;最后变成‘大离’。”
“老哥……”李莉哭泣着说,浑身颤抖:“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叫你?”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语,李离明白妹妹的意思。
大离,大离,除开生离死别,哪有什么离别算得上大离?
“放心,我们不会死的。”
李离说着违心的谎言:“你知道吸血鬼吗?它们是黑夜中的贵族,能永生不死,而且力大无穷、还会法术;我觉得我们一定是觉醒了吸血鬼的血脉,说不定已经变成吸血鬼了呢。”
“你骗人!”李莉哭的花枝乱颤:“我看过《生化危机》,我们一定是感染了生化病毒,马上要变成丧尸了!”
“小莉,你又拿早餐钱去买电影票了!”李离气得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开裂,痛得他直咧嘴。
“同学们都能在周末看电影,为什么我不可以!”李莉边哭边犟嘴道:“你又到外面鬼混,周末的家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让我看电影,你想我寂寞死吗!”
“你老哥我得打工挣钱啊!”
李离揪着妹妹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以后不许拿早餐钱买电影票了,直接问我要,我还买不起一张电影票吗!”
“哼!”李莉昂着小脑袋,双手环抱,倔强地怒视着哥哥,好像做错了的人是面前这位;而不是她一样。
“你手上的伤……等等,我们的伤口全部恢复了?”
李离发现妹妹手臂上的撕咬伤大半消失,只余下一点点浅浅的血色痕迹,并且在以极快的速度淡去。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在不知不觉间失踪,包括耳后那块被咬下的皮肉,居然都离奇痊愈了。
“真的哎!”李莉破涕为笑:“嘻嘻,原来我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吃到献血站发的肉松面包了!”
“别天天想着那几块面包,没出息!”李离帮妹妹擦去嘴角的干涸血渍,那是来自少年动脉的鲜血。“我们现在这副样子,别说献血了,恐怕会直接被医生绑进医院输血!”
“噫!好啊!”李莉拍着手跳了起来:“我还想喝点血!”
“……”李离顿觉自己的教育十分失败,多好一个女孩儿,怎么价值观这么诡异。
为了防止被吓坏路人,兄妹两在公园喷泉中洗了个澡,勉强将身上明显处的血渍洗去,才浑身湿漉漉地离开公园。
这一举措让这座公园接下来几个月都没有游客,而且多了两个都市怪谈:公园林地里被猛兽撕咬下来的凌乱血肉,还有林地旁源源不绝的血色喷泉。
当天晚上,去检修自动售卖机的维修者发现了这两个异像,从此成为下海市第三人民医院里的心理科常客。直到四十年后,他前往不周山旅游,才在天河边恢复正常,摆脱那些纠缠他数十年的血色噩梦。